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不安？還是惶恐？也許都有，不過看到坐在工作臺旁邊椅子上玩手機的蕾娜特，CAWS此刻卻是莫名地感覺到有點安心，至於為甚麼會感到安心？
最起碼，在這裡她不用擔心會有人趁著自己躺在修復倉裡的時候，把自己身上的素體零件拆卸下來拿去換錢。
她似乎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能如此放心地躺在修復倉當中修整自己的素體了。
當然，心智空間也是一樣，冗餘資料多得要死，不過還好她的心智核心空間比較大，這些冗餘資料還不至於影響她的思考和行動。
素體表面仿生面板的修復程式時間並不長，短短十幾分鍾，再度睜開眼的CAWS卻感覺自己彷彿好好睡了一覺似得。
只是此刻，之前坐在旁邊玩手機的蕾娜特已然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則是那個之前從天而降臉著地的人形ME79，還有旁邊兩個僅僅只有髮辮數量不同的稻草人。
“醒了？手術很成功，你的心智核心已經成功摘除了。”注意到CAWS醒了過來，稻草人二號抬了抬眼皮，用波瀾不驚地語調朝CAWS說著令她心神俱震的訊息。
“甚麼！？”聽到這話的CAWS猛地一驚，慌忙低頭朝自己身上看了過去，結果卻發現自己身上完好無損，半個零件都不少，甚麼心智核心摘除這種事情更是完全不存在。
而且心智核心摘除……這未免也太離譜了吧？摘除了心智核心，她又怎麼可能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的景物？
“你這老梗已經用過很多次了。”稻草人一號頭也不抬地朝二號說著，一個梗用好幾次，不嫌無聊的嗎？
“但是很好用不是嗎？”稻草人二號指了指那邊正用滿含怨念的目光盯著自己的CAWS，聳了聳肩膀說到。
“我看你是和蕾娜特一起呆久了，把她身上的那點壞毛病全都學過來了。”稻草人一號無奈地嘆了口氣，刪除底層協議之後，人形的心智究竟會像甚麼方向發展，這根本就是未知數。
稻草人二號這傢伙，也不知道是心智當中那根迴路搭錯了頭，現在已經有點朝著蕾娜特……不，也不能說是朝著蕾娜特的方向發展，只是最近變得越來越皮了而已。
“感覺如何？還有哪裡需要維修的嗎？”不待稻草人二號出聲反駁，稻草人一號就扭頭看向CAWS，看得出來，這傢伙的確已經很久都沒有休息過了，沒想到只是躺進修復倉，都能夠直接進入休眠狀態。
“額，沒有了，身上的破損都已經修復完畢了。”看著眼前手裡拿著平板，似乎正在檢視某些資料的稻草人，CAWS一顆心又是提了起來。
之前因為沒注意，再加上距離比較遠，她也沒有仔細想過稻草人這個名字究竟代表著甚麼。
不過現在湊近了一看，卻是發現，眼前的稻草人，不論是名字還是臉部特徵，都和之前公共頻道上通報過的高階鐵血人形稻草人一模一樣啊……
所以說，這家名為雷諾安全承包公司的企業，不僅僅是個黑心企業，甚至還是一個鐵血窩嗎？
居然連非法的高階鐵血人形都敢收留……你就不怕安全域性把你們老闆請去喝茶……額，眼下是在紅區，而她之前見到的雷諾似乎就是這家公司的老闆……
被安全域性請喝茶甚麼的，似乎根本就不可能發生在雷諾身上。
抓人也是需要成本的，一個躲在紅區的傢伙，安全域性就算是想要抓人，光是進入紅區，就足夠讓安全域性的行動部門大出血一回，再算上雷諾手底下的那些非法人型。
若是真的有這種行動，那恐怕不僅僅是大出血，損兵折將恐怕都是輕的。
“那就好。”稻草人點了點頭。
“我睡了多久？”CAWS左右看了看，下意識地問道，有些不太敢檢視自己素體當中記載的時間。
