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時不時伴隨爭執,但好在這兩人還記得他們是在逃難。
隊伍以投票作為解決問題的方式,少數要服從多數,第一次正式投票便選擇了亞瑟主教規劃的方案——大多數人都不太希望將自己的行蹤暴露給邪徒。
亞瑟主教贏了投票後非常得意,在行進過程中動不動就湊到皮西斯身邊指點他這個指點他那個,好像從此他就是他的頭了,他應該乖乖服從他的命令。
這小老頭並不是惡意,但希茨菲爾覺得他真不適合這份工作。
惡果很快降臨了,隊伍才剛剛穿過兩條陰暗的窄道,不少人捏著鼻子才跨過幾條充滿糞水的窨井溝,前面的道路就斷掉了。
那是一堆碎石碎磚,是側邊房子垮塌下來,足足有一半多的建築材料堵死了路。
自從看到這一幕,亞瑟主教就不高興了。他黑著臉找來一些人詢問,得知“最好不要嘗試翻越它因為隨時可能會再次垮塌”,頓時顯得有些茫然無措。
“走大路吧。”有人提議,“現在不走大路也沒辦法了。”
意見很快得到眾人認可,於是隊伍又轉回到大路上來,開始膽戰心驚的摸索著前進。
大路確實要好走不少,雖然還是漆黑一片看不清路,但起碼平整,也不用擔心動不動踩到汙水坑裡。
一開始大傢伙還擔憂這樣會被邪徒發現,但走了一段沒出問題,他們膽子漸大,開始低聲討論之前幹嘛要走小路。
“我的鞋子裡估計都是屎水……真難以忍受……甚麼時候才能洗次熱水澡呢……”
“我已經無所謂洗澡了,最好能快點找到庇護地,我是真想睡覺啊,我一刻都不願等了。”
“走大路的速度確實是更快的……早知道當初就支援皮西斯先生了。”
“是啊,亞瑟主教雖然也很有能力,但這方面皮西斯先生比他更好。”
議論多半是無心的,誰也沒必要故意針對一位老人。可在亞瑟主教聽來卻不是如此,他似乎顯得非常惱怒。
明明已經錯了,但他依然不服,非要在中間找到皮西斯,壓低嗓音和他吵架。
“你為甚麼一直不說話?”
“你贏了!你卻不說話!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說話皮西斯!你這賤東西!都是你害的我們才要在夜裡逃走!”
拉法-皮西斯無奈看了他一眼,也不反駁,而是在小老頭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彎下腰湊到他跟前,示意自己可以揹他。
“你可以在我背上睡一會。”他這麼解釋,“這有助於你恢復理智。”
即使是再蠻不講理的人面對這種情況也很難不動容,希茨菲爾一直在觀察那邊的情況,她看到亞瑟主教愣了一會,然後默默爬上了男人的背。
他是真累了,剛爬上去就開始打鼾,中間還有亮晶晶的液體蔓延下來,隨著夜風在空中拉絲。
希茨菲爾默默走快了一點,超過他們到前面去。
[我明白了。]神秘主說。
[她父親就是出賣拉法-皮西斯的人。]
“……”希茨菲爾沒有說話,她現在確定神秘主是完全沒繼承到太多智慧了,而且反射弧還長的驚人。
[你看不起我?]語氣開始不悅起來,[確實……我不是‘真正的希茨菲爾’,沒有她那敏銳的思維能力。]
“思維能力是可以鍛鍊的。”希茨菲爾儘量委婉的安撫她,“這不是甚麼高深的東西,它和智力有關但關聯沒那麼大,正常人經過訓練都可以掌握。”
[你是說我算正常人?]
“你當然不算。”
沒等神秘主發火,她又開口:“你才剛出生沒多久呢……只是個寶寶,不懂這些太正常了。”
神秘主許久沒有說話,希茨菲爾也不知道這是安撫成功了還是她又變得更生氣了。
終於出現了一次意外。
有兩名結伴的,穿黑袍的怪人在月色下現身,幾乎和難民們正面遭遇。
雙方一開始都愣了一會,不少難民想要逃跑。但拉法-皮西斯等人大吼“他們只有兩個人”,一群人又呼啦一下衝上去拳打腳踢。
這一幕頗有黑色喜劇的味道,希茨菲爾在旁欣賞,腦中又響起自己的聲音。
[如果讓你來分析,你怎麼想?]
