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了要讓雷蒙-波特曼教官帶自己等人去看那水潭,一行人沒有再做耽擱,立刻打車前往北部車站。
10點半剛好有一趟往中部的火車,他們要下的位置在中間站,距離近就沒帶多少行李,當場買票當場上車,運氣很不錯的發現還有臥鋪空位。
雷蒙-波特是個粗人,但他也不可能做出來讓女士們和自己均住兩間房這種事情,所以他是和阿里住一間的——他還額外帶了這名少年。
“阿里?他人怎麼樣?”
隔壁車廂內,希茨菲爾安靜坐在床上看書,但仍分出閒暇去和同伴聊天。
“他打不過我!”阿什莉擼起袖子對其他人展示肌肉,“我一隻手就能把他揍趴下!!”
“有甚麼意義嗎。”希茨菲爾頭也不抬,“你們以後升級為正式白銀都是要穿動力裝甲的,這點差距會被直接抹平。”
“希斯就不能多誇誇我嘛……”
“事實上我誇你已經足夠多了。”希茨菲爾放下那本《南海遊記——翻譯解析版》,繼續對她說:“我是在提醒你,只注重力量的人一旦失去力量上的優勢,她很容易瞬間變成一個弱者。”
“我可不是隻有力量。”阿什莉不服,“我是強大的天空獵隊勇士,我有豐富的捕獵技巧,我比最兇狠的野獸還要狡詐!”
希茨菲爾覺得狡詐這個詞和阿什莉真的不太匹配,但她怕說出來會打擊女孩的自尊心,所以她隱晦說道:“人也是野獸,你覺得你和那些壞蛋比算狡詐嗎?”
“……”阿什莉把手放下來,想了半天沒再開口。
在文明社會生活了這麼久,她最大的感慨就是有很多壞人。
不是隻有富人是壞人——不是那麼簡單的,窮苦階層的惡那是一點不少。
比如她早先有幾次拿希茨菲爾給她的錢去買東西,她以為先交錢然後去買別的回來的時候順路拿也是一樣,結果等回來的是發現對方人都沒了。
還有黑幫爭鬥,流浪者殺人,在最陰暗的底層人們為一口吃的都能不擇手段,這和她理想中的文明世界差太遠了。
當然,阿什莉也不至於因此覺得富人更好。這件事希斯特意教育過她,說有些窮人作惡只是想活下去,有些富人行善不過是順手為之,甚至乾脆就是作惡更多,想要求個心理慰藉。
希茨菲爾跟她說要辯證看問題,不能只看人的一面。這個阿什莉現在還不太理解,她姑且能理解的就是要把對親人同伴們不好的傢伙全部幹掉。
如果是以那些人為標準,那她確實沒甚麼資格去標榜“狡詐”。
“小主人以後會理解的。”
胡桃老實坐在對面床鋪,拿刀削好一隻果子遞給阿什莉,“吃嗎?”
阿什莉先是強調一句“以後別叫我小主人”,然後毫不客氣的拿來啃了一口。
過了兩三秒,她才似有所覺的抬頭看了眼希茨菲爾,把果子轉到沒被咬過的另一邊,讓胡桃切了一大塊下來。
“吃嗎希斯?”然後捧著這塊果肉湊過去,一臉傻笑跟獻寶一樣。
希茨菲爾哭笑不得,剛要伸手拿,卻被躲開。
“別動手,那樣你還得擦手——我餵你!”
少女覺得有點怪,但又說不出來怪在哪,只能先低頭咬住那一塊果肉,勉強啃掉三分之一。
一邊咀嚼一邊對比兩邊的咬痕,她發現自己的嘴巴是有點小。
“你為甚麼非要餵我?”然後她心血來潮,突然抬頭問阿什莉。
“我看到夏莎也幹過這種事呀!”
“……???”希茨菲爾愣住,咀嚼的動作也直接停了。
最糟糕的情況終於還是發生了,兩人過去相處時的一些細節落到阿什莉眼裡——她可能覺得這就是同性間應有的相處方式。
明明答應人家母親要照顧好孩子,真要把樹苗種歪了可不得了,希茨菲爾趕緊停止一切分析工作,開始苦口婆心的,儘量隱晦的提醒阿什莉不可以這樣。
“我和夏的例子很特殊……我們不是因為僅僅是朋友才走到這一步的,有些行為阿什莉最好不要模仿。”
“……我不太懂。”阿什莉表示沒聽明白。
“……”希茨菲爾吸了口氣,看看胡桃,像是在權衡她是否真的可以信任。
“就是類似妻子和丈夫。”她最終還是決定攤牌,“明白嗎?雖然我們並沒有結婚,但我們的生活本質和那沒有區別。”
她本來以為解釋到這一步就足夠了,結果沒想到阿什莉對此興趣大增,一直纏著她問具體細節,還問她“你和夏莎誰是妻子,誰是丈夫?”
