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不用客氣。”
特尼則將自己砸入包間沙發,隨意指了指其他位置,示意兩個人不必太過拘謹,把這裡當成自己家都沒問題。
希茨菲爾和夏依冰對視一眼,覺得事情有點反常。
誠然,在冰龍球場遇到一個賭球狗親王不是值得驚奇的事,但一方面,對方就只帶了兩名貼身護衛;另一方面他看起來是如此的頹廢,完全不像是來玩樂的。
看看這包廂裡的場景吧——地上到處都是菸頭,矮桌上擺滿了瓶瓶罐罐。
以特尼則的身家,輸幾場球不至於這麼失意才對。那就只可能是別的原因,是有別的對他來說更糟糕的訊息讓他在這抒發愁緒。
她們本來還打算試探下的,但特尼則開口就自己說了。
“我妹妹要結婚了。”
他是這麼說的,希茨菲爾第一反應先是“嗯?”……第二反應是“等等你說誰要結婚?”
他妹妹?尼特則現在是親王,他此時只有一個妹妹,那就是艾爾溫……甚麼艾爾溫居然打算結婚?
甚麼鬼?
兩人都被這訊息給雷傻了,呆站在原地,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都是那些狗屎說的……”特尼則又給自己滿上一杯,嘴裡兀自說著狠話:“說甚麼儘管她還年輕但是也必須考慮子嗣後代……一個國家必須要有確定的未來才能穩固……都是甚麼狗屁說法!”
這可不是狗屁說法。
希茨菲爾抿嘴不言。
雖然有點殘酷,但確實,不管甚麼歷史,不管何種文明,是要確定有繼承人,所有人才肯安下心的。
尤其是這種偏向封建,講究中央集權制度的帝國、王國——你沒有繼承人,沒有儲君,皇帝國王出點甚麼意外倒下了,到時候選誰來主持大局?
這個說自己有資格,那個說自己最得先王信任,幾方勢力誰也不服誰,頃刻間就得天下大亂。
所以倒也不能怪那些人了,無論好官壞官在這個問題的立場上都只會保持驚人的一致:誰肯為一個隨時可能散掉的國家勞心勞力呢?哪怕最務實的權臣心裡也會有所顧慮。
只是她沒想到會這麼快,畢竟艾爾溫看起來還很年輕,甚至很小……
“人選是誰?”夏依冰開口。
那兩個護衛都在門口站崗,此時包廂裡就他們三人,她也不怕失了禮數被人追究。
至於特尼則,別說他本身就不太在乎這些東西,就算他在乎又怎麼樣?沒看他都喝醉了嗎?
“不知道。”特尼則搖頭,“據說是在選拔來著……你們這段時間可以留意一下那些人的動向,會有很多‘青年才俊’回來維恩。”
夏依冰不說話了,她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應該不是……”希茨菲爾伸手拉拉她的手指,“有沒有這件事,艾爾溫都躲不過的。”
“是我多想了。”夏依冰想了想贊同她的說法,“但我也沒想到,陛下登基這才多久……”
她本來想的是,艾爾溫放開對安全域性的限制,允許她調動大批人手抓捕貴族敗類,甚至沒有走常規程式,在幾天之內就判決完畢砍了腦袋——這是在補償希茨菲爾,同時也是在收權和立威。
底下的人不安分,這是被允許的。但是連國王都發話了不許去騷擾那位偵探,你們居然還敢私下勾結著謀圖神器……這是在觸犯國王的底線。
如果這些人不殺,艾爾溫雖然不至於被徹底看扁(她好歹還掌控著機械太陽),但她的聲望無疑會一落千丈,很多人都不會再怕她了。
臣民敬王而不畏王,這更是一件可怕的事。
夏依冰本來以為艾爾溫放權給她處理此事就是為了同時解決這兩個隱患,但在聽特尼則說出另一個秘密之後,她突然懷疑這是艾爾溫以婚嫁權換來的妥協和讓步。
不……應該不會的……
敲敲腦袋,夏依冰思緒飛快轉動。
就像艾蘇恩說的,有沒有這茬事,艾爾溫都躲不過去。
她是國王啊……現在整個國家,整個社會上的風氣都在鼓勵生育,她得以身作則……否則教團得天天派人去唸叨她。
而且她可是控制著械陽。
足以和死神樹抗衡的力量,猶如一尊真正的人造神,這東西足以鎮壓一切!
