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樸的大殿當中,京澄陷入沉默,小小的面頰上滿是肅容,一時間想到了很多。
如果真是如此,那外面的情況,大抵已經...很危險了,她必須更要儘快出去才行。
“那請問前輩是否有著離開目前禁區結界的辦法?”
聞言看不清面容的古裝神女有些不解,畢竟她將京澄帶來這,其實也算是在變相護佑她不被外界影響波及了。
“明知兇險,你怎麼還想前去?”
對此京澄沒有猶豫。
“我的妹妹還在聖山當中。”
依靠在寶座上的宮裝麗影點頭,倒是理解了,可顯然也是不怎麼在意。
“如果只是離開禁區的話倒是可以,但本宮是不會這般做的。”
而前半句才產生希望的京澄,聽到後半句後自然開口。
“為何?”
“出去又有何意,本宮現在無法征伐,難不成你個小丫頭還想改變局面不成。”
見京澄還欲開口,她便淡淡道。
“好了,再說本宮就將你送回原處了。”
談起自身現狀的這些事情,古裝女子就心頭不暢快,所幸也不想了。
而明白現在離開禁區的唯獨契機,很可能就在這位存在身上的京澄,便雖心底急切,可也還是嚥下口中的話語,等待著合適的機會。
“是我冒昧了,還望前輩見諒。”
“言歸正傳,小丫頭,你侍我為主,做我的劍傀如何?”
不再談及現狀這種傷心事後,她顯然再次來了興致。
“先別覺得屈辱,你知道本宮是誰嗎?”
這時的京澄當然猜到這位是誰了,但有求於人,且也不好打斷的她,也還是擺出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來。
“本宮名諱九黎。”
說罷,她便看向京澄,都下意識坐起身來,也不知是在期待反應,還是其他緣由。
京澄則沉默了。
講道理,她是很想做個合格的捧哏的,但奈何她確實沒聽過這個名字。
因為原文關於這位成道生靈,就壓根沒介紹過她曾經事蹟的,只是說神秘古遠,畢竟又不像現在處於復甦,只是具殘蛻,還介紹幹啥,不如多點神秘感。
沒錯,京澄已然能夠斷定,眼下這位,就是那讓諸多道統趨之若鶩前來的成道生靈,也只可能是她,才會出現在這裡。
所以她也只能道。
“原來是九黎仙子前輩。”
九黎也當然感受到了這捧哏的虛偽,感到有些不滿,虧她復甦後首次對人講述名諱,還少見的頗為期待呢,可轉念也不知想到甚麼,又有些失意。
“終究過去了八十萬載,無情歲月淹沒一切,沒人記得本宮也正常。”
這番話語就顯得無比驚世駭俗,她竟然是八十萬年前的生靈,如若傳出去怕是隻會惹得天驚。
要知九黎是渡劫失敗後,留下的殘蛻,近期才恢復意識。
所以嚴格來說,她曾經其實已經算是‘死去’,可肉身卻永恆存在如此之久,這個世上不可能有生靈的肉身能做到這點,就算是真仙也不行!
但顯然九黎自身卻並沒有意識到話語的驚世駭俗,或許也是回想起了曾經熟悉的一切早已埋葬,便興致消失,再次懶散的依靠在枯敗的寶座上,亦如京澄最初看到的那般景象,永恆孤寂的神女。
“在過去的歲月中,本宮是一位九劫劫難成道者,距離真仙都僅只是一步之遙。”
“所以小丫頭,遇見本宮侍本宮為主,你祖上都不知冒了幾輩子的青煙才換來這般造化。”
有句話她是沒說的,那就是她這位曾經的九劫劫難成道者,現在有些特殊,特殊就特殊在沒啥戰鬥力。
而京澄想了想,也琢磨不透她到底有沒有看透自己的真身,便坦誠布公的道。
“我大概明白了,前輩就是那位傳聞要在此次聖山行當中挑選出位幼童作為傳人的神聖對嗎?”
“能得如此厚看,我實屬受寵若驚,可前輩,我的真身...”