好不容易把女孩攆滾蛋,她才有閒暇端起杯子喝水漱口,拿起那本解析翻譯版的《南海遊記》繼續閱讀。
這本書是她翻書櫃翻出來的,它藏的非常隱秘,如果不是原版的《南海遊記》後有夫人的標註,她真不知道書庫裡可能還有這一本書。
此版本的《遊記》在故事上和原版大同小異,但它厚的多,因為每一篇故事它都有解讀和註釋,或是針對一段歷史,或是針對神話和傳說。
希茨菲爾對尼摩人的母河很感興趣,一切和這方面有關的資訊她都想了解,所以這次出門順便把這書也帶上了。
阿什莉則是出去晃盪去了——這輛車也是雷辛公司出品,但是老型號,臥鋪空間比較狹小,她實在不願意老悶在裡面。
希茨菲爾看了會書也覺得難受,她的身長已經算比較矮了,但在床上依然伸不直腿,也打算下床出去走動走動。
“身主儘管去!”胡桃自告奮勇留下來看家,“但不要走遠,就在附近透氣好了。”
“我不走遠。”
謙和一句,少女穿鞋站好,低頭捋平裙襬褶皺,邁動雙腿走出車廂。
剛出來,她就看到阿什莉站在幾米外和一個少年人爭論,更遠點的地方站著雷蒙-波特曼教官,他把走道上的窗戶開了條縫,正在美滋滋的吞雲吐霧。
“我印象中。”希茨菲爾靠近那邊,第一句話就叫三人愣住,“燧石騎士很少抽菸。”
本來肺部就要積累金屬毒素,敢抽菸那是真活膩了。
“我不一樣。”雷蒙不自覺的聳動眉頭,不但沒有掐滅菸頭還又吸了一口,“我不需要在外作戰,平時積累的毒素很少……不抽菸會少很多樂趣。”
“希茨菲爾小姐。”那少年人很自覺的對她鞠躬,“您也是出來透氣的嗎?”
“對。”希茨菲爾點頭,仔細打量他,感覺他身材偏瘦,比自己高比阿什莉矮,氣質相對比較文弱,實在看不出來居然也是騎士學徒。
“你叫阿里?”
“正是阿里。”
“你是瓶口村的人?”
“這……阿什莉回去後跟您提過?”
“她說的沒這麼細,不過我差不多能推算出來。”少女搖頭,“一般來說只有非常北邊和非常西邊的地區才會有那種風俗,你不用在意,這個名字也很不錯。”
她指的是阿里沒有姓氏這件事,少年父親死的早,當地風俗不允許繼承死姓和母姓,否則是要受歧視的。
但沒有姓氏在外面一樣要受歧視,她推測阿里在進學堂前挺不好過。
“能得到您的讚許是我的榮幸!”
阿里很激動,就像追星族得到偶像誇耀那麼開心。
“你認識我?”
“我們村來過流動劇團,我們都知道您在水晶海做的事蹟。”
那我知道阿什莉幹嘛針對你了。
希茨菲爾麵皮稍微抽搐一下。
要說“水晶海”到底發生了甚麼,流動劇團編排的故事肯定比不上當事人的親身經歷。
自己是這樣,阿什莉更是,甚至因為她在佈雷斯島住的更久,對這件事的體悟比自己還深。
而且那可是關係到阿什莉的阿媽,想想看她對那些大肆編造的虛幻劇情會是甚麼反應……推崇這些的阿里當然會勾起她的憤怒。
偏偏為了保密她還不能直接說,那她只能透過“揍阿里”這種行徑來發洩了。
“你不回去睡一會嗎?”
那兩人又開始吵,一個說流動劇團都是弱智騙子,一個說至少比你只會打人的靠譜,雷蒙索性掐了煙,把最後一口煙氣吐出窗外,湊近過來問希茨菲爾。
“從出發到抵達應該只需要四個小時,下車後還有一段山路要走,會很累的。”
“我撐得住。”希茨菲爾讓他放心。
雷蒙點點頭,沒再堅持,拉開房門走了進去。
他並不像外表那樣是個粗人。
回憶對方言行中的一些細節,希茨菲爾嘴角微翹。
她扶上欄杆,也把窗戶拉開一點,呼吸著奔湧進來的乾冷空氣,眼前卻突然一陣恍惚。
就像她曾經坐過這趟車,站在和現在一樣的位置,也開窗戶吹過風一樣。
“……”
她站在原地體悟了一會,去了趟洗手房,然後也學雷蒙回了鋪室,待在裡面不出來了。
和之前一樣,還是有兩雙眼睛旁觀了一切。
“我還是覺得我們該直接過去問她。”
“不行。”
“你總要問她的,不是嗎?”
“我會問的。”
伊森縮回頭,把戴倫特也拉扯回來,眼裡有不知名的光在隱晦閃爍。
“但不是現在。”
“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