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希茨菲爾已經搭乘轎車秘密出宮,在夜色遮掩下進入一座廠房園區。
這裡之前應該是廢棄後再啟用的發電廠,當然現在不需要佔地這麼大用作發電了,周邊改造了不少區域,看起來更像是冶煉礦石鍛造鋼鐵的地方,即鍊鋼廠。
“這裡原本是拉倫斯的產業。”艾爾溫給她們介紹,“他們很聰明,茹斯還甚麼話都沒有說呢,這些東西都交出來了。”
夏依冰看了眼前座的年輪,心想這老女人也有吃癟的一天。
她甚至能想到年輪是怎麼個打演算法:她一定是覺得拉倫斯存在時間太久知道的太多對年輕的國王是個隱患,大機率是想借這次的機會乾脆把這個家族徹底剷掉。
結果被人家看出來了。
斷尾求生……唔,拉倫斯能延續到今天看來也不是隻會站隊。
進入工廠內部,在最大的廠房車間裡,她們看到令人驚歎的畫面。
那是械陽。
不是一枚而是七枚。
每一枚都比印象中的體積更高更大,表面由無數道巨大的輪組拼湊組成,每一道輪組上都雕琢有眼睛形狀的噴口器官。
它們就這樣趴著……重量交付給鋼鐵支架,呈一個倒立的U型在眼前展開。
“我不知道你們已經把這東西量產化了……”即使像夏依冰這樣保守的人也由衷讚歎,眼前這一幕確實已經稱得上奇蹟。
要知道薩拉目前的經濟狀況還沒有完全恢復。
艾莎洲的回歸會刺激經濟騰飛,但那不是現在,在第一船礦石運回來之前這件事不會對這個國家的工業實力產生任何影響。
他們是怎麼在那之前就做到這一步的?
難以想象,要是艾莎神戰的時候有七枚械陽……
“這是消耗品。”艾爾溫說道。
“我們參考了過去幾十代械陽的製造圖紙,在這基礎上進行了改進。和我父王控制的那一枚相比它們在內部結構上要更加精巧,同時大大縮減了重量,提升了速度,還有巡航距離。”
“代價是甚麼。”希茨菲爾問。
“基本用過一次就要報廢。”
和我想的差不多。
希茨菲爾默默點頭。
如果她猜得不錯,這七枚械陽都不是常規應對永夜用的。
應對永夜的應該是另一款……雖然外觀長的可能差不多,但那一款應該更加耐操耐用,升空回來後修修補補就能延續壽命。
也就是查魯尼用的那一款。
真奇葩……她之前可沒想過機械太陽還能有不同款式。
“很值得驚訝嗎。”
尤西里安女士又在端著那高傲的口音說悄悄話了。
“說甚麼械陽,不就是浮空城的簡化版本……至於這樣大驚小怪。”
是這麼回事。
希茨菲爾想了想……浮空城是以某種能量為核心驅動一個龐然大物在天空飛行,械陽其實也是如此。
“你沒見過真正的浮空城,真正的神國……那些東西的浩瀚和偉大不是你現在能想象的,它們的能源乾脆就是神明本身。”
希茨菲爾沒管她在那賣弄學識,轉頭看了眼一直處於觀望狀態的黛瑞爾,問道:“所以陛下的意思是……”
“我們是這樣計劃的,但是過程中出了一些問題。”
年輪這次代艾爾溫開口,乾巴巴的道:“我們需要有足夠經驗和能力的人加入到這項計劃中來,包括但不限於幫助我們進一步最佳化它們的結構,讓它們能更好的執行。”
這不就是要求我幫忙改進結構嗎。
希茨菲爾嘴唇翹起。
和她猜測的一樣,所以械陽伯爵還真就是這個意思。
“沒問題吧,機械神國的公主殿下……”
看她老是不說話,年輪語氣稍顯生硬,“相信你的僕人們一定具備這種能力,當然,如果你願意和薩拉共享你父親的遺產……”
“茹斯!”艾爾溫連忙叫住她,“這種話以後不許再說!”
“……我又不是要害她。”年輪無語,“我就問問而已。”
“我不生氣。”希茨菲爾搖頭,“別這樣陛下,年輪冕下也是為了所有人的明天著想。”
“你可以不生氣,我不能不在乎。”艾爾溫卻很嚴肅也很認真的反駁起來,“你們付出了那麼多……這甚至是你父親的遺產!說甚麼為了所有人,如果以這種事為藉口就能隨便霸佔別人最珍貴的東西,那我想薩拉——這個國家發展下去一定會變得讓誰都感到陌生起來。”
“陛下……”
希茨菲爾先是一愣,心裡感到分外震驚。
這種覺悟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啊……
她在地球可是見過人類在政治上能低劣到甚麼程度,但無論站在她對立面的那些國家有多低劣,有些人,他們也從未捨棄過自身的底線。
曾經她不理解這種底線存在的意義是甚麼,畢竟一目瞭然的——有些手段你不去用,那別人會用。別人憑此得到了好處,你就虧了。
直到她後來通讀歷史,多次瀏覽歷史上的文明浩劫,瀏覽那些戰爭,站在後世的高度去剖析那些勝利者,剖析他們勝利的原因。
她才明白,他們之所以能贏不是靠的甚麼運氣和時勢,而是他們在大方向上是正義的。
文明是由人組成的,只要大多數人都還秉持著對正義的需求,那一場正義的戰爭,它必將在進行到某一個節點的時候獲得幾乎全部人的支援。這種支援會像洪流一樣沖垮擋在面前的一切阻礙,和甚麼都沒有關係……他們必將獲得勝利。
這是很高階的覺悟啊。
她真沒想到,艾爾溫會有這樣的思量……
但這就是我想看到的不是嗎?
和無奈的夏依冰對視過,希茨菲爾越發相信自己的判斷。
她們的犧牲並非白費,而且薩拉確實也……找到了足以託付一切的明主。
“改造應該沒有問題……”
她看了眼黛瑞爾,見她點頭,主動對年輪兩人表明態度。
“就是需要時間,我這裡還有個案子,等下還有儀式要做。”
“你答應就行。”年輪鬆了口氣。
氣氛陡然寬鬆起來,她笑著說:“你還應該回夢廊看看,別忘了你還編寫過教材,你都多久沒回去過了?”
希茨菲爾正想回答,突然看到一隻烏鴉從天而降。
夏依冰第一時間抓出冰刀,年輪趕緊抬手:“別動!”
所有人保持戒備狀態,希茨菲爾第一時間擋在艾爾溫身前,看著年輪主動湊過去,讓烏鴉落在自己手上。
“這是我們的東西……”年輪沒好氣的瞪來一眼。
“否則怎麼放的進來……”
她沒有理這邊,把烏鴉放到面前聆聽一陣,臉上露出一絲驚異。
“又怎麼了?”
夏依冰時不時看看後面的械陽時不時看向希茨菲爾,對於自己在這件事裡幫不上忙感到有些煩躁。
無奈。
誰讓她不懂機械工程。
“阿弗雷德死了。”
“啊……?”
夏依冰愣住,然後不自覺的抬高音量:“你說甚麼?”
“死在自己的住所裡。”年輪已經消化了訊息,語氣恢復那種平和淡然。
“目前看來,像是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