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實卻和夏依冰所想相違背了,他們很清楚的聽查理說道:“我不清楚他們是誰……也不清楚他們是甚麼人,我只知道他們自稱是‘救世之光’。”
“?”希茨菲爾仔細在腦海裡搜尋一番,沒想起來有這麼個組織,探究性的看向女人。
“我也沒聽過。”夏依冰搖頭,“要麼是臨時胡謅的,要麼是這兩年新冒出來的。”
希茨菲爾點點頭,表示理解。
相較於這個時代的交通手段來說,薩拉的國土面積是太大了點。有些地區安全域性也顧全不到的,當地冒出來一些亂七八糟的組織也很正常。
有些組織純良一點,大抵是一群活不下去的可憐人聚集起來訴求物資。糟糕點的就是被邪祟汙染,也不知道這個“救世之光”是哪一種。
希茨菲爾自己猜測是前面那種,因為從現有的資訊看,“救世之光”至少存在兩年多了。
兩年前黑木市的邪災餘韻他們就已經在暗中活動,那他們至少當時就存在了。在長達兩年的時間裡他們沒有任何出格舉動,安分守己到夏依冰這個警察頭子都沒聽說過,這顯然不符合“邪惡組織”的一貫作風。
事實也確實如此,隨著查理將他知道的內容都吐露出來,一群人終於對木炭幫的起源有了基本瞭解。
“我當時就在難民營裡。”查理這樣說,“我認識的人都死了……他們先是瘋了,嘴裡嗡嗡叫著甚麼東西……然後甩開我飛快往市區中心跑,我根本就追不上去,後面到難民營才知道發生了多可怕的事……原來他們都被一種可怕的力量詛咒了,變成了各種各樣的木雕怪物!”
“這麼說,你運氣好的躲過了感染。”希茨菲爾眯眼看著他,想要聽聽他怎麼回答。
“甚麼感染?”查理一愣,扭了扭身子,“可以先把我放下來嗎?這樣說話挺難受的……”
這個表現,他並不知道魔像詛咒的傳播條件……那即是說他也沒有被感染過,甚至可以大膽推測這個聚居地的人都很“健康”。
鬆了口氣,希茨菲爾也不吝對他寬容一點。便控制骨蛇把他放到地上,讓他可以坐下來講。
不坐下來不行——查理的身子骨挺孱弱的,幾番爭鬥早就把力氣耗完了,他得坐著才有力氣說話。
“說到哪了來著?”他舔著手掌上的傷口,眼皮上翻,“哦對……難民營……我們到了難民營,一開始我以為我得救了,這裡雖然沒有任何一個我認識的人但至少他們都是人,我非常高興也非常願意和同樣長著雙手雙腳的同胞生活在一起,尤其是……尤其是在經歷過那幾個夜晚之後,真的,我再也不想一個人睡了……”
“說重點!”洛裡不耐煩的提醒他,“‘救世之光’呢?他們在哪?”
“就在我身邊。”查理加快語速,“他們好像無處不在!到處都是!第一個晚上我們睡覺的時候就聽到動靜了,我以為只是尋常的難民鬧事,但很快有人衝進來說死人了!有好幾個人在睡夢中被殺!”
“然後?”
“然後非常恐怖的事情發生了!又有訊息傳來,說被殺的人都變成了木雕!”
說到這裡,查理狠狠抖了一下:“我親眼見到過那些木雕,他們只勉強保持著之前的輪廓,所有五官都被擠變形了……”
“為甚麼他們會變成木雕!”夏依冰問出重點,“難民營裡有詛咒?有人故意散佈詛咒?是不是‘救世之光’的人?”
“不是。”查理搖頭,“恰恰相反……他們在殺散佈詛咒的人。”
啊?
夏依冰愣住,她沒想過會是這個答案。
“我就這樣說好了……”查理嘆息道,“就是……那裡雖然叫難民營,看起來大家都是死裡逃生,本該團結在一起慶幸自己還活著,但就是有一些人——他們不知道從哪裡打聽來訊息說難民營裡所有人都要被處死——當然現在我知道要處死的其實是被詛咒汙染的人,但當時他們是這樣傳播的……他們可能才是那些該死的人,但他們就想拉所有人下水!”
夏依冰抿緊嘴唇沒有說話。
“所以他們傳播詛咒?”黛瑞爾咧嘴,“就像傳染鐵鏽那樣,把身上的髒東西傳播出去,希望其他人能陪自己一起去死?”
“就是這樣的!”查理猛點頭,“就是這樣的!小姐!有些人就是這樣壞的!這方面來說我們真的得感謝‘救世之光’!沒有他們從第一天就開始暗殺那些混蛋的話,搞不好我都已經被傳染了!”
