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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1章 第193章 傳承,來自一個月前

2023-09-11作者:愛麗絲威震天

從希茨菲爾的房間離開,夏依冰單獨一個人靠在門板上。

她看著天花板做深呼吸,嫵媚的臉蛋開始發紅。

當初從這條路過來的時候她有多颯,現在她心裡就有多慌。因為她當時是抱著“開解艾蘇恩、安撫艾蘇恩”的心態來找少女的,但結果看起來卻更像是艾蘇恩好好安慰了她。

嘴上說著要安慰別人實際上卻比誰都渴求那個懷抱……如此敏感又如此脆弱,真見鬼,總不能變成沒有艾蘇恩就不能行動的身體了吧。

還想問問她有沒有……呃……那方面的打算來著,結果到最後完全忘了這麼一回事,等下次的話不知道要甚麼時候才有機會再說出口……

臭老頭給我提的甚麼建議?

自然而然的,她把提出問題的某個人記恨上了。

“非得給他點顏色不可……”

夏依冰離開後,希茨菲爾一個人在床邊坐了一會。

這臥室對她來說也不算陌生了,最開始來到總督府的時候她就被安排住在這裡。她還記得自己那些天是如何趴在方桌上整理資訊和資料,那窗戶外的鐵柵欄縫隙中透出的植株,其傾斜角度也和記憶中的完全相同。

對了,她當時就是這樣一步一步走到抽屜跟前,將裝有阿萊西亞的試管取出來的。

同樣也是在這樣的房間裡和它對話、踱步,將它帶到爐火邊考驗它的。

睹物思舊,她回想起和小水人的戰鬥以及相處過程。進而又想起了幾十天前的那場浩瀚神戰,想起了狂風想起了烏雲,還有坐落於天穹中的歌劇聖殿。

值得一提的是,她對夏依冰說謊了。

她並不僅僅是因為自己的原因,不光是害怕面對接下來的人生才躲在這裡逃避現實。

無論是“機械公主希茨菲爾”也好,還是“希茨菲爾伯爵”也好,她對這兩種選擇的糾結程度遠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這麼嚴重。

薩拉有灰霧而艾莎沒有,如果她是那種追求安逸享樂的性格,那她又為甚麼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那樣多的外派任務呢。

所以答案從一開始就是註定的——不管選擇哪一種身份,她的終點,她的目的地都是薩拉。

她封閉是因為,她覺得所謂的現實很沒意思。

“我在為席娜……我的敵人而悲傷嗎?”

心裡像是缺了一塊,她很肯定那並不是愛……她由始至終沒有對席娜產生過甚麼特別的情愫,非要糾結原因的話,她覺得可能是在席娜身上看到了命運。

席娜-布洛維哈溫……她驕傲、冷漠、傲慢、不近人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考慮到她曾是瑟蘭的公主,你絕不能說這些品質是粗劣的。希茨菲爾並沒有問過查魯尼類似的問題,但她總有種感覺,如果可以選擇,相比艾爾溫,查魯尼更希望席娜這種性格的人來繼承王位。

那麼是甚麼將她逼到了薩拉王室的對立面呢。

神血永生,篡國的假設,對於很多年前流落荒島的席娜來說,這都是還未發生的事情。如果她沒有出那趟海,如果她沒有驕縱慾望在島上殺人,如果她沒有被蛇怪吞噬,她會不會成為一個開明的君主,一個雖然驕傲、冷漠、傲慢、不近人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更能讓人安心的好國王呢?

她註定無法得到答案,因為席娜已經死了。

看似是以自己的方式違逆了命運,但想象一下她本該擁有的光輝人生,希茨菲爾就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原本不至於的,不至於如此。

她也殺過人,無論直接還是間接。很多人可能會覺得她的外在性格過分柔弱,但實際上,可能是因為曾經的經歷在影響她,一旦她下定決心要做的事,無論誰都拉不回來。

所以她是沒有……沒有那麼優柔寡斷的。

她同意夏依冰“如果這次事件結束後席娜還活著那我也要弄死她”的言論。

但當對方真的用僅有一次的神聖的死亡——去證明了某些事的時候,她忽然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這個人了。

該說幸好她死了嗎?

