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蘭黛爾,你說的沒錯,不過………正所謂不破不立,不毀掉一箇舊世界,我們又怎麼可能迎來一個新世界呢?”
奧托如此說道,可是幽蘭黛爾已經厭煩他的話術了,女武神的眼神中充滿了凌厲,她想聽的並不是這種抽象的許諾和推理。從一開始到現在,奧托始終避而不談自己計劃的真正代價,為了達成剛才列舉的那些目的,奧托究竟打算把甚麼支付出去。
“………現在。”
奧托忽然開口說出了一個抽象的名詞,幽蘭黛爾在短暫的不解之後忽然意識到了甚麼,奧托說現在,他所有支付的代價,是現在?
“我之前已經告訴德麗莎了,現在就再說一次吧,我將從時間的枝條上抹消這五百年的歷史,讓世界重新回到卡蓮.卡斯蘭娜還活著的那個狀態,而我付出的代價就是在虛數之樹上流動的時間,或者說現在本身,這麼說可能有點過於抽象,所以我打算再換一個角度回答你的問題。”
終於提到了那個名字,奧托繼續解釋著自己將要做的事情,幽蘭黛爾,奧托希望她知道自己將要做的一切事,只有這樣,自己最優秀的學生才會昇華,然後,阻止他。
“眾所周知,人類的文明活動,它本身就會催生崩壞,這件事每一個天命組織的成員應該都有所瞭解,可是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從崩壞意志的角度上去看待這個問題呢?對祂而言,恐怕律者才象徵最終的自由,我們的文明反而是禁錮崩壞,並讓它產生扭曲的枷鎖,是的,從這個角度看,並不是崩壞因文明而生,反而應該講文明是崩壞的一種特殊固化形式。”
口中說著這樣“大逆不道”的發言,很難想象這樣的話竟然是從天命這個對崩壞組織的領導者口中所說出來的,這個男人,他是從甚麼時候瘋的呢。
面對幽蘭黛爾的眼神,奧托依舊滔滔不絕,這個人彷彿是一個天生的演說家,儘管對面的觀眾不認同他的觀點,但是他依舊像是舞臺上的演說家一般宣揚著自己的思想。
“所以,我要支付的,是當代文明作為一個整體天然蘊含的崩壞。我會把所有隱藏在現實和虛數之間的勢能調動出來…………再過去,它曾是律者們重要的力量來源;而如今,我們也可以用這股力量為世界重新導航。”
奧托說完,幽蘭黛爾深吸了一口氣,儘管自己心中已經有所預料了,但是女武神還是心存僥倖,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不想和自己的這位“老師”作戰,但是現在種種線索都表明,他已經站在了一個無論如何都和自己對立的一面,這個矛盾,看起來是不可調和了。
“如果你這樣做了,那麼我們面前的現在,此時此刻的現實世界,又將會如何。”
“在這個柯洛斯騰之外,它們會不留痕跡的消失。柯洛斯騰將成為我們這個湮滅時代唯一的墓誌銘………以此,來代替那些對於人類而言更加不可承受的犧牲。”
儘管已經有所預料,但是當奧托親口說出來的時候幽蘭黛爾還是忍不住震驚,他的意思是,在柯洛斯騰之外…………
“在柯洛斯騰之外,一切這五百年間曾經誕生和毀滅的事物,都會在時間的河流中徹底變成不再存在,這,就是重新來過的代價。是我正準備執行的,成功率最高的那個方案所對應的代價。”
幽蘭黛爾閉目消化著自己所聽到的一切,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女武神的眼神已經重新堅定了下來,這種事她早有預料,不過真的聽他說出來的時候還是難免震驚,這種事,太瘋狂了。
“你不喜歡聖痕計劃,卻打算要整個世界為此付出比聖痕計劃還要沉重的代價?你幾乎是在謀殺世界上的每一個人,主教!”
幽蘭黛爾有些按耐不住自己憤怒的情緒了,就算奧托的計劃能夠成功,但是這又有甚麼意義?就算他能拯救人類,可是幽蘭黛爾守護人類,守護的是那些活生生的自由意志,而不是某種空泛的概念!
“幽蘭黛爾,你錯了,我是要將人類這種空泛的概念中,拯救出一個活生生的自由意志,你知道她的名字,卡蓮.卡斯蘭娜。”
知道自己最優秀的學生在想甚麼,奧托輕笑著搖了搖頭,在他看來,整個人類的重量,都比不上那個名字所蘊含的重量呢。
“………你終於還是提到她了,主教。”
“是啊,我們兜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子,最終才來到了一切開始的地方,卡蓮.卡斯蘭娜不應該像我們所知的那樣死去。這不是我一個人的錯誤,這是屬於人類全體的錯誤。”
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奧托的眼睛不受控制的變得溫柔了起來,雖然她早已對自己失望,雖然她可能根本不喜歡自己,但是,這並不影響奧托想要讓她活下去的心,她不應該就那樣死去,死在自己,死在全人類的手中。
“主教,這不是試圖謀殺世界上每一個人的理由。更何況那個時代早已遠去,當事人也只有你還活著。”
幽蘭黛爾搖頭,她實在是沒有辦法理解奧托在想甚麼,她甚至覺得奧托所說的這一切都是他的藉口,說不定他做這麼多事的唯一目的,就是復活那位卡蓮.卡斯蘭娜啊。
“嗯,每一個正常的人類都會這麼想,所以,作為正常人類的一個代表…………幽蘭黛爾,我會給你一個機會,殺死我,這樣我的計劃也就隨之一道煙消雲散了。”
說到了這裡,奧托總算是結束了自己的開場白,容許幽蘭黛爾來到這裡就是為了這一點,他攤開雙手注視著前方的幽蘭黛爾。
“殺死我,站在你面前的人,他不過是一個由罪惡與慾望所構成的集合體,他明知道德而不守道德,明知倫理而踐踏倫理,他渴望智慧,卻不過是為了實現個人的滿足;他崇拜美好,卻不過是為了否定醜陋的存在。他覺得這世上充滿了多餘的人,以至於生命的價值都被那些人糟蹋的一文不值…………所以,殺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