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必須承認的是,貴族圈子的真相確實諷刺,諷刺到讓人發笑的程度。
這不難理解——薩拉當今的貴族身份沒有實權(除了旁系親王允許擁有領地),但這不代表他們就沒法染指權力。
想想上輩子就能理解了,上輩子的人類社會基本也杜絕了貴族特權,但即使如此,有些人依然能透過贈予金錢、投其所好的方式操縱局勢,或者提前一步獲得風向資訊,這本身就是特權的體現。
而薩拉這也是一樣的……貴族大族們利用此前積累的財富資源也能做到類似的事,甚至因為這個圈子還在,這份內部的高傲和認同還在,因為他們緊緊團結在一起,經常做到互幫互助,只將貴族當做同類看待而其他人可能在他們眼裡就是另一種生物,這種圈層壁壘的牢固還要遠遠超出現代社會,甚至到了連王權也難以用蠻力打破的程度。
牽扯太大了:前幾代的貴族用財富賄賂、收買,為親近的人安排官位,這些人再利用職權收斂財富,一代代迴圈發展下來算上血緣姻親,他們早已滲透到這個社會的方方面面。
貿易、建設、軍工……任何領域都能看到他們的影子。他們的權力是如此之大,雖然不敢像舊王黨那樣明目張膽的顛覆政權,也不敢真正豎起旗幟和王室作對,但他們對特權的眷戀和貪婪是怎麼切也切不斷的。
無論是查魯尼最後那段時間還是艾爾溫剛上位那段時間,王室可都沒少殺人。
沒用,根本殺不完……而且這裡同時還有灰霧存在,除了維恩其他教區可沒有充足的力量鎮壓邪祟,民眾時不時還要為黑夜裡的怪物擔驚受怕,和這種生死間的威脅相比,貪汙剋扣又算甚麼呢?
至少他們還是人,還是相貌類似的,說同一種語言的人類同胞。
希茨菲爾曾經有段時間不理解,她覺得有樹人族輔佐,艾爾溫手裡應該不缺力量。尤其是她能更完美的掌控械陽——這東西可是能在短時間內巡遍薩拉全境。
那在某種程度上也就不存在中央集權難以下到地方的困難了,而且國家本就是封建帝制,是獨裁,是一言堂,王室居然還留了那麼多腐肉不去處理,她是非常不能理解。
但在巴特列特她就理解到深意了……她意識到——就算真的殺伐果斷,把那些腐肉全部割掉,留下來的爛攤子反而更加難以處理。
無論是獨裁還是平等論都不能從根源上迅速、快捷的解決問題,她當時也下結論了,這隻能靠水磨工夫,只能靠生產力上來,等待民意自己覺醒。
但這依然不妨礙她再次覺得諷刺。
尤其是這種強烈的對比……有些人需要靠忍著髒汙惡臭在下水道掏金沙,祈求命運垂青來活下去;有些人卻連失竊的珠寶都不在乎,眼裡反而只有她伯爵的身份。
說實話,如果不是她自己需要找那頂“紫藍寶石黃金王冠”,她現在已經直接走了。
腐爛的淤泥雖然也散發出難聞的惡臭,但至少不會令人作嘔到這種級別。
‘一切都沒有變,親愛的。’
她聽到尤西里安女士在耳邊低語。
‘陽光下哪有新鮮的伃事呢……’
“……讓他進來吧。”
“好。”
得詹姆斯“召喚”,基安立馬帶著僕人屁顛顛跑進來,看上去完全和第一次上來時換了個人。
這點頭哈腰的樣子,誰能想到他一分鐘前還自稱男爵?
即使遲鈍如洛裡,他也看出不對勁了。在基安說話的時候一直陰測測的盯著他,板著表情一言不發。
希茨菲爾管不了其他人,她只顧著問線索:“後面這兩個是你的僕人?”
“是的!”基安立刻轉向她,“如您所見,伯爵……他們是我的僕人,這個高點的叫裡辛,矮點的捲髮叫萊利。”
“他們同時還是你的店員。”
“沒錯!”
“我要問他們幾個問題。”
“您儘管問!”
