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會議,顏望舒並沒有參與。
溫冉心裡隱隱的失望,竟失神漏了一半的會議內容。
開完會,溫冉打車回家。
這個季節,車內已經不開空調,降下車窗吹自然風更為舒爽。
車輛等在右轉彎車道,禮讓行人。
旁邊有對鬧矛盾的小情侶,吸引眼球。
女孩兒扯著男孩兒胳膊質問:“你為甚麼不接我電話,不回我訊息?”
男孩兒不耐煩的甩開胳膊,吼道:“你煩不煩啊?我那麼忙你還每天訊息發個不停,一晚回覆你就奪命連環扣!我開會也必須回你訊息!接你電話!我真受不了了!”
男孩兒往前走,女孩兒又追上去哭問:“你怎麼現在受不了?我以前也是這樣的!”
男孩兒不為女孩兒的眼淚所動,一把甩開她,往前走:“我接受不了這樣窒息的愛情!我現在不愛你了……”
車輛起步,溫冉聽不清他們後來說了甚麼。
只是,她從車窗看出去時,看見女孩兒滿臉的淚痕。
過了好一會兒,溫冉拿出手機開啟微信頁面,她今下午打的字躺在輸入框裡,沒發出去。
溫冉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眉心漸漸擰成一個結。
這幾日,她真的主動發了好多訊息,而他的回覆確實很簡短。
顏望舒,不會覺得我煩吧?
溫冉迅速把還沒發出去的字刪掉,她慶幸下午被艾薇打斷,沒發出去。
她把手機放回包裡,告訴自己要剋制想念,別做一個打擾男朋友工作
,煩人的女朋友。
那時的溫冉還不懂一個淺顯的道理:只是因為不愛,才會覺得煩。
因為不愛,所有的所有,都可以變成藉口。
為自己變心,開脫的藉口。
週五晚上,溫冉躺在床上,有些睡不著。
她心裡有點沒有源頭的不安,這兩日都沒和顏望舒發訊息。
她幾次開啟手機,看了一眼又摁滅手機螢幕。
週六早晨,鬧鐘一響,溫冉大腦都還未完全醒,先是把手機摸過來,虛著眼睛看了一眼。
沒有任何訊息。
她很失落。
對著鏡子刷牙時,溫冉想,如果今天能跟顏望舒去吃個面,也是好的。
但是,理智告訴她,只能想想,別去打擾他工作,等他閒下來,會找她的。
溫冉的玉雕到了拋光階段。
這是一個費時間的細緻活兒。
不過她投入工作,倒是能減少一點相思之苦。
夜晚來臨,窗外已經很久沒有小孩兒嬉笑的聲音,也沒有兩犬相逢的‘招呼聲’。
溫冉拋光到了最後底座邊緣。
突然,她手機震動,響起輕音樂。
溫冉先是放下手上工具,然後才看手機。
是顏望舒!
溫冉嘴角上翹,立馬接起電話:“喂!”
那邊沒有聲音。
溫冉站起身往窗邊走:“喂,顏望舒?”
他聲音有些暗啞:“我想,去你家坐坐。”
“現在?”溫冉看著窗外的夜色,有些驚訝。
顏望舒輕笑一聲,問:“太晚了?”
確實太晚了。
但溫冉很想顏望舒,他好不容易有空來
找她,她不想放過。
溫冉沒有遲疑:“你到了告訴我,我下來接你。”
“幾棟幾號?”
“甚麼?”
顏望舒聲音極其沉定,又問了一遍:“你家住幾棟幾號?”
“2棟2102號。”
“我知道了。”顏望舒說,“我已經進小區了。”
溫冉怔愣之際,電話裡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溫冉看了眼手機螢幕,又看了眼窗外黑暗暗的一片。
她放下手機,小跑回房間換衣服。
她視線掃過裙子,覺得好像太刻意了,最後拿出一套家居服。
是上週新買的,還沒穿過。
薄款的珊瑚絨,奶油白色,胸前兩隻手工編織的鬱金香,看上去軟軟糯糯的。
換好衣服,溫冉扯掉髮帶,隨意抓了兩下頭髮。
這時,門鈴已經響起來。
好快!
溫冉蹬著拖鞋跑出去,拉開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黑影罩住。
溫冉坐在一旁:“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溫冉:“你喝了多少?”
“兩杯。”
“那還不算多。”
顏望舒淡淡的‘嗯’了一聲。
溫冉支著身子,去夠水杯,全身重量都交給顏望舒橫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她很相信他,她覺得他很有力量。
溫冉把水杯抵到顏望舒唇邊:“再喝一點。”
顏望舒聽話,又喝了兩口。
溫冉放下水杯,又窩進他懷裡,問:“你晚飯吃的甚麼啊?”
