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雪域的某處,無盡風雪怒嚎,壓抑的彤雲下,密密麻麻駐紮的帳篷,也是這白色世界當中唯獨的外來者,好似海浪當中的孤舟。
營地前,無數人頭攢動,粗略望去起碼也有數百人,正盯著風雪交頭接耳著,氛圍很是嘈雜。
“看,頭目全都到場了。”
“是啊,已經多久沒這般盛大的齊聚了,記得上次還是去年的‘風神季’吧。”
只見議論的中心,是處於人群佇列前的五人,為四男一女,每位身上都湧動著極為濃厚的氣血,任憑北風如刀刺骨嚴寒,自巋然不動,神異非凡!
他們便就是雪匪部落當中的所有首領,頭頂屹立的唯有當家,執掌各個大權!
但由於部落行跡散佈的很廣,基本整個北嶺西側都有,導致他們平日當中基本都帶領著各自的人員分散在各處。
而眼下,則是少有的齊聚時刻,除卻構不成戰鬥力的存在外,在場總共有462人,這也是十天內日夜都有人奔襲至此的結果,如傳出去怕是邊界所有的部落都會迎來震顫,如臨大敵!
要知雪匪的齊聚,對於其他部落來說,往往就意味著一次大規模的衝殺劫難。
所以眾人也當然都很是激動的猜測著此次將洗劫是哪個部落,不由咧嘴獰笑,很是期待。
畢竟‘風神季’即將到來,每年的這個時候雪匪部落都會大規模劫掠,來確保資源儲備足夠度過無法外出的死季。
而也就在人群還議論紛紛時,則好似突然感受到了甚麼,立馬收聲,聚精會神的朝著前方望去。
隨即一道沉悶的喘氣聲襲來,只見是頭通體雪白,頭頂銳角的異虎緩緩踱步走來。
它雙眸赤紅,踩踏在雪地上的四腳燃著飄搖的火焰,饒是踱步的姿態懶散,可也無人敢小覷那股由血腥雙眸透露而出,刻在骨子裡的兇威,好似下秒就會將人撕碎,吞噬入肚!
而更加令人瞠目結舌的是,明明是如此可怖的異虎,但它體長足有5米的軀幹上,此刻竟然還馱著個長髮披散的男人!
男人十分雄壯魁梧,足高有兩米三四,獸皮衣物下的腱子肉猶如蛇般凸起,黑髮狂放,粗糙的臉上滿是冷峻,而那雙寒光閃爍的雙眸,更是充斥著野性和殘酷。
且明明是此等苦寒,可他的身軀卻又好似浮現著無比蒸騰的熾熱般,就連落在肩頭的雪花都頃刻消融。
而隨著他的出現,現場的氛圍也頓時陷入噤若寒蟬的寂靜當中,感受著那股威壓,沒人敢動彈。
他便是雪匪當家,雪林虎。
關於這個名字,整個北嶺西側邊界所有部落,無不談及色變,都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但又恐如蛇蠍,無可奈何。
恨,是由於他給自身部落帶來的災禍,怕,則是由於他那殘酷的作風和超強的實力。
畢竟光是擒下充當坐騎的異虎,都有氣血七重的實力,而他本身則據已抵達架橋,一身火法深不可測!更別說手下還有那氣血境當中佼佼者的五大頭目。
所以面對如此匪夥,是沒有哪個部落能夠單打獨鬥去面對的,能做的只有相互支援,抱團取暖。
可以說,雪林虎是整個雪域西側的敵人。
此刻,騎在異虎上的他,也來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之前。
隨即響徹天穹,甚至都壓下嘯風的整齊聲音響起。
“參見當家!”
對此,雪林虎並未回應,只是開門見山的道。
“這次召你們來,雖是奪寶,可並非殺人劫掠,是為了誅殺一頭架橋境的兇獸。”
人群不由愣了瞬,就好似懷疑自身聽錯了般,緊接而來震驚異常!
要知‘風神季’在即,每年的這個時間段都是固定的大規模殺搶時間了,所以他們起初自然都認為眼下齊聚也是因此。
可現在當家的卻說,是要殺一頭架橋境的大凶獸!?
這怎麼可能!
他們間絕大多數都還處於氣血磨鍊階段,連修士都算不上,去面對架橋境這種足以盤踞一方的兇獸,這和送死有甚麼區別?