沒等京澄說完,就見九黎好似懶得聽般輕輕揮了揮手。
“那些都是藉口罷了,你的真身我也自然知曉,無非成仙體。”
“雖我的年代並沒有出世過成仙體,可本宮也是知曉些許相關隱秘的,如你侍我為主,本宮自然會嘗試助你擺脫命運。”
“那小丫頭,你能回答呢?”
而聞言,京澄則思索著。
如果是往日的話,她專注的地方肯定是有關成仙體的隱秘,但現在卻是另外的方向,剖析著這番話語背後的含義。
她當然不認為成道生靈是單純看自己對眼了,既然會這樣詢問,那肯定也有需要的地方。
甚至有可能搞這出所謂的挑選傳人,實則只是挑選劍傀。
畢竟京澄比誰都清楚,這位成道生靈的本體,其實就是一柄曠世劍胎。
而最終不知為何,她選中了不是幼童的自己。
很快京澄就整理好了話語,開口道。
“多謝前輩厚愛。”
雖沒有明言,但拒絕的意思也還是表露而出。
光是從劍傀這名字都能聽出,以劍為主,由劍操控,她肯定是不能答應的。
對此九黎則好似早有預料般,但不等她接著表態言語,就只見京澄又道。
“但我可以答應前輩另外的事情。”
“我知曉前輩無心理會外界的事情,我也不會讓前輩插手,但還請前輩伸出援手,只將我一人送出這片禁區也足以。”
“過後無論前輩有任何需求,我都必全力以赴。”
京澄好似一輪日月般的雙眸滿是不含絲毫作偽的認真。
她是個有分寸的人,知曉最初成道生靈不想談這些,強行說反而還可能真的被丟回原處,也意味著出去的契機消失,便哪怕心情急切,可也還是強行按捺了下來。
畢竟人家本就沒理由定要幫自己,她也更沒能力強逼,需要等到恰當的時機切入才行。
而現在也正是時候。
雖不知她選中自己的緣由到底是何,但既然有需求,就必定有著商議的空間。
但聞言九黎則有些漫不經心,隨口回到。
“空口承諾而已,你這般實力,再加上成仙體的特徵,就算去了也必定十死無生,倒是我又當找誰要?”
“前輩也不必擔心這點,我有著在世真仙的法則加身,跨代無法迫害於我,所以就算我前往外界,自身安全也無憂。”
高臺寶座之上,九黎愣了下。
她能看出這個小蘿蔔丁身上纏繞著莫大的因果,起初也只認為是成仙體的隱秘,沒成想卻是和真仙有關。
沒錯,九黎對外界是一知半解的,很多事情都不知情,對於這位成仙體,也只是捕捉到那日因她而讓天道產生的變化,再加上今日其剛好也來禁區後想到某些事情,才臨時做出的選擇罷了。
而京澄則思索著,似是有些猶豫,但抿了抿唇後,還是一本正經的開口道。
“沒錯,我是在世真仙,離宮女帝的傳人,法則正是為了護佑我在外遊歷。”
雖不知此時月牙項鍊當中的明月橋,對於時不時就偷竊自身衣物的小賊,現在卻又口口聲聲稱為自身傳人是何感受,反正扯虎皮的京澄是面不紅心不跳的。
她也實屬沒辦法,主要純靠自己眼下,就算將承諾說的再如何誠懇,也難免顯得空口白說,誰都無法確保,所以總得拿出點讓人相信的依據來。
且她也不算撒謊,反正她稱呼明月橋為老師,明月橋也沒拒絕過,頂多不說話而已。
而這下九黎也是真的有點訝異了。
在世真仙的傳人?
成仙體還能是真仙傳人的?有這道理?
京澄則接著道。
“我還有位未婚妻,為太陰無暇冰身,自太古後就無解的詛咒,踏足天人時便隱患盡數爆發,世人斷定曇花一現即將隕落,可沉寂五年,還是被她逆天走上另外條道路,徹底超脫自身囚籠,未滿四十,步入半步道祖之境!”
九黎又訝異了,這般天賦才情,哪怕放在她那般璀璨的年代,都算是絕世天驕了。
簡言之,有真仙之姿!