“家常菜。”
“我吃的外賣。”
顏望舒又淡淡的‘嗯’了一聲。
溫冉抬眸,對上顏望舒視線。
他的眉
心微斂,有淺淺的皺褶。
她伸手,指腹揉揉他眉心。
那點褶皺沒了。
她仰著下巴親他一下,甜笑著從他身上起來,穿上拖鞋把他拉起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溫冉把顏望舒帶進工作室,把玉雕拿出來,滿臉炫耀之色:“你看看。”
顏望舒細緻欣賞後,眉梢微微上挑:“你做的?”
他那種質疑的語氣,溫冉不自覺嘟了一下嘴,把玉雕拿回來,放到工作臺上。
她坐下,雙臂環抱胸前,撇開臉,作勢不高興。
顏望舒被她嬌嬌的模樣逗笑,安撫的摸了一下她後腦勺,語氣也帶著哄:“一件雕件從設計到成品,需要經過打磨、磨型、粗雕、精雕等近十道工序,你這雕件從設計到各道技藝都算上品,我是驚訝你不俗的全能。”
顏望舒三言兩語,溫冉心裡突然就舒暢了。
她笑得動人:“謝謝顏總誇獎。”
顏望舒也笑了一下,拿起雕件端詳一會兒:“把它以你的名義定價吧。”
“啊?”
“如果你不想出售的話…”顏望舒思了一秒,提出另一個建議,“或者報名參賽評級也行。”
溫冉心一沉,把玉雕拿過來,隨手拿起工作臺上的砂紙打磨底部:“我還沒完成呢。”
“我又沒說現在,等你完成後再說,其他的我來安排。”
溫冉委婉拒絕:“先別安排。”
“我理解你費了心力,不想售賣,我說安排參賽。”
“我不想。”
“為甚麼?”
溫冉頓
了一下,手上打磨速度加快,小聲抗議:“我的初衷不是為了參賽。”
“那是為了甚麼?”
溫冉不搭話。
顏望舒頓了一下,單手撐在工作臺上,彎腰好聲好氣的問:“冉冉,你不想盡快站在我身邊嗎?”
溫冉懂顏望舒的意思。
以她現在的身份站在他身邊,只會招來閒言碎語。
但他們之間,從來就不是這個問題。
溫冉的沉默,在此刻像一把利刃。
顏望舒這幾日的煩躁,在剛才微微疏解後,更猛烈的湧來。
湧上心頭,湧上大腦。
但他又沒法發洩。
難不成他要問‘你到底愛不愛我’這種傻缺問題?
還是述說‘我覺得你根本不愛我’這種狗血卑微?
顏望舒沉了口氣,剋制著情緒撇開視線。
忽的,他神色一怔,撐在工作臺上的手緩慢曲起指節,青筋明顯。
顏望舒抬手,把圓形的絲絨禮品盒拿起來,他像握球一樣,指尖捏得泛白。
粉色絲絨盒上綁的蝴蝶結和卡片如初,是還未拆封的狀態。
溫冉被他迅猛的動作吸引注意力,看過去。
那一刻,她發現顏望舒也有不掩飾情緒的時刻。
他現在,滿身是赤裸裸的怒意。
溫冉眨了下眼睛:“怎麼了?”
顏望舒繃著臉頰沒說話。
溫冉看了眼他手上的禮品盒,瞬間反應過來,解釋:“我很喜歡這個禮物,但是因為我平時做手工藝,是非常講究手感的,油脂會影響手感,也會影響材料,所以我不用護
手霜之類的東西。”
她的解釋很合理。
顏望舒自知,不該生氣的。
他沒因為她爽約,忽略他生氣…
沒因為他出差,她和其他男人喝咖啡、吃飯生氣…
沒因為他回來後,她依舊撇下他繼續和別的男人約定生氣…
沒因為她不纏他,不粘他,不想他,不找他,不在意他生氣……
他這幾日的情緒,都是糾結,煩躁而已。
他想證明甚麼,卻輸得一塌糊塗。
他今晚來,就是認輸。
可是,卻在此刻,因為一個未拆開的禮品盒壓不住情緒。
他理智宕機了。
最終,顏望舒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做。
他倏然轉身往外走,路過垃圾桶時,把漂亮的禮品盒像垃圾一樣的扔進去。
禮品盒墜到垃圾桶底,只有輕微的聲音,溫冉卻感覺心被扔了。
她追出去,很抱歉的叫他名字:“顏望舒…”
他始終沒有轉身,快步走到玄關。
溫冉跑上前,按住門把手,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對不起。”
顏望舒沉著眸睨她,臉上沒甚麼特別的情緒:“你道歉甚麼?”
“我…”溫冉覺得他渾身都散發寒氣,說不出話。
顏望舒自嘲的笑了一下:“你讓我覺得,在自討沒趣。”
這話一落,他伸手拿開溫冉的手,開啟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