會讓人想到玻璃的無機質的光滑表面,如同仰望天空般伸展的幾簇枝葉,然後在樹幹上有一部分縱向裂開。
與之對應的一側,則是漆黑的大樹。
有如妊娠胎動一般蠕動起來,枝條朝天、根鬚朝地開始伸展。
那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為怪異的樹。
一半神聖,一般邪惡。
但是,那無疑是一棵樹。
貫穿天地的大樹。
伽爾吉站在那黑白相間的世界之中,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地上的一切都宛如被停滯了時間般,一動不動,然後扭曲化為由黑與白所組成的單色世界。
地面被整齊地分割至如同方格紙,方塊狀的階級連綿,漆黑的天空睥睨著地上的一切。
這是恩賜遊戲的戰場。
或者說,魔王遊戲的戰場。
——賭上雙方所有權,勝利者通吃,敗者一無所有。
隨著那場景的浮現,漆黑的羊皮卷,隨之顯現。
恩賜遊戲:火劍之路(?)
永別了,滿盈光輝的世界。
那聳立的城池,碎散作微塵,誇耀榮華的眾神光榮,終將消散。
狼之冬、樹之死、炎之劍。
審判之時已至,奉送爾等永眠。
【隱蔽上帝.印】
那是恩賜遊戲的銘文。
記載著主辦者宇宙觀的遊戲。
勝利條件為破解對方的恩賜遊戲。
“老實說,我的恩賜遊戲其實很神經病的。”
本身乃是主辦者的少年坐在那大樹之下,感慨著。
“明明我是赫爾墨斯學說的具象化,但是,恩賜遊戲的銘文卻是和埃及神話,希臘神話,甚至十字教都沒有一點關係,完全是北歐神話的預言。”
現代神秘學基石——赫爾墨斯卡巴拉。
神秘主義的赫爾墨斯卡巴拉與基督卡巴拉主義在文藝復興時代出現並結合,成為現代眾多基督教秘契學說、非基督或反基督學派思想的組成部分。
但是,即便廣泛存在於歐亞大陸,這個體系卻並沒有借鑑過北歐神話。
身為位於赫爾墨斯學說頂點的隱蔽上帝,蘇寒的主辦者許可權居然是用北歐神話書寫的,這無疑是很奇怪的事情。
“老實說,我自己都沒怎麼搞懂,這玩意在扯的是甚麼鬼玩意。”
“不過,如果能夠將我打倒的話,或許能勉強算是完成這恩賜遊戲的一部分。或許,你可以試著和箱庭中樞討價還價試試,看看能不能算是你完成了一半。”
那來箱庭其實沒多久的魔王伸了個懶腰,施施然笑著。
“當然,如果箱庭中樞判不透過的話,你們的所屬權,會徹底歸我。”
幾乎本能性的,伽爾吉對著面前的少年揮出了拳。
作為魔王聯盟的最高武力,他的智謀並不差,但是,身為軍師的鈴也在他的身邊。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最佳的方式便是自己抗住最大的壓力,讓軍師去破解恩賜遊戲!
那是能與十六夜相匹敵的、能夠撼動星辰的拳頭。
這一拳徑直擊中蘇寒的胸膛。
然後……甚麼也沒發生。
連該有的撞擊聲都沒有,迦爾吉的拳頭就像石沉大海,沒有引發任何波瀾。
不,不應該這麼說...
“咔嚓!”
伽爾吉聽到了自己的骨骼,發出了普通鈣質砸在金剛石上的悲鳴。
下一刻,強大的反作用力從蘇寒身上傳來,將靠近的迦爾吉震得離地飛起。
這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為驚悚的事情。
作為印度神話之中的救世主,伽爾吉揮出的拳頭非但沒能迎來任何的效果,甚至自己骨折了!
伽爾吉的神情幾乎扭曲的不像樣。
若是給個比方的話,那就是...
他的拳頭直接砸在了縮小為人形的“大陸”甚至“星辰”上!
雖說再此直前,眼前的傢伙就表現出了完全不像是神靈該有的腕力,但是,那也是其盡力反擊後的結果!
現在的情況卻是,自己主動發動攻擊,卻受到的重創...
匹敵星辰的質量!