“還有我,哪怕實力孱弱,但不瞞前輩,我修行到至今,總共就只有一年半載的光陰。”
京澄絲毫不羞臊的吹捧著自己,但說句實話,哪怕依舊誇張,但對比起前面兩位,又難免有些顯得遜色起來,彷彿錦上添花,可有可無般。
就如同剛才所說,想增加言語可信度卻光靠自身又很難的話,那就只能拉來外力了,而身份資源,則也是很好的選擇。
不是常說嗎,出來混要有勢力要有背景。
雖京澄一向是不屑扯虎皮的,但只能說屠龍者終成惡龍吧。
而此時,完全忽略掉腦中那京圓那湊熱鬧的“我呢我呢,還沒介紹我呢”的瞎叫喚聲,京澄又道。
“未婚妻這點,雖還暫時極少有人知曉,可她一月前為救我經歷大戰是被世人目睹的,至於前者,更是無人不知,如若前輩不信,到時一問便知。”
“所以我並不是只憑誠意卻無能力來許下承諾的,而是真的有能力,且在能力範圍內,會去傾盡全力報答前輩此次的相助。”
說罷,她便不語,等待著回應。
畢竟該說的也說了,又是扯虎皮,又是說這麼多,終其原因,無非就是為了說服成道生靈助她離開禁區。
而說老實話,九黎也確實有點被唬住了。
要京澄真就只是立下承諾,哪怕再如何誠懇,估計她也是不咋當回事的,實在不行,無非就是換個劍傀選擇罷了,又不是非她不可,反正九黎是不會出去。
但現在就有點不同了。
雖然京澄僅僅只是訴說了兩人,但這倆人就有點重量級奧。
在世真仙的含金量自然不必多說,另個按照所述的天賦才情,只要不夭折基本必定成道,甚至遭逢成仙大世,踏上成仙路都未嘗不可能。
神光下她純淨的眼眸頗為怪異的看著京澄,就好似在說小丫頭背景有點硬哦。
不是說成仙體都是舉世皆敵,步履維艱,充滿著心酸和血淚嗎,怎麼到你就變了。
總之不得不承認的是,原本還對這小丫頭所謂承諾頗為不當回事的九黎,眼下已經開始認真思考了。
如果真是如此,說不定這個小丫頭還真能給出她想要的東西。
但就這般思索猶豫片刻過後,最終她還是選擇作罷了。
倒不是不想送她出去的緣故,更不是被拒絕侍奉為主便心生不滿,她還不至於氣量小到這般程度。
最主要的緣故,就是要送京澄出去,那她也得出去。
而眼下這座古樸荒廢的大殿,就是她最後本源法則具現化後的空間殘存地,如若離去,怕是拉著人一起爆了這威脅手段都做不到了。
到時會發生甚麼,也很明顯。
她有著自身的驕傲,不願被人掌握,哪怕才復甦,心底滿是不甘,也更寧願死。
所以最終,她還是搖頭。
見狀,京澄的心也沉了下來。
“那前輩能否以同樣的手段,將我的妹妹帶到這裡?”
“如果她在禁區內可以,但她並不在。”
京澄沉默,該說的都說了,現在又該如何做?
而九黎則已然喪失了交流的興趣。
“這裡是安全的,想不被影響波及,可留在這裡,如若你想嘗試另外的辦法離開禁區,我也可送你回到原處。”
她並沒有再提劍傀的事,也沒用其他方式來試圖得到京澄剛才口中的‘報答’。
既已拒絕,那自然沒必要再談。
就像先前所說,就算實力盡散,也依舊有著自身的驕傲。
京澄也明白不可能勸動了,便不再嘗試浪費時間,打算出去尋找其他的辦法。
可就在她欲開口時,耳畔卻突然傳來清緲的音色。
“收空心神,我和她談談。”
京澄愣了瞬,這還是明老師首次主動表明想和外人交流,或者說就連和自個這個變相宿主兼綁匪都是愛答不理的,更別提外人了。
話說又該如何交流?從項鍊內傳出的聲音,能被他人聽到嗎。
但她也沒多問,選擇相信照做。
下刻她就感覺意識傳來微妙的失重感,當雙眸再次睜開時,出現在那雙依舊沾著灰塵的小小面龐上的,便是淡薄清寧,如仙臨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