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會中沉浮了這些年,是真的抹平了楚龍的所有傲氣。
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明明他一直都在努力做個堂堂正正的好人,嚴格律己,不做任何違法的事情,不與任何腐敗同流合汙,但最終卻淪落到了這個下場。
是自己太過頑固了嗎...大概吧,如果自己沒有那麼頑固,那或許或許事情就不會像現在這樣。
想著妹妹躺在病床上的模樣,楚龍心如刀絞。
他微微抬眸,從這個角度,空洞的眸子還能隱隱看到巷子外,那閃爍著刺眼霓虹燈的街道,以及那在洗浴中心後門中走出的人流。
這些男人大多帶著價值不菲的金錶,衣著光鮮,懷裡摟著豔麗的女性,在調情打鬧。
其實他們,原本是楚龍小時最不屑成為的人。
但現在,楚龍會想,如果自己當初選擇成為這樣的人,那是不是妹妹的病..就有錢治了?
每當浮現這樣的想法,楚龍就覺得很可悲,可悲自己竟然會升出這樣的想法。
但比起可悲,他更多的是覺得自己可笑。
因為他...想要犯罪...
明明哪怕淪落至此,但堂堂正正的活在這個世界上,依舊是他最後的固執的堅守。
但現在,卻又要被他親手打破。
這難道不可笑嗎?
他想要洗劫這個洗浴中心負2樓的賭場...因為他確實別無他法了..
畢竟這段時間,只要是正規途徑,無論是甚麼辦法他都嘗試過,也始終都是徒勞...
難道..自己真的要這樣做嗎。
楚龍能感覺到,如果自己真的這樣做了,那就徹底回不去了...
他猛地拿起白酒瓶朝嘴中灌了口,因入喉速度過快也導致他被嗆到,不由雙手撐在地上跪倒著,嘔吐著青白混合的汙穢。
他不停在乾嘔,咳嗽,面容通紅痛苦。
隨即,他順勢倒去,就這樣根本不在意的壓在剛剛才吐出的嘔吐物上,樣子狼狽之際。
或許任誰都無法想象,他就是那個當初在軍區中,肆意桀驁,從未低頭,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如同初生牛犢般就連虎窩也敢去闖的鋒銳氣息的楚龍。
他翻了個身,目光順著狹隘巷子的兩邊高聳牆壁,看向上方的星河中最亮的那顆,雙眸渙散而又空洞。
還真是失敗啊..自己。
就像剛才所說,如果真的做出了洗劫賭場的決定,那就意味著真的回不去了,同樣也意味著楚龍親手將自己全盤否定,證明他曾經的30年,完全是個笑話,滿目瘡痍。
就算最終沒有付出實際行動,中途有了其他辦法救治妹妹,但也是如此..
畢竟有些事情產生了,就無法抹消。
而此時別無他法的楚龍,雖然還沒有真正下定決心洗劫賭場,但大概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只要妹妹能夠活下去...
或許是因為醉意,他意識越來越朦朧,閉上眼睛,腦海中星河裡最亮的那顆逐漸開始暗淡,就如同他心中那個暗淡的自己。
陰暗的小巷中,突然吹過了陣涼薄的風,就彷彿順勢帶著了汙穢和惡臭般,讓人可以重新開始呼吸。
與此同時,小巷中響起高跟鞋的緩緩清脆踩踏聲,最終停在他的面前。
儘管還稍微有些意識,但楚龍也懶得睜眼察看了,無所謂了。
“楚龍對嗎,還真是狼狽呢。”
或許是從極具立體感且難言磁性的女性沙啞音色中聽見了自己的名字,楚龍這次緩緩睜開渾濁的雙眸。
只見是名衣著紅裙,淡漠的視線居高臨下的女性。
小巷的光線昏暗,再加上意識朦朧,所以楚龍有些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卻又覺得好奪目。
而原本只是打算來碰碰運氣的京澄,沒想到還真撞見了。
不過看著楚龍失魂落魄就彷彿行屍走肉般躺著的模樣,京澄也知道此時就算交談估計他也聽不進去,所以只是掏出了張附帶著地址的銀行卡片丟在地上。
“如果你有心工作,明天就到這個地址來找我,如果不願就再也別出現在這裡。”
“這裡面的錢,就當是你曾經報效國家的補償吧。”
說完,京澄便也沒在停留,面容始終冷豔清貴的轉身離開了小巷。
而側臉貼在殘有汙水地面上的楚龍,此時也緩緩回過了神來。
錢?