那往往是三位數神魔的特徵。
三位數的神明的“質量”往往是大於星辰的。
即便不使用靈格的力量,他們的拳腳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撕碎箱庭的帷幕——防禦裡甚至遠遠強於一整個星球的特殊存在...
毫無疑問,對方的主辦者許可權的效果裡可以大幅度提升自己的靈格。
一個本來就是四位數破格的神魔的靈格得到爆炸式增長....
若是用玄幻一點的說法,這傢伙已經大半隻腳都踩在三位數里了吧。
冷汗,在伽爾吉的身上滲出。
三位數。
全能領域。
將一整個系列的權柄全部掌控,才能踏入的位格。
也是,箱庭體系之中,展開質變的等級。
來自拜火教的魔王,因為全能悖論的壓制,並沒有展現出超出三位數最低檔次的戰鬥力...
但是,未來打倒那傢伙,神王帝釋天被迫下凡!阿卡迪亞死掉了八成的戰力!火龍一族差點一蹶不振!
現在居然有人靠著純粹的靈格,堆到了三位數的門檻上了!!
“喂喂喂,你不會以為,我的主辦者許可權是放著看的吧。”
那少年神情詫異。
巨大的絕望之感,在伽爾吉的心頭升起。
他被上層人派到下層,很大程度是因為他在下層幾乎無敵。
但是,鬼知道,下層會出現一個已經超過四位數破格,已經出現三位數特徵的傢伙啊!!
要使用那個嗎?
伽爾吉握著拳,思考著自己最後的力量。
模擬創星圖之一,意為“化身(轉世)”,其中儲存著十個不同的宇宙,是超越既存宇宙法則的力量,被稱為“全知全能的極致”。
即便如今的伽爾吉並沒有能力展現出那份力量,但是,依舊可以翻盤...
吧。
“唔——!!”
伽爾吉的喉嚨,一瞬間被卡住了。
還未等到他來得及呼喚自己的模擬創星圖,敵人的手,已經鎖住了他的喉嚨。
“不要小看人啊,我也是有模擬創星圖的人,對那種東西的味道很敏感的。”
那少年輕笑著,掐斷了他的咽喉。
對於神魔而言,這並不是致命傷,作為輕度的懲罰,正合適。
伽爾吉從他的眼眸之中,彷彿有無數的魂靈化為其身軀的一部分。
不,不對。
那不是轉化。
那是更為霸道的力量!
是強行將外界的事物染成自己的顏色的力量!
被其染色之者,就好比細胞之於人體,又或者,星辰之於宇宙。
一瞬間,伽爾吉整個人都戰慄了起來。
或許,在自己的面前,壓根並不是名為“神”的物種,而是“怪物”。
一但將氣息染變世界,便會化身為世界的怪物。
這個傢伙持有的模擬創星圖,到底代表著甚麼鬼宇宙觀!
恐懼,罕見的在那必定成為救世主的少年心頭升起。
模擬創星圖,代表著的是宇宙的理念。
或許,在某個宇宙之中,便存在著被那血腥至極的“宇宙真理”籠罩著的世界。
但是,他已經沒有時間思考,那種混蛋世界會不會像是癌症一樣感染其他世界,導致人類歷史走向滅亡這種事情了。
因為——
無數的怨靈,悄無聲息地顯現,將被伽爾吉賦予重望的軍師捉拿了下來。
他們,已經輸了。
巨大的失落之感,在伽爾吉的心頭升起。
但是,很是意外的,那擊潰了他們的少年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奪取他們的力量。
只是確定了一番“伽爾吉”的所有權是否在自己身上。
在伽爾吉的迷惘的神情之中,恩賜遊戲的場地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僅餘下,一根龍角,存在原地。
“去執行你老東家的任務吧。”
空氣中,那男人的聲音在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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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焰之都」宮殿最下層,星海之間。