不用再次面對她,不用在知道這一切之後和她對話。不用繼續將幾代人的仇恨繼續宣洩在她身上,不用面對這樣的現實。

這是非常複雜的一種心情,希茨菲爾並不喜歡自己變成這個樣子,她覺得這樣就太像小女人了,但她總是止不住那股內心的遺憾。

也許是遺憾席娜本該擁有的光輝歷史。

也許是遺憾如此偉大的死亡到現在居然才只有這些人知情,而她偏偏因為某些原因必須對真相守口如瓶。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不公平呢。

就好像費迪南德,好像聖菲利。

僅就“被埋葬的真相”來說,這份現實並無區別。

又也許,我只是遺憾到最後也沒能再和他們說幾句話。

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塊沾血的黑布。

些許陽光透過縫隙灑在她身上,也有斑點落在布上。夏風拂過枝頭帶著斑點一起晃動,希茨菲爾略微用力將它揉開,看到裡面甚麼都沒有。

“我以為你不是那種念舊的人。”

“……誰?”

捏緊黑布迅速轉身,希茨菲爾這才看清來人是誰。

一襲黑袍,蓬鬆的鬍子,和初見時差不多的深邃眼神,那赫然是大難不死的盧卡法師。

這是個倒黴蛋……在新鷗錦突發變故的時候他被烈風直接吹掉下來了,錯過了一場堪稱史詩的盛宴。

但他同時又是幸運的,和卑斯洛等等中途掉下來的人一樣,他直接因此而活到了最後,更是因為聆聽到那場盛大的歌劇而消除掉了身體裡的血源之力。

代價就是他的力量。

日復一日,血源的影響在艾莎消退。很多高階創新的血肉法術已經用不出來,盧卡還就這一點自嘲過,說他不久後就得變成普普通通的糟老頭子。

“你不去陪總督蓋房子,回來找我是甚麼意思?”希茨菲爾皺眉詢問。

作為唯一倖存的大城,海王城的任務很重。血源之力消退不是說說那麼簡單的,別忘了荒野中還有那麼多血獸,別忘這地方的任何建築都是依託這力量而來。

有些房屋會直接報廢,甚至有些路段都要重新修繕。除了血骨樹這種可以追溯到神話時代的“神話種”整個自然界的生態都要在幾個月內重新洗牌。

記錄資訊、維護和修繕,這是多龐大的工作量啊……她無法理解,盧卡現在回來幹嘛。

“我不是特地來找你的。”盧卡搖頭。

“那你……”

“我只是順帶給你帶來個人。”

他話音未落,另一道嬌小身影就從他身後竄了出來。

“你……康妮!”

少女驚叫,注視雜毛蘿莉直頭直腦的朝自己走來,非常有男子氣概、軍人氣概的給了她一個熱烈的擁抱。

“幹得好,艾蘇恩!”

“我……”

“不你甚麼都不用解釋,別忘了陛下也‘參戰’了,我去過白影宮的,我知道的東西可不一定比你少哦?”

這兩人明顯有私事要談,盧克非常識趣的溜了,臨走時還不忘給她們把房門帶上。

“喝點水?”

希茨菲爾走到旁邊去取水罐。

“這裡條件不怎麼樣,如果你不介意……”

“我不介意。”

“……”希茨菲爾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床沿上,一副非常放得開,非常坦然的樣子。

拿著水杯回來放好,希茨菲爾拖來書桌前的椅子坐在對面,躊躇著開口:“所以你是來給我傳遞任命……”

“不是。”

“其實我只是……啊?”少女說到一半又瞪起了眼,“不是?”

她不是都把目的透露給那個林-康奈爾了嗎?

“希茨菲爾伯爵”甚麼的,弄得那麼大張旗鼓,現在搞不好連那些船員都知道了,但她見面第一句就否認了這個?