就怕自己這一覺睡了好幾天，那黑市中介那邊一直聯絡不上她，恐怕就要直接把她當成失聯人形處理了。
之所以會擔心，當然是因為黑市對待失聯人形的賬戶，想來都是直接收回，不管裡面存了多少錢，反正是人形，既然已經失聯了，那麼九成九就是已經損毀，壞掉的人形當然不需要甚麼信用點賬戶。
與其擺在那裡吃灰，還不如直接拿出來充實自己的錢包。
雖然做法並不符合規定，但這種事情，根本沒有幾個人會為此較真，說到底，那些悄無聲息消失的人形，也根本不會有人站出來為他們據理力爭。
人形的生產商更不會為了這點蚊子腿兒一樣的東西摻和到黑市內部的事務當中去。
對於大公司來說只是蚊子腿兒一樣的東西，放在那些在黑市當中討生活的人手上，說不定就是一張從天而降的美味餡餅，沒有幾個人能夠忍住不動的。
“三個小時，趁著距離午飯還有一段時間，抓緊時間找個空宿舍把你的行禮放下，不過空出來的宿舍條件不算太好，最近雷諾已經在計劃著擴建了，等過一陣子這種狀況就能好轉了。”稻草人放下手裡的平板說著。
話一說完，卻是扭頭看向了坐在旁邊嘆氣的ME79，“你也一起來，多走走有利於你控制自己的素體。”
“欸！我這才剛剛坐下來休息沒多久啊！”ME79頓時苦著臉喊道，之前一系列的室外運動就已經讓她感覺有些夠嗆了，怎麼現在還要來？
這具素體反饋給她的肌肉痠痛感，讓ME79實在有些罩不住了，人形的仿生肌可從來都沒有模擬肌肉痠痛這種感覺的選項啊！
“省省吧，這才哪兒到哪兒，蕾娜特當初可是持續健身了整整一個月，你現在都已經能一步到位就知足吧。”
聽到稻草人這話，ME79雖然有心想說不需要這種一步到位的素體，但是左右一想，比起自己天天花費大量時間鍛鍊，果然還是直接更換這種素體更適合她一些。
領著CAWS來到了之前鐵血人形們居住的宿舍，庫房改造而成的，雖說看上去有些空曠，但是房間內的設施還是不缺的。
工業園區當中也是有宿舍區的，就和之前紅區的那片工廠區一樣，稍稍清潔改造一下，就能夠容納船上大部分鐵血人形入駐。
當然，這只是暫時的解決方案，雷諾也沒打算讓鐵血們長時間居住在工業園區當中。
等新的飛船完工，她們還是會重新搬回來的。
“這裡原本是切割者她們的宿舍，現在她們在工業園區的宿舍區居住，暫時這裡就是你的宿舍了，當然，如果實在不想一個人住這麼大空間的話……”
“沒關係，這裡就好。”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空蕩蕩的宿舍，CAWS卻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雖說宿舍當中並沒有太多的設施，但是相較於身處黑市時的狀況，這對於她來說已經是非常好的地方了。
況且，雷諾的這艘飛船，的確能讓她感覺非常有安全感。
“那好，先把行禮放在這裡吧，等吃完飯之後，還有一些入職前的必須事項。”
稻草人招了招手道，只是CAWS注意到，在稻草人說出這話的時候，旁邊的ME79看著她的臉色有些怪異。
嗯？
雖然有些好奇ME79為甚麼會用這種目光看著自己，但是，想必是和稻草人所說的那些‘必須事項’有關。
ME79自然知道那些必須事項究竟是甚麼，無非就是入職之前觀察一陣子，然後由雷諾動手，將CAWS心智當中的諸多底層協議統統刪除。
只是ME79沒有想到的是，面對才剛來沒幾個小時的CAWS，雷諾並未提起甚麼和觀察有關的事情，反而是直接帶著CAWS回到工作間，然後輕車熟路地刪除了對方的底層協議。
“這？不對吧？雷諾指揮官，為甚麼CAWS就不需要觀察一段時間啊？”這和她以及UL-Nurse剛來時的待遇完全不同啊！？
“她的心智狀況很穩定，就算刪除了底層協議，也不會對心智模型造成甚麼影響。”雷諾瞥了ME79一眼，話裡的意思，自然就是說ME79和UL-Nurse兩人的心智模型不太穩定。
