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裁決。
這個聽起來略微有點不明覺厲的詞語的意思其實很簡單。
自殺吧,lancer(言峰綺禮臉)。
感覺哪裡好像有點不對,但是好像問題也不大。
就像是某位在拉麵攤上連殺天之杯、人類最古之王、金星女神素體等角色的神父一樣,那少年望著那已經落入敗局的神明,說著。
在崇宮澪發愣的神情之中,那少年自顧自地說著。
“老實說,作為一個顏狗,我對你這樣的美人即將慘死這種事情,還是有點傷感的。”
“雖然我想了整整三個小時也沒想到怎麼把你洗白,說服我不殺掉你,但是,看在你這麼漂亮的份上,你應該是有點優待的。”
那發言簡直是超級花花公子的少年很是隨意地收回了自己手中的長槍,笑容真誠。
“所以,在此自裁吧,用你的第三天使。”
體面的離去,不是個壞事情,不是嗎?
這大概就是那少年想要表達的意思吧。
崇宮澪想著。
在失去了自己的愛人後,身為始源精靈的她曾經試過放血,跳河,服毒等自殺行為,但是——
她明白,那過但是其身為神的身體並不允許那麼做。
事實上,那也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自殺,如果想要自殺的話,具備著與自己一致靈力的第一天使可以輕鬆腐蝕掉自己的靈裝,第二天使的枝劍可以極其輕鬆的貫穿自己的身體,然後破壞掉自己的身軀,如果是第三天使的話,更是可以將自己直接從這個世界上抹消掉。
自殺的原因歸根到底是不想死罷了。
倒不是因為畏懼死亡,相較於死亡帶來的陰影,她更加懼怕的是愛人橫死在自己面前的絕望。
只有活著,才有復活愛人的可能,才能再一次擁抱她。
所以,自己活下來了。
但是——
自己真的能一直活下去嗎?
看著那發表了一堆讚譽自己的話語,最後卻是要求自己去死的身影,崇宮澪的臉上帶上了些許苦澀。
是的。
自己是這個異界來客狩獵的目標。
在看到自己倒地,身軀被撕碎乃至靈魂被粉碎之前,這個男人絕對不會停止對自己的狩獵。
“如果想體面離去的話,那就請迅速啟動你的第三天使吧。”
與其說是想要目標體面離去,不如說是不想與困獸一戰的獵人指了指邊上正在交鋒之中的兩棵樹。
——落葉。
無數帶著生命光輝的落葉在紛飛著。
那是輪迴樂園悲鳴。
僅僅在攻擊以及破壞方面,極死祭壇與永劫瘴獄是遠勝於永珍聖堂和輪迴樂園的。
在主人的戰鬥力處於下風且身受重傷的情況下,這份差距被無限的擴大了,僅僅是幾分鐘的交手時間,那象徵著無限的神樹身上,到處都逐漸產生裂紋。
“你應該明白的,勝利已經站在我這一邊了,哪怕你啟動無之天使,最多也只有三成機率拉著我同歸於盡。”
“你現在自裁的話,可以體面的離去,我也可以省掉很多功夫,回頭好去和無良老闆交代一下情況,然後把因為是異位面生物而被暫時隔離看守計程車織領出來。”
那壓根沒把五河士織送往天命,而是丟在了正在為所謂的挖礦機器訂單而頭疼的逆熵娛樂有限公司的少年聲音懶散的很。
“你也不會想看到因為我回去太晚,導致帝國實驗室還有巴比倫實驗室的那些老瘋子找到理由,開展人體實驗的吧。”
瞬間。
刷地一下,惡寒襲遍澪的全身。
這也是當然的。
最壞的展開被證實了。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是有目的性地在接觸五河士織。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畢竟,五河士織是威脅自己最好的人質。
她是自己吞下自己最愛的人,生下的孩子。
她的靈魂是自己的愛人,從血脈論上講的話,則是自己的女兒。
對於崇宮澪而言,她是比自己的生命遠要重要的事物。
如果士織落入了實驗室之中...
