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宏願與男子同在。
但流逝的時間,將他的一切都變成了異形。姿態,靈魂,連那個願望一併。
——五百年的執著。
讓被有限之物囚禁的身軀,成為擁有更廣闊精神性的“容器廣大的知性,從而廢除人間一切之惡。
兩百年前。為了某個不可能實現的理想,一個男人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於西曆1800年造訪了第三魔法使的弟子們建造的人造人工房——艾因茲貝倫。
愛因茲貝倫是曾一度成功實現“靈魂物質化”的鍊金術師末裔,因此那個男人覺得只要有愛因茲貝倫的系統(聖盃),就能夠實現被視作不可能的英靈召喚,然後藉助英靈的靈魂,開啟根源,得以許願“消除此世一切之惡”。
這就是事情的開端。
在儀式完成前夕,御三家為了各自目的想要獨佔成果而互相殘殺。
最終儀式失敗。
然後——
是六十年。
第二次聖盃戰爭。
依舊失敗的聖盃戰爭。
然後又是六十年...
聖盃戰爭還是失敗了。
憎恨日漸腐爛的靈魂和腐朽的軀體,又不想一事無成死去,久而久之已化成執念。把自身化作蟲子,寄生於他人從而延長壽命。
那聖潔的勇者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已經忘記理想的妖魔。
在那即便處於寒冬,依舊有著蟲鳴的和風房屋中,名為間桐髒硯的老人,睜開了他的渾濁的眼睛。
間桐髒硯,是間桐家六代之前的古老魔術師。操蟲使,間桐家的初代當家,如今間桐家的顧問。
一個依靠著不斷吞噬外人軀體得以存續的妖魔。
“這具身體,也要到盡頭了嗎?”
那老朽的男人,伸出了自己的手。
就像是開始腐爛的屍體般,那身體上,散發著惡臭。
那男人拄著柺杖,打通了一個電話。
在玄關門口經過了聲音雖小但飽含危險的對話之後,很快的,間桐家名義上的家主——間桐鶴也便誠惶誠恐地從遠處趕來,跪在了那老人的面前。
“父親大人,您有甚麼指示?”
那男人跪在地上,毫無家主的威嚴。
甚至可也說,誠惶誠恐的像是位於中世紀,即便被殺死也不會有人過問的僕從。
這絕對不是父子之間該有的交流方式。
哪怕只是小學生看到這裡,也能夠在一瞬間明白這一點。
“我需要,新的肉體。”
那身體已經發臭的妖魔開口,聲音就像是兩片在相互摩擦的鐵片,尖銳的讓人感覺靈魂都彷彿出現了問題。
靈魂是幾乎無窮無盡的能源。
但是,這靈魂會腐朽。
這是型月世界觀的基本設定。
隨著肉體的衰老,靈魂也會因為失去容器而逐漸衰亡。
但是,總有一些大魔術師們,會鑽到漏洞。
——讓自己變成不是人的東西,而擬態成人類的魔術。
身體裡面是蟲子聚集體,人類的機能也由蟲來運作。原來的肉體早在很久以前就消亡了。
在當前的肉體衰敗或損耗後,可以食用他人的肉體作為代替品“復活”。只要做為本體的他的魂魄沒有被擊潰,就能繼續生存下去。
間桐髒硯,便是透過這種方式,延續自己生命的大魔術師。
那老人只要靈魂還在,就可以繼續透過寄生生存。
但是即便如此,這也只是長生之術,而不是永生之術。
即便使用過去最為厭惡的邪術,那正義使者的靈魂也沒能夠長存,而只是減緩了劣化的過程。
靈魂的劣化影響到身體的老化,作為肉體的部分其壽命越來越短,因此他不得不頻繁更換身體。
“我要一具,新鮮的,優秀的身體。”
那老人在自己“兒子”顫顫巍巍的神情之中,如此說著。
“最好,能夠有優秀的魔術資質。”
“是的...我明白。”
那男人聲音前所未有的苦澀。
在不久前,間桐家從御三家的另一家,接來了一個孩子。
從髒硯那代起,『佐爾根』的子孫就開始漸漸失去魔術迴路——這是不難理解,他們的家族世世代代生活在北歐,莫名其妙地跑到極東,能夠撐上整整六代,這已經是很不得了的奇蹟了。
為讓間桐家能作為魔術師家系延續下去,在第四次聖盃戰爭開始的一年前,髒硯與遠坂時臣交涉將遠坂櫻過繼到間桐家。
那個孩子,是自己弟弟最愛的女人的女兒。
他在得知那孩子被過繼而來後,幾乎是瘋一樣請求著身為兄長的自己,保護一下那孩子,好讓自己有時間來和他們可憎的父親談判。
但是——
這個老怪物,看起來完全就是要在現在就將櫻那孩子,變成自己的宿主啊!!!
冷汗,在那男人的額頭滲出。
他這要怎麼和自己的兄弟交代啊!!
“呵呵,你這是在擔憂那孩子嗎?”
就在那男人冷汗直流的時間裡,那老怪物像是看透了甚麼一般,眼中閃爍著怪異的光。
被那怪異的光盯著,那生來就是個傀儡的家主,整個人都像是被蛤蟆盯上的蟬般,僵住了。
“不敢...”
兄弟間的情誼,最終還是沒能夠壓住對父親的恐懼。
“你應該好好關注一下那孩子的,畢竟,那是你的女兒。”
很清楚,自己那不肖子孫即將趕來的老人臉上泛起了些許笑容。
或許是因為靈魂變質的緣故,那英雄的愛好也發生了變質。
在過去,他喜歡善良的靈魂,孩子的笑容,後代的中二小說...
現在,他喜歡的是後輩的哀嚎,以及被折磨時產生的慘叫。
“那孩子甚麼都好,但是,她的屬性與我們家族的相性並不高。”
“就讓老朽,稍微改造一下,那個孩子吧。”
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自己那不肖子孫趕到現場,卻發現櫻已經被改造的絕望嘴臉的老人,順著牆下陰影,不斷的向前行走著。
名為間桐鶴也的男人伸出手,想要去攔截。
但是,父親長久以來積攢而出的恐怖氣勢,卻是讓他失去了發聲的能力。
那懦弱的男人,只能在心中發出了祈禱。
誰能...
救救那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