彷彿冥府底層的宮殿地下深處。在光線聲響皆無法到達的場所,全身是白色,有著形狀扭曲到不像是經歷正常進化的翅膀的邪龍突然舉起頭部,捆綁著全身的鐵鏈就喀啷啷地晃動著。
然而它並沒有因為活動而被賦予更進一步的自由。
因為,在他的身體上,冰冷的楔子打穿了祂的身軀,限制著祂的一切...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是最輕微的晃動也會讓傷口再一次受創,然後感受到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吧。
然而這種事情無關緊要,只要活動就會感受到痛苦的邪龍兇猛地露出獠牙微笑著。
雖然因為從頭頂到下顎都被楔子貫穿而難以辨認,然而那毫無疑問確實是笑容。
無論是痛苦、快樂、自由、還是不自由,都不會成為煩擾這東西的原因。這名囚犯靈魂中具備的情感在天地之間唯有一稱,就是在名地獄的戰場上馳騁時的沸騰熱息。
在箱庭的黎明期——世界剛形成天地的時候。
許許多多的神佛席捲了世界,然而與此同時,也有和他們製造出的秩序相反的各式各樣弊害腐敗溢位滴落。
天與地、晝與夜、善與惡、興隆與衰亡,從創造到破滅的世界所有要素都在坩堝中過濾,成為最初的災禍。
人類只要心懷正義,與罪惡戰鬥到底,便會迎來勝利。
這是拜火教信徒們所相信的。
因為,這是偉大的神明們傳達的教義。
但是——
再接受人們的跪拜的時刻,拜火教的諸神們卻是的惶恐不安。
若要使問原因的話,那便是...他們的視野太過寬廣了。
作為神明,他們有著遠比人類更為敏銳的目光,勝於信徒們千百倍的睿智。
睿智讓拜火教的諸神們明白,人類歷史的終點是滅亡。
或許,那無盡的黑暗之中,存在著光。
但是,那光實在是太過渺茫了。
渺茫到了拜火教的諸神,甚至都為止絕望。
將一切的可能性收縮起來,規避掉所有的“終末”,人類才能夠迎來存續的可能。
一口氣避開所有的災厄誕生可能,聽起來是個笑話。
事實上,也是個笑話。
人類無法戰勝乾旱,神明可以降下雨水。
人類再火山面前無能為力,諸神可以鎮壓星之吐息。
人類再星空面前無力,諸神也可以毀滅星辰。
這便是名為神的種族。
收穫信仰與崇拜。
然後,作為山,守衛在信徒的面前。
但是——
繼續下去呢?
一個種群既然在發展,那麼,接下來便會有於文明水平相當的災厄誕生...
一般來講,神可以幫忙鎮壓。
但是...
就像磐石也會歸於塵土般,神的庇護,也不是無限的。
縱使拜火教的諸神是當時箱庭最為強勢的神群,但是,人類歷史盡頭的的災厄面前,也是無能為力。
不過,好在箱庭是奇蹟之地。
在箱庭的太陽,可以影響多元宇宙的日照。
那位代表著封閉世界的暴君,便是因為橫空出世的“黑死病”而被斷絕了出現的可能。
那麼,既然箱庭之中的事物可以作為多元宇宙的象徵...
那麼,既然這樣,為甚麼不在箱庭,將一位神轉化為“惡”,將其連同其背後的“惡”一次性打倒呢?
拜火教的神明們,未了自己的信徒,做出了選擇。
是的,只要有“人類”打倒“邪惡”就好了。
所以——
“——願此世與災難同在。”
“——願三千世界與詛咒共存。”
“汝是被祈願務必以惡自居的不共戴天之化身。”
在很久很久以前,教主將旗幟與箱庭第三層交付給還只是拜火教七大惡神中代表“惡念”的一柱的邪龍時,如此說著。
於是揹負起旗幟的邪龍以更龐大的地獄吞沒在人界蔓延的所有各式醜惡,成為了粉碎百個國家與千名英傑的暴君。
宗主的叮囑,在那邪龍的耳邊迴盪。
在虛假的星辰之中,那揹負著拜火教意志的邪龍抖動著身體。
束縛著他的鎖鏈,隨著他的行動發出了冰冷且殘酷的響聲。
被封印著的惡龍搖晃著祂那三顆頭顱,彷彿聚合了世間一切的惡意的巨大豎瞳在昏暗的世界裡釋放著猙獰的光。
祂預感到血與鐵和戰禍的芬芳。
據離封印解開之日已不遠。
“久違數百年的英傑!準備好,接受試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