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絲昂絲和希茨菲爾約定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半。
現在已經六點多了,考慮到是正式場合不可能穿著睡衣進入夢城,希茨菲爾趕緊跑到盥洗室刷牙漱口,然後來到臥室挑選今晚會面的裝扮。
為了迎合夏的喜好這段時間她一直穿類似修女裙一樣的服裝,其實它們很合適,因為它們的裙襬很長,額外附帶的坎肩也很適合在秋天禦寒。
但這些天她比較忙,就,唯獨只在這幾天內堆積了一些髒衣服沒有洗,剩下的修女裙數量為零。而其他連身長裙相對來說不是太薄就是太厚,在穿戴方面較為繁瑣。
別忘了,夏依冰同樣也是“從艾莎洲歸來的英雄”。她同樣從王室領到了一筆賞金,而她有錢後做第一件事就是帶希茨菲爾光顧了幾乎所有能找到的殘留下來的艾莎商鋪,將那些極富當地特色的各類衣裙都來了一套。
啊……還有她之前參加總督府晚宴的裙子,這東西露肉太多,希茨菲爾剛剛拿起就放了回去。
這裡她發現了自己的失誤——誠然,她不缺衣服穿,但其中那些“秋季服裝”卻是按照“以前那個身體孱弱的希茨菲爾”為標準買的。
那時她還得靠自然法球調理身體呢,從秋天開始很多裙子、襪子就一下子加厚,簡直可以給正常人在初冬穿了。
“但我現在比過去健康多了。”她喃喃自語,“這些裙子就太厚,不再合適。”
要不穿薄一點的?
反正穿好了也是去普斯林特,全程是在家裡躺床,吹不到風自然也不會冷,就是可能會比較失禮。
夫人教的淑女禮儀也包括在甚麼季節穿甚麼衣裝,這都是融入習慣的東西,所以希茨菲爾最終也沒這麼選。
她決定——這次偷穿夏的衣服。
兩個人是一起住,夏依冰的衣服當然也在櫃裡。她找出幾件秋天穿的女式白襯衫,中途啼笑皆非的發現女人還收藏了幾條長度中等的收腰裙。
她也不是不愛美啊……
笑著笑著她笑不動了,因為既然這些裙子會出現在這裡,側面就說明夏依冰有些時候也會對漂亮衣服心動,她也想把自己打扮的更好看一點,不排除是想透過這種方式吸引這邊的目光……
但職責所在,她不能這樣做。
沒有哪任局長會穿成這個樣子去辦公,她的性格就不適合駕馭裙子平衡生活和工作。
那就讓我幫幫你好了。
這麼想,希茨菲爾很乾脆的開始換衣服。
她先是套上白襯衫,紮好袖口,套上一條應該是配套購買的肉色褲襪,然後收著襯衫的邊,將這條梯形黑裙子順著腰圍扣好。
穿戴完畢後對著鏡子來回看看,發現效果相當不錯。
對夏依冰來說這是中等長度,但她畢竟更矮一些,原本應該到女人膝蓋的裙子只是多露出了一丁點小腿。
再換上一雙剛拿出來的長筒平底靴,胸前繫好領巾,佩戴上普斯林特專門頒發給她的“榮譽教授勳章”。她趕緊開始最後的步驟——編輯髮型。
盤發可不是那麼好掌握的東西,嚴格來說她至今都沒有完全掌握,只是按照尤西里安女士的吩咐這樣弄再那樣弄,最後把女士變的木簪往某處一插,一個優雅的盤發就這樣成了。
“你還缺副眼鏡,親愛的。”髮簪在她腦後輕聲說道,“這個打扮,唔……你應該換成超短包臀裙,鞋子換高跟鞋,再加上眼鏡,信我,她回來看到你會發瘋的。”
“那我更加不能這樣換了。”希茨菲爾沒好氣的看了眼鏡子,“而且這扮相怎麼看也太失禮了,難道瑟蘭王朝當時風氣如此開放?”