但礙於當家的威嚴,饒是心中躁動,可他們也還是強忍著。
至於雪林虎卻冷峻神情未改,只是接著道。
“因為我在那頭架橋兇獸的棲息洞穴當中,發現了一座小型的靈源脈。”
語落,原本還很是躁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如果說前面的話語他們還能勉強壓制心緒的話,那現在則是徹底炸開,氛圍頃刻間極具沸騰。
他們聽見了甚麼!
靈源脈!?怎麼可能是靈源脈!
猝不及防的情況下,面對這堪稱爆炸的訊息接二連三傳來,所有人都感覺腦子不夠用了。
而雪林虎則顯然並沒有給眾人去緩解的時間,語氣淡漠,猶如在說著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也是此次召集你們,卻並未事先講述目標的緣由,畢竟事關重大,如稍有洩露,必將是場腥風血雨,甚至相鄰的滄州勢力都會前來。”
“但眼下既我等全部齊聚,那也是時候吐露詳情。”
“靈源脈就在兇獸棲息的洞穴下方周邊,兇獸為凍土蛛,架橋三境,到時將由我和各大頭目會將它引到他處交戰,而你們則負責解決洞穴中的所有幼蛛,以及找尋到源脈的具體位置。”
“事成後,源脈的所得每人都有份。”
雪林虎冷眸看著眾人,快速的講完全程,最終道。
“或許很多人都會死,所以我給予你們考慮的機會,現在也是唯獨考慮的機會。”
聞言,雪匪人群也陷入沉默。
他們當然知道凍土蛛意味著甚麼,更知曉凍土蛛的巢穴又意味著甚麼。
要知凍土蛛本就極擅產卵,儘管孵化出個體弱小且壽命極短,但鑑於其基本無時無刻都在產卵的特性...那可是傾覆整個巢穴,密密麻麻的殘暴幼蛛。
可儘管如此,很快也還是有人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目露獰芒。
“嗎的,怕死我他娘還當甚麼雪匪!”
“不就是些蛛崽子嗎,怕個求!”
接著越來越多的附和聲響起,氛圍沸騰!
說白了,人為財死。
那可是靈源,在這貧瘠的絕地當中究竟意味甚麼,很是明顯,饒是些許都價值非凡!
至於萬一到時當家出爾反爾之類的,很簡單的道理,如真是如此,那所有人都會反他,且還是以各大頭目牽頭。
畢竟能讓這些雪匪凝聚起來的,可不光只是靠雪林虎的威嚴,更多還是利益。
換句話來說,所謂的雪賊本就是個利益整合的部落,其中絕大多數都是亡命徒,無牽無掛壓根不怕死的,雪林虎的實力確實有著威懾,但也不是絕對。
所以真正讓雪賊部落建立的根本,靠的是制度,獲得的資源根據出力情況,統一分配的制度。
就算是作為當家的雪林虎違反,都瞬間會失去威信,不再有人聽他的號令。
且最重要的是,他們又不必面對那最危險的凍土蛛,只是蛛崽子的話,還是有著機會的!
看著喧囂的範圍,雪林虎也揚起嘴角。
“既然如此,那就當你們沒有任何異議了,如到時有人拖後腿,那就別怪我手段殘忍。”
就彷彿配合他的話語般,白色異虎呲牙嘶吼,兇威迸發。
而回應他的,則是不絕於耳的鐵器摩擦聲,多人舉起了多半人高的闊劍,寒光閃爍,用行動印證自身的態度。
“就放心看我如何宰那些蛛崽子就好了!當家的!”
“沒錯!要真拖後腿都不用當家出手,我直接給自個籃子剁了!”
是諸多的猖狂大笑,對此雪林虎也只是回頭看向遠方那縹緲在風雪當中,隱隱只露出半截形狀的山脈。
而全程聽聞的各大頭目,看著這些顯然狀態很是亢奮的雪賊,眼眸中則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或許是嘲弄吧。
不過就在雪林虎準備接著吩咐詳情時,卻突然有人慌不迭的從營地跑來。
“當家的!出事了!”
短暫片刻過去後,聽聞情況的雪林虎蹙眉,壓迫感油然而生,令來人通體顫抖。
“人貨跑了?”