“喬米羅克不只是出賣那麼簡單。”希茨菲爾條件反射道,“他應該是把人殺了。”
[……我不理解。]神秘主語氣透出狐疑,[即使是出賣我已經很不理解了,你這個說法我更不理解。]
原本歷史裡應該是沒有亞瑟主教的,依據就是胡桃沒提。
在小木偶的故事裡,拉法-皮西斯是絕對主角,是這次行動唯一的組織者和領袖。
他是很有能力的,那麼讓這樣一個人帶領自己脫離危難不是好事情嗎?
幹嘛要出賣他——甚至殺了他呢?
如果是一個心術不正的人這樣做,那還勉強有個解釋,可是從桃麗絲的形容來看喬米羅克並不是壞人。
那他這樣做就沒有任何支撐了,神秘主懷疑他是瘋了,或者是受了詛咒影響。
“除了詛咒影響外還有一個可能。”希茨菲爾嘆了口氣,然後問道:“你應該看不到我的所有記憶吧?”
[確實如此。]
“那就對了。”
[……請你解釋?]
“很簡單。”少女仰首看向月亮。
“他只是想活命而已。”
……
同一片時空,同一顆月亮。
一道修長而又高挑的影子站在木板搭成的高臺上,同樣也在觀察夜空。
缺少光照,看不太清她的面容。只能從身段和輪廓上判斷性別,這是位身手矯健的黑衣女警。
她應當是個心思縝密,性格沉穩的人,因為鎮上都變成這般模樣了,她居然還看不出驚惶,左腳鞋尖很有節奏的敲著地板。
那地板的縫隙裡有血。
濃稠的血液淅瀝落下,落到草坪上,落到石板地上,一點一點的滲透進去,成為不可磨滅的烙印和罪證。
再將鏡頭拉遠,女警身後是一排木架。一共八具無頭屍體掛在上面,從斷口處流淌的液體已經要把上面鋪滿。
“隊長!”
有人通通通的踩著臺階上來,看到女警後對她立正敬禮。
“我們……我們已經完成了對北部、東部兩個方向的肅清行動!所有邪徒和被汙染的人都分開關押在廣場上,不知道您接下來的打算是……?”
“都殺了。”女警不等他說完就開口打斷。
“我說過他們極其危險,這不是一般的汙染,要把所有渠道從源頭消滅。”
她的聲音很有磁性,也非常冷。聽起來就不像是個會被感情左右的人,可這種命令對大多數人而言還是太恐怖了。
“隊……長?”
來人艱難的發出異議。
“那可是將近一萬個人……”
“那又如何。”女警再次打斷他,“你遇到1個人和10個人知道怎麼去選,遇到一萬個人和百萬人就不會做了?”
對方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道理是這個道理。
但這種事……
這種事怎麼能如此輕易的去行動呢……
“正是因為你做不到,所以你才不能站在我這個位置。”
女警終於有點發火,她冷哼一聲。
“喊行刑隊來。”
“報……報告隊長……史特隊長恐怕來不了了……”
“原因。”
“他吐的很厲害……有些人還拉了褲子……”
空氣都在此時沉默了一會。
他其實是有些慶幸的,對方的瘋狂應該會因為缺少執行人員而被遏制。
但事實證明他確實沒有那個能力站在對方的位置。
“把人聚集起來。”
他又聽到女警說話。
“聚集起來帶到海崖那去。”
“隊長……你想幹嘛?”
“我不想再浪費精力和人手了……”
女警背對著他,繼續抬頭看向月亮。
“永夜將至,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來處理他們。”
“所以就讓大海來包容一切吧。”
“大海。”
“本來就是天然的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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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有一章。
PS:有一句話重複了,修改,這行是字數補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