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茨菲爾也很驚訝,不過很快她就恢復冷靜,認為教團這麼做也有道理。
有艾爾溫的幫助,年輪應該早就知道艾莎大陸的情報了。她幾乎知道神戰的全過程,那她必須警惕這個例子,警惕類似的事情會不會發生在薩拉身上。
這不是危言聳聽,尹瑟爾為追求永生而動用的一切手段都是可複製的。包括控制國王,侵蝕宗教——對年輪來說哪一個都是禁忌裡的禁忌,而考慮到她的職務,考慮到教團高層有不少和樹人族存在千絲萬縷的關係或者乾脆就是由樹人擔任,她會更在意後者,也是很合理的。
那她必須杜絕這種隱患發生了……說白了,就和地球以前的例子一樣,你如何證明自己不是異端呢?如何證明自己沒有被邪惡汙染呢?
沒有比大聲唸誦神聖經文,詮釋解讀對它的理解更好的法子了,雖然這種方法很老套也很落伍,通常來說也未必很準,但換一種角度來看——你身為一個教職人員,連最基礎的對女神的狂熱信仰都不具備,你怎麼敢說你對這份工作是忠誠的呢?怎麼敢說你不會因為邪祟、或者物質的誘惑而背叛呢?
希茨菲爾立刻意識到這將是一場大動盪,因為其實很多有教團關係的人都跟她抱怨過,她也知道:就連教團很多自己人都不相信女神真實存在。
看吧,一個宗教組織,對自己的本職工作,對“信仰”的管理已經鬆散到這種程度。它之所以還能維持運轉,還能作為一個宗教,有信仰,有補充的存在下去,恐怕全依賴於人們對永夜的恐懼。
正如她所經歷的第一次永夜,那些人會自發沐浴薰香,在星期六跑去教堂做禮拜一樣,是恐懼在促使人們這樣做,否則他們未必願意。
這是不能說誰對誰錯的……也不是像詹姆斯說的那樣,是甚麼體驗派和苦修派的鬥爭。
這是信仰之爭,未來發展模式的道路、話語權之爭。她想年輪和一些教團高層應該是無法忍受對信仰的控制力如此鬆散,正好有杜絕隱患的藉口,再加上之前她經手的幾個案子……南辛澤案,巴特列特海灘案都有教職人員犯下過錯,他們是想以此為藉口實施更嚴厲的管教考核。
至少你身為教職人員,必須對女神擁有狂熱信仰。你需要憑此來證明你的忠誠,做不到的人那就不可能給你重用。
苦修派無疑在這種變故中享有優勢,因為……道理類似倖存者偏差,願意苦修的人總是擁有堅定的信仰,很多主教在信仰這方面都不一定有他們狂熱。
而體驗派就尷尬一些,他們可能早已習慣了過去那種鬆散的組織,再加上認定這是有人要“奪權”,要搞“顛覆運動”,內心對轉變的牴觸會非常強烈。
但他們的抵抗註定是徒勞,希茨菲爾是知道內情的,這件事直接關係到王室穩固,他們得不到任何支援,很多人,甚至很多原本的主教,教團高層會被罷免、流放。
然後輪到擁有狂熱信仰的人——他們大多是苦修派——接替上位。詹姆斯看不明白其中真諦,所以認為是這兩個派系在爭。
沒甚麼好評價的,這是教團自己該考慮的事。
實在要選一方支援的話,希茨菲爾考慮到自己,覺得適當性“讓宗教更像宗教”是有必要的。
在地球她肯定不這樣想,一個地球人只要不沾染那些神秘知識,不去主動追求超凡,大機率會平凡度過一生。這種情況下信仰其實是心靈的寄託,它能讓脆弱者變堅強,雖然作用比較有限。
狂熱信仰在地球不是好事情,但在薩拉,在奈米亞,如此一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狂熱不一定是一件壞事。
只是還得把持好度數才行……無節制的發展狂熱可能在將來變成大規模的無腦攻訐,那可就是“禮崩樂壞”了,也不知道年輪能不能控制得好。
腦子裡想著亂七八糟的事,希茨菲爾完全是依靠慣性走路。
過馬路的時候也是這樣,夏依冰不得不分出一隻手挽住她,免得她走神發生意外。
另一邊的黛瑞爾默默看過來一眼,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話。
“我們在這裡分開嗎?”詹姆斯看向對面街道。
那裡停了不少甲殼蟲轎車,都是出租的,排著隊,專門在這等出站的旅客。
“不。”夏依冰搖頭,“先帶我們去‘羅斯金冠’,也就是第一批珠寶失竊的地方。”
“也行。”詹姆斯點頭,看向旁邊的一家報攤,像是突然想到甚麼,對她說道:“你們等我一下!”