隱約間也對二亞在維斯考特的手中受到了怎樣折磨的崇宮澪只覺得猛烈的惡寒爬遍全身,甚至於產生了周圍溫度一瞬間下降的錯覺。
“你敢!!”
這個在五河士織出生沒多久就因為不適應愛人成為孩子這種事情而慌張逃離的母親發出宛如雌獸般的嚎叫聲。
她憤怒地高聲呼喚著,在她的身後,無形的天使已經誕生。
“你應該知道的,只要拼上一切,我是有能力拉著你下地獄的。”
那已經處於下風的神明站了起來,聲音冷冽的像是吸收了南北極的所有凍氣。
“但是,我也能夠讓你萬劫不復,不是嗎?”
那少年微笑著伸了伸懶腰。
“況且,我死掉的話,絕不會是我一人死掉,我有我的上級、我有我的夥伴、戰友以及屬下,她們會替我報仇...,不這個說法不對,畢竟,如果我死了的話,你也絕對活不下去的,接下來,他們會找到一切與你有關的事物,將其蹂躪入地獄。”
“想要改變這一切的話,唯一的辦法是把我擊敗,然後支配住哦。”
像是好心提示一樣,那少年伸出了手,在那曾經高高在上的神明面前微微晃了晃。
“就像聖經之神降服emetiel,Belial和Othiel那樣。”
“那樣的話,你變可以命令我去保護士織與她的前世,甚至從我的收藏庫裡找到真祖之血,回到過去,復活你最愛的人呢。”
還真是穩準不賠的生意。
崇宮澪的臉上泛起了些許苦笑。
是啊,即便自己勝利的又能如何?
他根本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存在,即便將其擊敗,他依舊可以用五河士織還有小真的靈魂為籌碼,與自己繼續周旋。
這傢伙的計劃,真的是滴水不漏呢。
他已經將所有的可能預測好了,並尋找好了對策。
真祖之血——讓自己允許他存在在自己身邊的緣由。
千界一乘——拖延時間的藉口。
奪取十質點——減少自己武裝的手段。
五河士織與小真——逼迫自己不能全力輸出的繩索。
還有未知的,能夠奪取反轉靈結晶的力量...
.......
自己的勝率,幾乎已經清零了。
如今自己的警覺,也不過是已經被包圍的野獸抬起頭,看到了周圍的陷阱。
“所以,在此比拼上最後一戰吧,看看最後的勝利會歸屬於誰吧。”
“——〈■■■(emetiel)〉”
說到這裡,那少年笑了起來,然後將手按在自己的胸腔。
與他的話相應和地,從出現在他面前的漆黑的種子中,黑暗滲了出來。
那場景,讓崇宮澪的身體本能性的顫抖了起開。
emetiel,傳說之中的地獄君主之名,乃是對應著逆卡巴拉之樹三重帷幕之首——黑暗的大惡魔的名稱。
對這一魔王的權能與恐怖,她知道得比誰都清楚的。
那就是自己最強天使的反轉姿態。
只要被其命中,若是沒有同等級的力量作為防護,這件魔王便會無視一切法則的限制將目標的一切從世界上抹消。
如果擋不下的話,那麼,接下來絕對會死!