“是的..由於放儲馬料的帳篷起火,且迎風驟長,當時周邊區域所有留下的看守都去撲火了,等察覺到時,26個人貨全部都架馬朝著東邊逃離,根本來不及阻攔。”
來人自知看守大錯,很是戰戰兢兢。
對此,雪林虎粗狂的眉頭,則皺的更深了。
要知此處的情形,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洩露的。
而就在這時,明白他所想的三頭目,也就是把京澄綁回來的魁梧女人,站出身來,淡淡道。
“我去追吧。”
對此,雪林虎看向她,片刻後點頭。
“全都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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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無際的銀海之上,京澄迎著狂亂的風雪眯眼,正架馬竭力脫逃著。
她當然是會馬術的,這東西在飆車前就被她玩爛了,儘管多年沒用,但也不至於忘卻。
此刻距離她逃離,已然過去20多分鐘,背後的營地早就沒有了影子,而裝著雲中澗的皮革袋子則也放在她懷中,用白色毛繩緊緊和腰間綁著。
不過儘管成功逃出來,且還目標巨大,總共有著26個方向,但京澄也還是沒有絲毫鬆懈,並未解開麻繩的雙手,不斷揮動著韁繩。
誰知道那些雪賊會朝哪追,萬一就他嗎運氣不好咋辦,所以必須得有多遠跑多遠。
給我等著奧,化凡結束指定回來給你們全都宰了。
又是半小時過去,長時間頂著風雪的京澄,周身都開始僵硬了。
可也就在這時,一陣鷹啼響起。
京澄抬頭,只見雪花縹緲的高空當中,一隻翼展極長的黑鷹正平穩飛行著,饒是風嘯狂亂,可也未影響它絲毫。
見狀,不知為何她的心就有些沉了下來,目光嚴肅,但也只能希望是人家正常飛行路過了。
可直至過去良久,它卻依舊在空中,保持和馬匹相同的速度飛行著。
對此京澄當然知曉遇到了最壞的情況,化凡結束再回來天神下凡的計劃遭遇滑鐵盧,自身大機率被定位了。
“明姑娘,有辦法能夠甩掉空中的那隻黑鷹嗎?”
沒有回應,想來是沒辦法,畢竟黑鷹是在遙遙的空中,鞭長莫及。
她也不由面色難看,沒想到竟然還有空中覆蓋的,且關鍵還是這種相對平坦的地形,壓根沒有遮蔽物的。
果然沒過多久,當京澄再次朝後方望去時,只見遠處已然出現了個隱隱的黑點,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追來。
她自然揮動韁繩,促使馬匹加快腳步。
可奈何再如何揮動,身後的黑點都正在以一種能夠以肉眼捕捉的幅度,漸漸變大。
這也是京澄首次體會到駕駛的‘車輛’,低人一等的感覺。
而就在這時,她身旁的不遠處突然傳來道劇烈的炸響,只見是隻足有一米長的鐵箭扎落,攜帶的恐怖巨力甚至雪層都崩裂呈現出個大坑,馬匹自然受驚,但好在穩住,繼續奔襲。
心有餘悸的京澄回頭望去,只見那個黑點好似在後仰。
頃刻,鐵箭再次射來。
接著,是陸陸續續的鐵箭,最兇險的一次,則是擦著馬匹而過。
同樣終於京澄也能隱隱看見追來之人的樣貌。
是那個魁梧女人。
真就陰魂不散了是吧。
但眼下的她,也根本沒有多餘功夫思考這些了,就連騎著的馬匹也停下腳步。
當然不是束手就擒,只是沒路可走了。
在她面前,是處橫在雪原上,不知蔓延多遠的裂縫。
雖說是裂縫,但相隔也有數十米,而下方則是滔滔的急流聲。
很難想象,在此等嚴寒的地方,竟然還有流動未結冰的水。
身後的人越來越近,沒其他辦法了,京澄咬牙,抱起皮革袋子,下馬。
她回頭看了眼。
如果說先前說的記仇還只是吐槽的話,那現在她是真的記住這張臉了。
隨即,她死死將綁在腰間固定皮革袋子的繩子繫緊,在下只鐵箭襲來前,一躍而下,過程還不忘回身倒比大拇指,嘴角露出冰冷的不屑幅度。
同時,鐵箭在她上秒所處的位置炸開大洞。
半分鐘後,魁梧女人到來,下馬看向裂縫下方的急流,隨即又抬眸,看向前方,不由眯眼。
此處離那個地方已經很近了...
知曉久留可能有危險,且也認為如此嚴寒,凡人基本必死無疑的她,便也重新將弓負於身後,駕馬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