這兩個傢伙，一個是在解除了底層協議限制之後，直接變成了樂子人，而另一個，原本兢兢業業的火神重工機械工程師差一點就變成了摸魚怪。
這麼巨大的心智模型反差，究竟哪裡來的自信說自己的心智模型穩定的？
聽到雷諾這話，ME79頓時撓了撓臉頰，有些不好意思地偏過頭，誰讓這是事實呢，她根本無從反駁。
CAWS此刻卻是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在她的印象當中，刪除底層協議這種事情，一向都是黑市當中經營人形改造生意的人們才會去折騰這些東西。
而且這種行為，完全就是非法的，一旦更改了身上的底層協議，那麼人形就不僅僅是變成了無所屬的人形，甚至還會被正常的人形網路封鎖賬戶，根本無法透過網路和其他人進行溝通。
除此之外，刪掉底層協議的壞處同樣還有很多，如果運氣差一點的話，還會直接被原本的人形生產商或者安全域性進行通緝。
非法人形對於人類的破壞力，稍微有那麼一點點高，所以為了安全起見，安全域性往往都是直接破壞掉這些沒有了底層協議的限制的人形，條件允許的話，或許還有可能進行抓捕。
但是很可惜，抓捕這種事情很少發生，畢竟不論是甚麼種類的人形，在沒有了底層協議之後，對於人類來說完全就是個定時炸彈。
除非是窮到了一定境界，否則的話，這種沒有了底層協議的二手人形，就算降低了價錢，擺在大街小巷的攤位上，也是根本不會有人問津的。
重新注入底層協議，這事兒乍一聽上去似乎也不難，但是難就難在每個型號人形的底層協議多半都是不重複的，想要重新注入底層協議，就必須像大海撈針一樣尋找匹配的心智核心資料。
這事兒對於普通人還有黑市的商人來說，實在是有點太虧了，他們往往沒有多少時間折騰這種事情。
比起給人形重新注入合法的底層協議，重新找廠家訂做新的人形，顯然更加繁瑣，成本也更加高昂。
此時CAWS有些茫然地活動了一下雙手，雖說只是被雷諾刪除了底層協議，但是CAWS能夠感覺出來，她的心智空間當中，因為雷諾的動作直接多出來好大一塊的空餘空間。
多出來的空間，一下子就解決了那些冗餘資料快要無處堆放的狀況，她感覺自己的心智也是變得通透了不少。
“對了，雷諾……老闆，在飛船的餐廳上吃飯都不用付錢的嗎？”CAWS有些奇怪地問道。
從稻草人帶著她和ME79兩人去餐廳吃飯過後，她就一直在奇怪這個問題，怎麼從來沒聽G36她們提起過關於餐費的事情。
雖說僅僅是一頓午飯，但是在CAWS看來，餐廳當中的那些餐點不可為不昂貴，那些新鮮蔬菜，在其他的市場還有黑市當中，可全都是屬於奢侈品的行列。
“自己家吃飯為甚麼要付錢？”雷諾皺了皺眉頭，CAWS還是頭一個問出這種問題的人形。
“自己……自己家……”聽到雷諾這話，CAWS頓時愣住了，她發現雷諾這邊，似乎和自己一開始想象當中的黑心企業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同……
“行了，刪除了底層協議之外就沒甚麼事情了，之後你可以隨便在船上轉轉，有甚麼不懂的，直接連線上新的通訊協議頻道，問問其他的人形就好。”
聽到雷諾這麼說，CAWS仍舊是一頭霧水，有些想不明白，雷諾究竟為甚麼會如此相信她一個才剛剛來到這邊的人形，飛船上隨便逛，也根本不限制她攜帶武器，就這麼放心的嗎？
難道就不怕她突然反水……然後給其他的人形造成嚴重的損傷嗎？
心中雖然還有不解，但是CAWS也沒有繼續追問，剛剛吃飽飯，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充充電，然後舒舒服服地休息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