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王管家眼巴巴的模樣，京澄頗為嫌棄的移開視線，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舉動，給王管家脆弱的心靈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有辣麼大！
就說為何之前林楠在靈堂中那般孤苦伶仃，卻都沒有噓寒問暖，這本來就是個不正常的現象。
畢竟林天南的撫卹金對於普通人而言絕對是天文數字了，光憑這筆錢，親戚都該搶著收養她才對。
原來是這筆錢還不夠還林天南生前的賬，那也自然沒人願意接受這個燙手山芋了。
倒也不是無情，只是如果將她收養了？那林天南生前的債主找上門怎麼辦？
就算林楠沒獲得林天南的撫卹金，這些債在法律上也是不屬於林楠的，又如何？
人死債消，在有些人眼裡是不管用的。
這種情況下，林楠就是個麻煩。
趨利避害，人之常情。
京澄也當然明白王管家特意突出林楠悽慘的原因。
花茶溫度漸漸褪去，京澄端起杯子淺淺抿了口，眼神並沒有因為王管家的描述產生任何波動，依舊是難以捉摸的淡薄。
---
雨紛紛，青煙卷流雲。
公墓中，屹立的座座墓碑記載著這座城市前百年的記憶，每座，都是獨立的故事，或喜或憂，或完整，或殘缺，也承載著生者的思念。
林天南在剛剛下葬了。
而參加葬禮的人，卻無比稀疏。
而他墳墓棺具以及靈堂，都是他的叔父花錢布置的。
雖然他的叔父曾經也被他騙了不少錢，早就斷絕了來往，但終究還是心軟了。
畢竟吐口水都來不及，根本沒人想操辦林天南的葬禮，要是作為長輩的他再不接手，那真就沒人管了。
死者為大，就當積德吧。
新起的簡單墓碑前，林天南的叔父嘆了口氣。
“下輩子做個好人吧。”
他語重心長的這樣說道，隨即看向身邊的小女孩。
小雨紛紛，衣著單薄，身形瘦弱的林楠，就這樣呆呆的站在墓碑前。
她..很茫然，或許是對接下來的路吧。
見狀他將手中撐著的傘，遞了過去。
“彆著涼了。”
聞言林楠立馬雙手接過雨傘，不停的鞠躬，怯懦又慌亂的道。
“謝謝..謝謝。”
中年人哪能不知道這個小女孩的心理有著大問題，常年的家暴導致她的性格和價值觀都有大問題。
是的，林楠的價值觀確實扭曲無比。
很小還沒有認知能力的她，根本不知道父親無緣無故打自己到底是為甚麼，只會覺得自己做錯了又不知道錯在哪裡，所以就只能否定自己，產生了自我價值極低的認知。
而為了減輕父親的打罵，她又學會了討好，從而塑造成討好型人格，會下意識的討好所有人。
但討好的同時，她又害怕，畢竟討好產生的起初，就是為了少遭受些暴力，這又導致了她的自卑敏感，於懦弱。
不過儘管男人很是同情，但也無能為力。
畢竟他也只是個普通人，還有著家人和孩子要養。
“以後的路還長，堅強些。”
他拍了拍林楠瘦弱無骨的肩膀，沉重的這樣說道。
葬禮結束後，本就稀散的人群再次離去部分，而剩下則就是留下來吃席了。
肯定不是為了林天南，而是單純的幾個親戚許久沒見，便聚一下。
而京澄此時，也已經乘車準備離去。
當然葬禮的現場她也沒有出席，而是就在休息室中，畢竟以她的身份能夠親自來，說實話都是給破天面子了，總不可能還去外界和這些普通人站在一起。
車內，京澄透過車窗看著泛著陰青色調，細雨連綿的外界。
而她的眼神停落處，正是呆呆站在墓碑前，哪怕手中有傘也未曾撐起的林楠。
雨中的新起墓碑前，正躺著束藏在花束中的白菊花在寒風中微微搖曳著，其嬌嫩的模樣，就如同墓前的林楠般，只是短暫的鮮活，很快就引來枯萎，再也無法感受到陽光的照射，又或許..就從未感受過陽光的照射。
京澄收回了淡淡的視線，不再看去。
人世間的悲苦何其之多，她又哪裡管的過來，又和她有甚麼關係。
更何況王管家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就算京澄不開口，但他事後也還是會偷偷給與林楠幫助了。
兩人的交際，也就僅限於此了。
車輛緩緩啟動。
而雨中的林楠，則呆呆的墓碑前站了許久，許久。
風吹的很大，很響，使勁扯動著她的衣襟和髮絲。
她的背影是迷茫失措，空洞不安。
----
夜晚，林楠回到了家中。
房子太大，裝修傢俱都比較老舊，應該有些年的歷史，就連牆上的白漆都脫落了許多，產生了裂紋。
空氣中依舊還飄著淡淡的酒腥味，而沙發前散落的啤酒易拉罐也還是擺放在哪裡。
空洞的林楠下意識就準備前去收拾，畢竟如果爸爸回來看見家裡的垃圾還沒有收拾，那肯定會打罵自己的。
不過手伸到半空，她卻頓住了。
對了..爸爸死了。
莫名其妙的，她感覺周身由內而外的好冷好冷。
隨即她將房間的所有燈全部都開啟，頓時晃眼的白光碟機散了黑暗。
但林楠依舊覺得不夠，將窗簾都拉的死不留一絲縫隙，最後在牆角抱膝蹲下，才勉強了有些安全感。
啊...爸爸已經死了。
那自己是不是就不用再捱打了呢..這好像是該開心的事情，可為甚麼自己會這麼奇怪呢..
林楠也說不出來此時的感受，只是覺得身體彷彿在止不住的下墜。
她對爸爸的感情是恐懼的，因為在記憶中，爸爸從未在自己面前露出個一次笑臉，永遠都是厭惡和不耐煩，而且也總是打罵自己。
這也讓林楠只有獨自一人在家中時，才會獲得些許的安全感。
因為這樣，不用害怕爸爸會打自己。
但明明從現在開始，都不用擔心爸爸會打自己了..可為甚麼呢？
大概接下來，就會去他們所說的福利院了吧。
也不知道里面還會不會有人打自己呢？會不會父親..其實也愛自己呢？只是方式不對而已..畢竟他一直沒有將我拋棄對吧？
林楠突然感覺好迷茫好迷茫，那種無處可尋又無處可去的感覺，深深籠罩她的內心。
淚水從她空洞的眼眶落出，順著潔白的面頰往下流淌。
從此往後，這個世界上..自己就沒有任何親人了。
她是個孤兒了。
蜷縮在牆角的林楠，不由將臉埋在膝蓋中，肩膀止不住的聳動著。
“小孩子獨自在家，不關好門是很危險的知道嗎？”
淡漠寒徹的聲音傳出，受到驚嚇的林楠猛然抬頭。
入眼她看見的是站在客廳中，身形高挑優雅，面容孤傲冷豔的京澄。
她正好站在照明燈下，比光更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