他的身體周圍,魔力的奔流如同風暴一般掀起漩渦。
——只在眨眼之間,她迅速動腦筋思考起來。思考著自己擁有的權能,要如何使用哪一樣才能打破這個局面。
細想的話,這真是久違的感覺了。
思考速度就如同三十年前、自己站在小真的亡骸前的時候一樣。
那時自己心中只有絕望。
彷彿展示著崇宮澪的預想一般,黑暗在蘇寒面前凝集,形成了植物的種子一樣的、小小的團塊,就在這一會兒之間,黑色的種子如同發芽一般,漸漸地令黑暗延伸至整個空間。
想要將其擊退的話,只能使用它了。
澪也同樣把手向前伸出,唸誦出最後的天使的名字。
“——〈■■■(Ein)〉”
沒有捲起魔力的風暴,也沒有切裂一切的劍氣,沒有瞬間將一片建築化為飛灰的轟炸,也讓大地四分五裂的重擊。
有的只是這平平無奇的招式。
但是在其出招的那一刻,濃重的危機感像是冰冷的毒蛇在蘇寒的軀殼上攀爬。
那是與自己的無之魔王處於同一位格的武裝。
下一個瞬間,“無”和“無”的力量,彼此衝突起來。
沒有璀璨的光輝,也沒有攝人心魂的爆炸,但是,那不斷變換著色彩的世界,便已經證明了一切。
一切都在不斷的消融著,若不是有輪迴樂園與永劫瘴獄在不斷的修補,這兩者的力量早就滲透到現實世界了吧。
到時候,凌駕於歐亞大空災之上的災害將會誕生。
毫無疑問,這是這個世界上最為兇惡的一戰了。
吸收了地球數百年甚至數千年魔力誕生的神與篡奪了神之權能的異世界旅者將一切賭在一擊上,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死亡的預感在心頭回蕩,即使能飛快後退、恐怕也會被連同這片空間一起消滅的預知縈繞在自己的心頭。
——身體,逐漸溶解在世界中。
無以名狀的奇妙感覺,朝著澪襲來。
沒有痛苦。毫不恐怖。只有平穩安詳地、意識漸漸模糊的感覺。
最強的最後的天使,和擁有與其同等力量的魔王相互衝突,使用者自然也不可能安然無恙。
在對面,那呼喚著無之魔王的男人的身體同樣在溶解著。
他的靈力總量要比自己略高,靈力恢復速度則是遠比自己要快,在這場靈力與靈力的比拼之中,他的身體的崩潰程度遠遠要比自己低。
但是,這並不代表自己完全沒有反擊之力。
身體的三分之一已經化為虛無的女人看著那幾乎與黑暗融合為一體的少年,想著。
他估計是第一次使用無之魔王,並不能很好地駕馭的了它,能做到的僅僅是正常的釋放它,而沒有更多的操作。
只要自己能夠在一瞬間將力量彙集一點,登峰造極,那片黑暗就會被自己撕碎。
雖然自己會就此因為失去無之天使的庇護而滅亡,但是,他也會就此死去。
那身軀已經高度殘缺的神明大人,伸出了手,擺出了似乎要將甚麼東西碾碎的姿態。
但是,很快的,那隻手便垂落了下去。
五河士織在他的手中呢。
如今五河士織已經被送到異世界,蘇寒所從屬的勢力之中。
可以想象,如果他喪命於此的訊息傳播到了那裡,那些與其同處於一個勢力的人們會幹甚麼。
要試著降低些許力度,將其重傷嗎?
崇宮澪的腦海之中閃過這樣的想法。
然後,也被迅速否決掉了。
無之天使將會失去保護自己的能力,自己一定會死在無之魔王之下。
重傷掉他,其實毫無意義。
所以——
已經沒有必要了。
自己已經不可能復活小真的,如果將面前的敵人殺死,自己還會失去唯一的女兒...
就這樣,那高高在上的神明閉上了眼睛。
這場賭局是蘇寒贏了。
自己不敢冒著失去小真的靈魂以及士織的風險,去給予其致命一擊。
所以,也只能收手了呢。
在崇宮澪垂下手的那一刻,那與無盡黑暗相敵對的滅世之光,也隨之消散。
“撕拉——”
那是永珍聖堂被極死祭壇撕裂的聲響。
“咔嚓——”
那是輪迴樂園被永劫瘴獄撕碎,如玻璃般破裂的聲音。
“......”
那是自己生命消逝的殘音。
失去無之天使的庇護,區區靈裝怎麼能抵禦所謂的無之魔王?
“小真...”
澪在逐漸淡薄的意識中喃喃道。
不知殺了多少的人。
不知讓多少的人變得不幸。
事到如今她也不覺得會被原諒,也不覺得能夠原諒。
作為人類的歷史中最大最邪惡的災厄,究極的絕對惡。那就是自己。
但是——只有這份心情,絕不是謊言。
真想再看到她一面呢。
在即將被無盡黑暗吞沒的時刻,崇宮澪這樣想著。
但是——
那已經不可能了。
最後殘留下來的澪的意識,就這樣逐漸消融。
一直為愛人而活,造就無盡殺虐的神明,自從從世界之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