為甚麼?

不是這個還能是甚麼?

“希茨菲爾……唔,我還是叫你艾蘇恩。”

“當然,我們怎麼說也認識那麼久了。”

“那麼艾蘇恩,你知道我是做甚麼的。”

“對,你是醫生。”

“醫生——通常來說是給那些‘能幫人治療身體傷勢的人’的稱呼,在那之外的任務由‘織夢師’或者‘催眠師’負責,我對這幾個領域也不太擅長。”

希茨菲爾皺眉盯著她,不知道她搞這麼長的前戲是甚麼意思。

“但是怎麼說呢。”西緒斯不斷考量措辭,“我還是想說,既然他們叫我醫生了,那我還是,覺得我有責任,去治療一些在身體方面以外的病症。”

“這個病症是在我身上嗎?”

希茨菲爾逐漸聽出味道來了。

“……是的。”

“讓我猜猜看,如果只是康特-西緒斯可說不出這樣肉麻的話來。這是有人教你說的,她的身份尊貴到連你這樣驕傲的人都無法反抗。”

“……我開始討厭你了,希茨菲爾。”

“艾爾溫教你的吧?”希茨菲爾終於笑了,“她有特別的話要傳遞給我?”

結合那個病症的說法,再算算那個伯爵封賞,毫無疑問,是艾爾溫害怕自己心理方面會出問題。

她是有前科的。

算是來自朋友的關心吧……說不上提防,否則也不會只派康妮來了。

心中有被小覷的不滿,但同樣有被關懷的溫暖。她乾脆朝雜毛蘿莉伸出一隻手——

“給我吧。”

“那封真正的信。”

“我和無數探員偵探打過交道。”西緒斯一邊往懷裡掏一邊嘀咕,“其中以莉莉絲、她,還有你——你們這些人最不討喜。”

她取出信來,卻在少女要接的瞬間收了回去。

“等等。”西緒斯站起來,拉著少女來到門邊。

“陛下還說過,這封信要你單獨開啟。”

“這意味著我是不能留在這裡繼續陪你聊天了……關於傳說中你所擁有的心理問題,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困擾,希望這封信真的有用。”

煞有介事的一揚眉毛,西緒斯非常有儀式感的在門口將信交給希茨菲爾,然後主動後退一步到門框外,優雅把門反帶上了。

裝神弄鬼的……

希茨菲爾又是嘆氣又是眨眼,站在原地拆開信封,輕輕一抖將紙張抽出。

展開它,第一句話就讓她看的一愣。

[如果你看到這句話,那說明康妮終於將我的思念傳遞到了……很抱歉艾蘇恩,但實際上這封信我是替姐姐寫的,絕大部分內容你都可以看做是她給你的留言。]

艾爾溫的“姐姐”……

是說席娜?

攥緊信紙,希茨菲爾左右在房間裡張望一番,確定這裡只剩自己,這才躡手躡腳的回到桌邊,把信紙放在桌上攤開。

[很奇妙不是嗎?發生在過去的悲劇,當事人居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和你對話,阻隔在我們之間的不僅僅是認知中最厚重也最不可逾越的時間壁障,還有超出人類想象的阻隔——生死界限。]

[但我們還是在此刻相見,我想奇蹟大概也莫過於此……我甚至認為這是比我最後的表演還要瘋狂的事,多虧艾爾溫,讓我可以留下遺言。]

[還有阿萊西亞,它讓我轉告你,它不後悔。]

只這三段話,希茨菲爾看的頭皮都炸了。

神眼受她的意志干涉,眼前景象一陣扭曲模糊,安靜祥和的現實世界被撕扯開裂,露出埋藏其下的深邃噩夢——帶她再度回到最後的戰場。

那是一片蒼茫虛空。

灰霧在湧動,迷茫的擴散在宇宙邊緣。最中心的濃霧中開拓出一道光之門,給她寫信的人身披長裙頭戴王冠,正背對著她站在光門延伸的臺階上面。

她所吐露的每一句話都能和信紙上的句子對應。

這就是她留下的,真正的遺言。

“你是個蠢貨,希茨菲爾。”

少女嘴角抽搐了下。

“犧牲、奉獻……在遇到你之前,我曾想世上怎會有這樣的人,去信那些虛偽的空話?”