如果她自己不想,誰能逼她妥協?誰又能逼她以婚嫁權來交換這點破爛?
所以是她自己願意。
她知道她本來就是要做這件事的,這是她的使命,她躲不掉。
那就正好和這次的立威結合起來,用婚嫁權……成為伴侶的機會去引誘、分裂那些勾結的蛆蟲,讓他們自己內槓,順帶能把“屠殺貴族”的影響降到最低。
這手段真是——
夏依冰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本來以為艾爾溫太小,各方面少不了要年輪等人,甚至包裹自己勞心輔佐。
但光看手段和效果,誰都不能把她當成一個孩子看待。
她已經有查魯尼-薩拉當年的風采!
“但是……但是應該不會便宜那些人吧?”
希茨菲爾試探問道。
如果她記得不錯,代表古瑟蘭國的哈溫家族和代表現代薩拉王國的薩拉家族一直在搞內迴圈。
就是我嫁給你,你嫁給我,咱倆各種遠親甚麼的互相之間交叉配對,既能維繫“雙樹之盟”,又能確保不便宜外人。
畢竟這年頭,外人有幾個可信的呢?
連哈溫家族的正統血脈都可能被覬覦,被控制。
外人?
鬼知道是不是邪神棋子。
所以按照這個道理,艾爾溫要結婚,物件應該是從幾位親王裡選。
包括納里斯,納里斯的親戚、子嗣。
也包括……嗯,這位瘋狂酗酒的賭狗親王。
“外人?當然不可能!”
特尼則哼了一聲。
“她想的很好,我佩服她……”
“但那些傻子是在做夢!”
“她最好是選的納里斯。”
“可惜,我沒法留下……”
希茨菲爾突然就能理解尼特則為甚麼這麼鬱悶了——她懷疑對方一直對艾爾溫抱有某種超越兄妹關係的情愫。
在這個時代倒也不是不可以,甚至說出去有大把貴族權臣會拍手叫好。
可是特尼則接下來是要和她一起去艾莎洲做任務的。
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幾個月,甚至可能長達一年的時間裡他都沒法待在維恩,那艾爾溫的婚姻大事自然也就與他無關。說不定等他回來孩子都生了。
將心比心代入一下,這位親王是挺慘的。
不過她現在還不清楚事情真相,這樣臆測不太禮貌。
沒準特尼則就是心疼妹妹呢?
沒準他就是為不能親眼見證妹妹的大事而愁苦呢?
……因為聽說了這樣重大的秘密,導致她們整場比賽看的都有些心不在焉。
維恩紅獅隊最終以一場乾淨利落的3-0擊敗對手,全取2分,繼續排在積分榜第二位,只因淨勝球劣勢落後於巨人隊,保持反超奪冠的希望。
快完賽的時候特尼則也不喝了,他站起來找兩人握手。
“待會……我是說過幾天。”
“過幾天我們可以再聚一聚。”
“畢竟是她安排的任務。”
“……我是不想再搞砸了。”
回去的路上,難得希茨菲爾和夏依冰都沒怎麼說話。
那包糖果還是被少女抱在懷裡,包廂裡她們沒怎麼吃。
因為實在沒有胃口。
“我覺得自己很幸運。”
希茨菲爾突然說道。
“連國王都逃不掉的,我居然可以獨身事外。”
“還有我愛的人。”
她看向夏依冰。
“……也恰好因為一個誓言,得以把控自己的命運。”
安全域性局長在入職宣誓時是強調了不結婚的,這恰好成了完美的藉口。
即使夏依冰今年都超過25歲多了,也還是沒人催她結婚。
這難道不是幸運嗎?
她想她會更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
然後順帶惋惜一下,要是兩人之間能有孩子就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