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絲忒琳不可置信,亞歷山德拉知道她在說些甚麼嗎?她這種發言毫無疑問是準備慷慨赴死,可是挽救她的生命這是自己好不容易做到的事情,就這樣白白浪費…………
“當然。既然是憑藉它,我的身體才能夠漸漸恢復…………在那之後,我恐怕就不能再擁有這種幸運了吧?又要回到…………那種找不到藥的狀態。”
亞歷山德拉對自己的選擇無比清楚,現在自己的身體在一天天好轉都是因為米絲忒琳喚醒了自己體內的聖痕,可是這拯救自己的東西卻是危害自己孩子生命的存在,那既然是這樣的話,為了讓自己的孩子有機會降臨在這世界上,亞歷山德拉請求米絲忒琳關閉自己的聖痕,哪怕自己再度陷入危險之中。
米絲忒琳不說話了,在親身將無數生命推去死境之後,眼前這唯一的希望,她絕對不會輕易放手…………對她,對米絲忒琳來說,亞歷山德拉就像是溺水者的浮木。她無法允許對方就此踏上通往死亡的道路,哪怕她之前已經向無數人賜予了死亡。
“…………亞歷山德拉.巴普洛夫娜.扎伊切克。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畢竟相去甚遠,因此我不準備反駁你的理念。所以,我會用人類的觀念來為你釐清利害。”
無比正式的稱呼著亞歷山德拉的名字,這名字還真是長啊,比米絲忒琳.沙尼亞特要長多了,米絲忒琳讓自己變得冷靜下來,她想要說服亞歷山德拉。
“眼下的難題全都是因我而起,這我不會迴避。但至少在此情此景之下,你的決定不夠負責。給予生命對一個母親來說,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開端而已。你似乎沒有想到在那之後會發生的事……………”
看亞歷山德拉那有些不解的眼神就知道了,她好像真的沒有想過以後的事情,所以米絲忒琳決定把這一切都擺在她的眼前。
“她的父親已經離世,而你也像這樣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萬一,在沒有親人的情況下,那個孩子的情況又會如何?你或許沒有認真關心過外邊的世界…………無處不在的崩壞,難以揣度的人心,你能猜到她會變成甚麼樣子嗎?我不願意做出這麼殘酷的假設,但是我想讓你知道,你周圍的世界並不美好。”
試圖用這樣的“現實”來讓亞歷山德拉明白,對一個年幼無知的生命來說,她最需要的不僅僅是將她帶到這個世界,在她能夠自己迎接風雨的時候,還需要有人可以幫她遮風擋雨,而現在這種環境,她不會有一個好的童年的。
神宮凜看了眼記憶中的羽兔,不得不說,她說的這種情況,還都真的發生了。
“那個孩子或許會落到某個幫派的手裡,被培養成毫無感情的殺手。在僅僅完成一兩次任務之後,就不得不死在亂槍之中。又或者,她因為不慎接觸崩壞,雖然僥倖逃脫噩運,身體上卻留下了永久的殘疾和傷痛,在絕望中了卻餘生。如果你給予她的人生竟然只有無盡的痛苦,她到時候又會做何感想?她會不會想到,如果自己沒有出生的話,會不會更好呢?”
米絲忒琳感覺自己已經很努力的在說服亞歷山德拉了,可是她除了一開始的驚訝之外,臉上現在竟然又掛上了微笑,這個笨蛋,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說甚麼啊。
“…………你說得對,沒有人願意只為了痛苦活著。但或許…………當我最終撐不下去的時候,會有別人像親人一樣對待她。又或者,長大之後,她會遇到幾位願意付出真心的朋友,將她導向正軌,找到自己的所愛之物……………米絲忒琳,聽你的說法,你好像確定她是個女孩?那這樣的話,她以後應該也能找到她真心喜歡,也喜歡她的人吧。如果一切幸運…………她會找到自己的興趣,並作為自己一生的事業。”
溫柔的描繪著自己孩子的未來,不得不說,她們倆說的這種情況現在還真的發生了,這是兩個預言家麼,神宮凜扶著下巴認真思考,其他的倒是發生了,可是值得布洛妮婭真心託付的人……………這人是誰呢?得好好想明白才行。
難不成是希兒?
彷彿意識到了神宮凜在想甚麼,站在他身邊的羽兔有些無語的看了眼神宮凜,這就是所謂的,天然呆了吧。
他不是傲嬌來著麼?
“米絲忒琳,我也知道現在進行的辯駁沒有意義,誰也無法預測這孩子今後的人生。但至少我知道,那應該是屬於她的人生,哪怕那僅僅是飄渺不定的未來,也一定擁有屬於自己的意義。是啊,的確如你所說…………我無法為她做到更多,那是我的過錯。但………我怎麼可以連一個擁有未來的機會都不給予她呢?”
亞歷山德拉語氣輕柔,可是那其中蘊含的意志卻是無比的堅定,這是自己已經決定好的事情,就這樣辦吧。
“好啦…………我們這就開始吧。米絲忒琳,無論如何,你沒有否認自己的確能做到復原一切。再這麼拖延下去,我說不定也要後悔啦。”
聽亞歷山德拉這麼說,米絲忒琳抬起了頭,她會後悔嗎?明明無比堅定的做出了這個決定,她會後悔嗎?
“後悔?”
“當然啦。別看我這樣,你以為我是已經走完一生,了無遺憾的老人家嗎?我當然也有很多想做的事情還沒有做,很多想擁有的東西還沒有擁有…………一年四季都能採摘鮮花的苗圃………跨越半個地球去馬丘比丘的旅行,鑽石項鍊,每天都不重樣的裙子…………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呢。我才不是那種對世界心如死灰的人呢。我知曉它的美麗,也想要繼續活下去。但是……………”
說到這裡,亞歷山德拉的聲音裡已經充滿了哭腔,如果可以活著,誰願意去死呢?但是…………人生,就是這麼的不完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