“高尚者用死亡成全卑劣者,他們失去的不只是生命,連最基礎的功名都會被奪走。”

“我無論如何也不明白為甚麼會有人這樣去做……但現在我稍微明白一點了,那不是我們能選擇的。”

“就好像我並不是為了犧牲而去犧牲一樣,所有看起來蠢到這種程度的人,他們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別的訴求。”

“復仇也好,野心也好……我不管那結果代表了甚麼,曾經認為你們愚蠢,是我的不對。”

希茨菲爾有些茫然。

所以她在生命的最後留下遺言,就只是為了跟我道歉?

“你會因為我的死而愧疚嗎。”

她微微變臉。

“你會的。”

“因為這就是我瞭解的你,艾蘇恩希茨菲爾……在那段被囚禁的無聊日子裡,艾爾溫可沒少跟我說你的事蹟。”

“我真是煩透了你這樣的蠢貨……”

“明明是我……我殺了那麼多人,其中不乏你認識的朋友,到頭來僅僅因為我做了這些事,幹了幾個邪神你就對我換了副態度……你這種人簡直是在扭曲我的認知,我真恨不得把你掐死!”

“那是因為你死了。”

希茨菲爾忍不住要為自己辯解。

“你死了,席娜。”

“如果你活著那另當別論,而我愧疚的前提只建立在一個現實基礎上,那就是你死了,對我們不再有威脅了。”

“所以你不是你擔憂會成為的那種人,也不是我一直在貶低鄙視的那種!”

臺階上的席娜突然轉過身來,雙眼死死盯著少女。

“這是傲慢!”

“只有強者對弱者才能施加!”

“是你站在生者的角度,勝利者的角度,對我這個失敗者和死者的憐憫!”

希茨菲爾張了張嘴。

她很想說不是,但理智告訴她席娜沒錯。

所謂的愧疚其實是憐憫,這是隻有站在臺階下才能感悟的東西。她並不會成為優柔寡斷的小女人,反倒要擔心,會這樣思考的自己是否有些太冷血了。

“矛盾的情感要用理性統一。”

席娜又回頭看向光門。

“也許這就是為甚麼她選擇了你,而不是我。”

“席娜。”希茨菲爾竭力說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些甚麼——”

話到一半就中止了,因為下一刻,席娜突然伸手插入左側胸膛,從裡面挖出來一顆跳動著的鮮活心臟!

這是——

“接好了!”

那東西被直接丟了過來,希茨菲爾手忙腳亂,雙手捧著彎腰去接,好險沒讓它掉到地上。

這是甚麼?

如此……粘膩的觸感,捧在手上軟糯黏糊……簡直就像真的一樣……

“那是血源。”

聲音傳來。

“和艾門-哈溫一樣,尤西里安-文森特-撒迦莉雅也選擇了你。”

不等希茨菲爾再說點甚麼,席娜開始朝光門前進。

她一隻腳已經跨入其中,然後突然頓了一下,希茨菲爾清晰看到從她的髮絲縫隙裡鑽出來一隻細小的水人,正在對著這邊擠眉弄眼。

“這樣的結局……我算不算吃掉一切成為血源之王了?這可比甚麼血河之主要厲害多了,你說是吧?”

“再見了女人!”

“哦不對……我可不想再遇到你了……”

祂們的身影消逝在光門裡,那光亮也在深空中緩緩關閉。

景象扭曲,希茨菲爾回到臥房,右手拿著那張信紙,左手握著一顆鮮活心臟。

“中午好親愛的。”

心臟裂開一張嘴。

“如你所見,我是尤西里安↗——”

“文森特↗——”

“……↘撒迦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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