他一路小跑靠近報攤,沒一會拿著四份報紙回來,將其中三份分發給三位女性。
“……”黛瑞爾看了看遞到面前的報紙,又看了看一臉期待表情的拉倫斯青年,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展開報紙,黛瑞爾立刻知道他為甚麼要這樣做了——那上面印著加粗加大的頭版標題:【金冠珠寶展再遭失竊,十八件展品全部失蹤】
“和我猜的一樣,是不是?”詹姆斯興奮說,眼神看向希茨菲爾,“他們並沒有罷手的,在我來的這段時間依然在作案!”
“昨天發生的事。”夏依冰盯著小字檢視細節,“展出位置呢?有變化嗎?”
“和第一次不是一個地方,但都是羅斯金冠的展廳。”
“羅斯金冠原來不是賣男裝的嗎?”
“嚴格來說是奢飾品,一些懷錶甚麼的,整改後在內部換了個稱呼叫金冠珠寶,也開始賣些香水瓶之類的女人玩意——哦抱歉我不是針對你們。”
詹姆斯嘴角抽搐一下,暗惱自己沉不住氣。
以他的見識,當然不可能嗅不出來希茨菲爾身上的香水是甚麼質量。
他是不瞭解她制香的本領,但不管怎麼說,能擁有這種級別的香水,要說不是愛好者,他也不信。
那說這種話就太失禮了,希望她不要因此記恨。
“展廳是改的嗎?”
希茨菲爾卻在問他別的要點。
“……甚麼?”
“我說展廳,是從原來的店面改出來的?”
“是的……因為他們家的店面不小,內部有二樓,展廳是在二樓基礎上改建的。”
“兩處展廳都是如此嗎。”
“應該都是如此。”
“防範措施,我是說安全措施怎麼樣。”
“樓下有帶鎖的玻璃門和鐵柵欄門吧,他們的裝修風格都是這樣。”
“沒有破壞的痕跡?”
“第一次沒有,第二次……我剛回來呢,不知道的。”
“那就按第一次的說……二樓有窗戶嗎?”
“沒有。”
“沒有?”
“那裡原來是作為儲蓄現金和庫存珠寶的地方使用的,按我聽到的說法,他們考慮到安全問題,把原本的窗戶給封死了。”
“那賊是怎麼進去的呢?”
“……這就是所有人都在頭疼的問題了伯爵小姐。”
詹姆斯知道的其實不多,可能還不如報紙上小字描述的詳細,希茨菲爾問了幾句也就停了,開始專心瀏覽報刊內容。
見她投入,夏依冰也不打擾她,站在原地四處張望一會,在街角看到一家餡餅攤子。
看了眼黛瑞爾,她一個人走過去,買回來兩隻鮮肉餡餅。
詹姆斯-拉倫斯:?
他看了看一群人手上的四份報紙,再看看女人手中的兩份餡餅,頭上幾乎要冒出一排問號。
不給他買可以理解……但這個類似護衛的傢伙是她們自己人吧?
這麼嚴格的嗎?吃東西都不行?
“安全域性沒有高階探員插手這事?”
夏依冰把餅遞給少女,轉頭對他問了一句。
“是。”詹姆斯點頭。
“但依然有探員在管。”
繼續點頭。
“你去過第一次的現場嗎。”
“沒有……很多東西都是我聽說的。”
“那你知道管這事的人叫甚麼嗎。”
“好像叫洛裡……”
詹姆斯思考一會,吐了一個人名出來。
“洛裡-拉迪斯。”
“就是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