這是怎麼回事……?
希茨菲爾和夏依冰對視一眼。
聽起來,“救世之光”早就知道會有人做這種事……他們在應對災後處理方面表現的比最專業的警察士兵還要熟練,居然能精準找出真正被汙染的人,並將之殺死。
但一個具備如此能力的組織怎麼會籍籍無名呢?
他們又為甚麼要做這種事?做這樣的……好事!他們難道不應該光明正大的站出來做,甚至憑藉這方面的能力和功績獲取國家信任,以此幫助更多人嗎?
就希茨菲爾自己能想到的,可能性最高的一種,是“救世之光”不信任薩拉。
也有一種可能,他們既不信任薩拉,在區分感染者和無辜方面也沒有查理說的那樣專業。
他們可能分辨出了一部分感染者,因為及時幹掉了他們,導致那一片區域,包括查理在內的難民們沒有被進一步汙染。
但他們應該能力有限!做不到將所有感染者都找出來。
最重要的是,他們不希望這種能力被薩拉發現。
是單純的在警惕和防範嗎。
還是說,之前吃過類似的虧呢?
“我很好奇。”夏依冰又在問問題了,“你是說‘救世之光’不但殺死了散佈汙染的人,還將你們從難民營裡救出,從一場規模更大的感染旋渦中摘了出來。”
“沒錯!”
“那你們應該知道你們的身份有問題吧?”夏依冰語氣開始變得冰冷,“你們不光是黑戶那麼簡單……未經審查的騷靈狀態,你們屬於‘逃疫者’!這在所有國家都是死罪!”
“是這樣。”查理抖了抖,點頭承認。
“那你們怎麼敢到維恩來?你們知道自己是死罪!你們還敢到這個國家的中心來?想找死嗎?”
在這一刻,哪怕“救世之光”並未真正幹甚麼壞事,夏依冰還是對這個組織生出了殺心。
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居然膽敢把逃疫者送到王都來,這個事情較真一點已經可以說是在謀劃毀掉維恩港了。
他們畢竟是非官方的,目前來看也是非專業的。
當時連我們都不具備分辨無辜的能力,你們怎麼就敢這樣做呢?
萬一送來的難民裡有感染者怎麼辦,豈不是有可能讓魔像詛咒在王都擴散?
“為了討個說法。”
查理的回答再次讓人一愣。
“我雖然……我在難民營裡是孤身一人,所以我不在乎……我沒有賬要和誰清算,但其他人不同,儘管當時他們和我一起被救出去了,但難民營裡還留下了他們的父母、妻子、丈夫和孩子。”
“是吧?所以我是能理解的……他們被告知不能再回去,必須接受註定的死亡,那他們當然會想不開,會覺得……憤慨,想要找制定這一切的人問點甚麼。”
“這不就是想造反嗎?”洛裡呆滯的道。
還討說法?
討甚麼說法?
你們能活著都該感謝女神庇佑了,不會還想來維恩質問國王為甚麼要這麼幹吧?
“別問我。”查理雙手一攤。
“我可沒想找任何人算賬……我早都說了!”
“那你跟著來?”
“那是因為他們給錢!給錢懂嗎?願意來維恩‘討債’他們都多給錢!雖然不多就幾十貝克,但對我們來說也很多了!”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查理嘆氣。
“他們把我們騙來這,然後也不管我們,就讓我們自生自滅,只留下幾個人禁止我們去註冊身份,我猜那是害怕暴露這條線,他們應該是在暗中謀劃甚麼!”
“木炭幫的首領是其中之一嗎。”希茨菲爾開口問道。
“一開始是。”
查理點頭。
“一開始是那個叫阿默拉的人在管理木炭幫,他是個超凡者……來自‘救世之光’,但很長時間——快一年多了,他就帶我們賴在這,中間甚麼正事也沒有幹,很多人就不耐煩了,要散夥,也不再提甚麼討債的事。”
畢竟多數人都是很現實的。
聽者們想到。
難民們可能不一定有那個智慧看懂自己在這件事中有多無力,但他們與生俱來的——從底層摸爬出來的求生嗅覺卻能告訴他們堅持這種信念不會有好處。
復仇?
找誰復仇呢?
一切都比不上自己的命,一切都比不上自己能更好的活下去。木炭幫的分裂從一開始就是註定的,與其說這是造反,不如說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因為苦難和悽慘引發的鬧劇。
“所以在‘木炭’之上滋生了‘薪火’。”
反倒是希茨菲爾先查理一步提出概念。
“老朽的木炭已經放棄轟轟烈烈的燃燒自己,木炭們只想苟且求存,只想延續自己的餘溫。”
“但有些人還是不甘心。”
“他們還在想著,為死在難民營裡的親人朋友向國家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