他坐起身體,拿起了地上的銀行卡片。
只見背面貼著個印有地址以及卡片密碼的紙條。
半信半疑的他,踉蹌了幾下後艱難的站起身,隨即走出小巷朝著最近的ATM機上。
看著螢幕上顯示的餘額,他麻木的神情有了變化,隨即不知為何,開始跪在地上嗚咽,死死用手捂住嘴巴,剛毅的臉上淌滿了淚水,只感覺內心中原本暗淡下來的那顆星辰重新閃爍。
他從未這般嗚咽過,哪怕曾經在部隊出任務中彈時都咬牙不吭聲,但現在面對這般陌生人突如其來的拯救,是真的控制不住了。
謝謝...謝謝你至少讓我沒有打破最後的底線。
他低著頭,2米的魁梧體型跪地佝僂著腰,胸前沾滿了噁心的粘膩液體,也沒有理會街道行人對他嫌棄和奇怪的目光,就這樣嗚咽著。
片刻後,他重新抬起頭,渾濁空洞的雙眸已經恢復了剛毅的神采。
看著卡片背部印有地址的紙條。
無論她出於何種目的,但楚龍都願意為其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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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京澄,也已經回到了車輛上離開了這片區域。
她倒也不是非要楚龍成為下屬之類的,所以只要他離開那裡,別讓歐陽少燁撿漏就行了。
至於那筆錢,畢竟楚龍原先待的機構也可以變相來說是為京家服務的,所以於情於理也該補償。
總之京澄該做的也做了,問心無愧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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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了深夜。
某個不起眼的小賓館中。
蓋著小被原本睡臉香甜的歐陽少燁,不知為何,突然眉頭開始緊緊皺起。
在他的夢中,溫嫻正牽著他的手,滿臉溫柔的笑意的帶領他行走著。
感受著手中柔若無骨的觸感,有些痴迷的歐陽少燁問道。
“義母,你要帶我去甚麼地方啊。”
“等會燁兒就知道了。”
溫嫻食指立於嘴前,賣了個關子。
就在揉捏著小手,歐陽少燁越發飄飄然的時候,溫嫻終於帶他來到了某所房間當中。
開啟門,只見京澄赫然就坐在沙發上。
歐陽少燁懵了,而這時溫嫻也突然無情甩開了他的手,上前小鳥依人的坐在了京澄的懷中。
這番場景直接給歐陽少燁看傻了,他有些無法接受自己的義母竟然這般躺在別人懷中,更何況還是自己的仇人!所以光是看見就怒髮衝冠。
“義母!你在幹甚麼!”
而此時依偎在京澄的懷中溫嫻,面上飛霞,無比嬌羞的道。
“燁兒,我和京澄..就是..內個..結婚了~”
聞言,歐陽少燁直接呆滯當場,剛才牽手的飄飄然頓時消散到九霄雲外。
他沒想到溫嫻要帶自己過來,是為了說這些。
這他嗎甚麼離譜的展開!
“你..你說甚麼!”
而這時,京澄臉上也帶有高深莫測的笑容,有些寵溺的道。
“乖孩子,還不快叫義父。”
我草!
這回歐陽少燁是整個人都在發抖了,就像篩糠一樣,面色更是如同吃屎般鐵青。
他手顫顫巍巍的指向兩人,憤怒又口齒不清的道。
“我..我!不接受這門婚事!”
終於,在過度的刺激和恐懼之下,歐陽少燁猛地從床上坐起身,醒了過來。
他滿臉冷汗,心有餘悸的慶幸著。
好在是夢...太好了。
光是想想要叫京澄義父這件事情,歐陽少燁的大腦就感覺像是在顫抖。
那種事情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