希茨菲爾看向那兩人,他們頓時表情繃緊。
“東西失竊是在夜裡。”
“是的……”
“你們怎麼確定在夜裡。”
“我們就住在三樓的,伯爵大人。”高個的裡辛指了指上面,“我們前一天晚上檢查了一切,鎖了門就上去了,我們能確定下半夜之前一切正常。”
“三樓和這裡一樣大麼。”
“很小,大人……這裡其實是主人買下了隔壁店鋪的二樓,把牆壁打通後擴建出來的,原本也沒有這麼寬敞。”
“我要去參觀。”
“隨時可以,大人……”
兩人帶著一群人上到三樓,途徑靠外走廊的時候,希茨菲爾終於看到了所謂的“大箱子”。
大概有一臺雙開門的櫃式冰箱那麼大,有五分之四都嵌在牆壁裡,通體由青色金屬打造,掛著幾把大鎖的櫃門半開著,可以看到裡面空空如也。
除此之外,她還注意到走廊地毯被翻開了。
從走廊開頭到末尾,一切裝飾都被翻的亂七八糟。
“這是為了調查。”洛裡搓著手解釋。
“我們不排除監守自盜的可能性,總要搜查一下。”
“任何一個有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基安忍不住為自己申辯,“我怎麼敢同時得罪那麼多人!”
詹姆斯看他一眼,他被迫把剩下的話憋了回去。
希茨菲爾沒說甚麼,看看夏依冰。
女人對她輕輕點頭。
她們幾乎並列穿過這條走廊,一起上樓,開始遊覽員工宿舍。
沒甚麼特別的。
和二樓奢華的裝潢相比,三樓就顯得太寒酸了。
沒有木地板,連牆面都沒有粉刷。整體面積和一樓相當聽著挺大,但如果要把盥洗室、雜物間和儲藏室也算進去,留給人居住活動的空間就沒多少了。
很合理,基安也不像會善待員工的人。
少女回頭:“你們總是住這?”
青年裡辛趕緊點頭:“對!”
“從未例外?”
“呃……萊利有時候會接觸一些女性朋友,那時他會去外面住。”
“但你總是住在這。”
“呃是的!”
“你們平時收拾店鋪是怎麼收的?”
“就是把金器珠寶鎖到保險櫃裡。”
“就是我在二樓看到的那種。”
“對……儲藏室其實還有一個,用來放更貴重,但體積較小的東西,二樓那個是給一些古董名畫準備的。”
“事發當晚你們都在嗎。”
“都在的,萊利那晚也沒出去。”
“你們睡覺的時候有聽到甚麼特別動靜嗎。”
“我甚麼也沒聽到。”
“你們當中有誰夢遊嗎。”
“沒有!我們湊到一起工作有兩年了……如果有的話肯定能發現。”
“保險櫃的鑰匙是誰保管。”
“是我。”
“一樓到二樓的鐵門鑰匙呢。”
“是萊利。”
“那三幅畫你們放在哪裡展覽。”
“兩列陳列櫃往前看……靠街道的那面牆,您應該能注意到那裡的牆面空了出來。”
“分別是甚麼畫。”
“都是肖像畫。”
“我需要那三幅畫的詳細資料。”希茨菲爾轉頭看洛裡。
洛裡立刻下樓拍電報催人去了。
接下來希茨菲爾又問了一些常規問題,比如有沒有人半夜起來上廁所,追問有沒有聽到轟隆隆的動靜之類,然後就結束了這次問詢。
“可以了。”她對夏依冰點頭,“時間不早了,不如我們先去吃飯。”
夏依冰自然沒有意見,拉倫斯青年也趁機進言:“我知道一家還算不錯的海鮮餐廳……”
“艾蘇恩不吃海鮮。”
“啊……那就換一家,這邊我來過,相信我,我知道哪裡味道最好……”
這群人就這樣閒聊著走了,留下基安-馬爾科和他的僕人站在原地。
“大人……”裡辛湊上去,“要不要……通知道奇伯爵?”
基安臉色陰晴不定。
“大人?”
“知道還不趕緊去!”他突然爆發了,對著裡辛踹過去一腳。
“跟他們說那麼多……我看你平時跟我彙報都沒那麼詳細!”
“啊……大人!”
“你還敢躲!”
“還站在這裡幹甚麼?”
“快去……快去把剛才的過程通知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