“比你想的開放。”不成想女士居然承認了,“絲襪、高跟鞋……這都是早就普及的東西好吧。不然你以為我為甚麼說薩拉讓我非常失望?說是守護者也好,罪民也好,你們真是越過越回去了。”
希茨菲爾懶得和她爭辯,在抽屜翻找時看到有一隻眼鏡盒子,開啟看了看,沒說甚麼就放了回去。
如果她的兩隻眼睛都是一個色,她會考慮。
但現在不行。
沒有必要。
戴好最後的眼罩,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等待熟悉的暈眩降臨。
“你遲到了。”
剛跨進神教院辦公室的門就聽到“格瑞斯特”的聲音,希茨菲爾趕緊回頭看座鐘,發現只是八仨點二十出頭,並沒有過約定的時間。
“我沒有。”她頓時理直氣壯起來,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另外三人不是也沒來?
甚麼叫我遲到了……就單方面針對我唄?
“我們來算一筆賬。”普絲昂絲假扮的老校長坐在桌後拿起清單,清了清嗓子開始念道:“艾蘇恩-希茨菲爾……械陽伯爵……特異行動司司長……王家國立圖書館榮譽會員……普斯林特榮譽教授勳章獲得者……橡樹葉騎士團二級團員提名……薩拉國土戰略安全域性局長的伴侶情人……”
“……最後兩個可以去掉,謝謝。”
“所以你現在每週能拿多少錢?”
“呃……”希茨菲爾盤算了一下,“司部待遇是每週8000歌利,爵位俸祿再算上……”
“再算上圖書館和普斯林特翻倍給你的,你每週能拿到超過2萬歌利。”
普絲昂絲幫她補全,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所以您現在有這麼多錢,不考慮回饋下學校?回來為它做點事嗎?”
嗯?
希茨菲爾終於聽明白了,合著是老師嫌棄她光拿俸祿不幹活,催她有空就多來夢城轉轉。
連敬語都用上了,不至於吧……
“我先宣告,我不是逼你。”普絲昂絲上來就甩鍋,“我是知道的,光憑你幫助編寫的那套《傳播學理論》,這裡給你多少錢都是應該的,那遠不是能用金錢價值去衡量的東西。”
“但是,你有這個天賦。”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艾蘇恩?你有這個天賦,它不侷限於讓你只能做一個偵探,你還可以做的更多,這有助於讓你成為更好的自己。”
“……我明白。”希茨菲爾眨眨眼,雙手不自覺的捏著裙邊,“我會慎重考慮。”
表面上看是普絲昂絲代表學校的利益希望她能回去工作,但實際上不是這樣的,希茨菲爾知道不是。
這其實是對方在關心她,認為她有那個能力來同時擔當教授的職務。
就如同長輩看出你未來所能達到的成就,但你自己卻因為某些原因,或是沉迷,或是放縱,導致沒能走到應有的高度去,那種惋惜和痛心……它們就是在關愛你而已。
希茨菲爾肯定是被觸動了的。
她好久好久都沒有真正再體驗到這種關心了。
自從夫人離去……她在不報任何期望的情況下和生父以那種形式在鐵軌上相遇,從不抱期望到燃起期望,然後到最終的絕望……她以為她早已習慣。
但當真的有人這樣對她說的時候,她發現她還是很渴望這種感覺。
不再像過去那樣如孩童般沉迷,卻也算得上是溫暖的眷戀。
在這一刻,她終於發現,她的命運早已和薩拉這個國家綁在了一起。
當初還說甚麼要捨棄薩拉在艾莎洲發展,可就算能把整棟希茨菲爾莊園都挪移過去,就算能把夫人的“墓”也帶過去,那剩下來的這些人呢?
這些還在關心她,思念她的人呢?
那一張張面孔,一聲聲問候。最終停留在阿弗雷德僵硬擠出的笑臉上。
所以她會選擇留下來其實不是偶然。
從情感到回憶,她們早已分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