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想讓自己作為武器,也不是想讓自己活化人類體內的聖痕,那這個名為世界蛇的組織,到底是想要讓自己幹甚麼呢。
“或許,是一些你認為毫無價值的事物吧。哦………”
說到這裡,灰蛇忽然停頓了下來,他轉頭向一邊的戰場看去,那不知何時崩壞獸的尖嘯已然遠去。和他們預想的一樣,蒼白的地面上只有機甲殘骸留在那裡,等待被積雪掩埋。
“看來,他們沒能挺過去。如何,此時此刻,你仍然會為自己無法出手相救而感到悔恨嗎?還是說,比起親手殺死他們,這樣更能減輕你的負罪感?”
將視線從戰場的殘跡收了回來,灰蛇能看到羽兔眼中的悲傷,對這種狀況她毫無辦法,除了袖手旁觀之外,她沒辦法做到任何事,想要幫助他們,而結果就是他們死的更快。
出手相救麼…………一開始的時候,羽兔嘗試把自己關在人類無法涉足的洞穴身處,她原本以為這樣就可以讓自己不會再傷害到任何人,那時候自己還不知道自己帶來的“增幅”會讓崩壞獸源源不斷的產生,而緊接著,她自己就感知到了它們造成的災害。如果自己的感官和普通人一樣,恐怕會一直將自己心安理得地囚禁在那裡,認為自己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以為自己這樣就不會對世界上的一切造成破壞。
但…………每當自己重新出現在這個世界,痛苦,不甘,死亡…………類似的觀念就會源源不斷地從四處湧來。這時,羽兔才明白,即使自己不靠近任何存在,卻當然是災難的源頭,後來…………自己離開那裡,嘗試用雙手彌補自己的過失。比如說是消滅崩壞獸,那些崩壞獸自然而然不是自己的對手,但是…………結果就是自己確實可以讓人們免於受到崩壞獸的撕咬;但是自己的出現,卻只能讓他們以另一種方式死去,無一倖免。
“或許說這些會顯得有些多嘴多舌…………但在我看來,沒有任何人需要為自己的天賦而承擔責任。”
這時灰蛇插了一句嘴,可羽兔卻只是無奈的笑了笑。
不管怎麼樣,自己都是沙尼亞特呀。自己是救濟這種理念的結晶,不可能以灰蛇所說的那種理由來原諒自己,那位最強的女武神以自己全身半數以上的血液為代價讓這片雪原上數不清的人類,數不清的家庭得以生存,而自己………………所以,不能用這種理由來說服自己呢。
“明白了,所以,你才會想到,將人類體內的聖痕喚醒,試圖讓他們成為能夠適應你的存在?”
灰蛇的話讓羽兔的表情一瞬間凝滯了下來,少女握緊了手,指甲刺痛了手心。
“………我寧可自己沒有產生過這種想法。”
“不難理解。那的確是俗世意義上的一種屠殺。”
“如你所見,如果說誕生時的我只是一種詛咒………但是現在,我已經親手讓自己成為了怪物。從我這樣的怪物身上,你們想得到些甚麼…………你們又能得到些甚麼?”
羽兔如此發問,可是這樣的話語卻沒有讓灰蛇放棄自己一開始的目的,在他看來,她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作用。
“果然。我真正在意的事,你反而完全沒有提及。在你看來,那的確只是一種無謂的權宜之計。當然,即使已有先例,我仍不確信你真的能夠做到。所以…………我這條命的真正用途,在這一刻也該得到揭示了。”
話語中帶著一種殉道者的覺悟,羽兔微微周圍,他這條命的真正用途,這是甚麼意思?
“有一種行為,在你看來,那只是將人們的故事加以保留的手段,並沒有真正讓那些因你而死的人得到救贖。但在我看來,那卻代表了一種奇蹟般的未來。因為你的特性,我正在逐漸死去,回天乏術。來吧,就像你曾經做到的那樣…………將我從現實中的存在轉錄為純粹的資料,並以理型的方式加以保留。在得到我的一切之後,透過遠比語言更為高效的交流方式,你將知曉…………何為真正的聖痕計劃。”
灰蛇張開手彷彿準備迎接死亡一般,而這段記憶也停留在了此刻,記憶戛然而止,而得到這一資訊的布洛妮婭也是一陣愕然。
羽兔,她並不僅僅是聖痕計劃的關鍵,甚至………是某種程度上的…………起源?那也就是說…………布洛妮婭看著眼前剛剛被剝離出來的記憶,這個被羽兔的意識命名為《7125灰蛇傳奇》的記錄,和此處所有的理型之種一樣,都曾經是現實世界中活生生的存在。
在行將消亡之際,他們所經歷的全部或者某些部分,被羽兔轉錄為聖痕一側的資料儲存了下來。而此時此刻,她正在對理之律者進行的資訊植入,是與那種轉錄類似,卻更為簡單直接的行動。
那也就是說,這個由羽兔選定的玩法…………她比任何人都要更加熟練,還能利用聖痕計劃幫自己作弊。
想到此處,少女轉過頭去。在她的視野之中,已經很難找到任何一個以自己形象存在的棋子,已經全被羽兔的記憶所佔據。當然,她也不再需要重灌小兔的報數了。
這種行為…………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在她制定的規則中進行嘗試,於事無補。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和機會了。自己現在必須透過已知的一切找到反敗為勝的關鍵,又或者…………徹底放棄,將理之律者的一切拱手相讓。
布洛妮婭當然不會這麼做,但是直到此時此刻,自己也的確沒有能夠直接用以返攻的手段。普羅米修斯提供的幫助,在羽兔作弊的情況下毫無意義。也就是說,如果還想獲得最終的勝利,自己必須逆轉思維。
想想看,布洛妮婭,在這種情況之下,自己應該做出甚麼樣的抉擇,才能反敗為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