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希斯到底想幹甚麼?”
希茨菲爾拿著那把短劍下樓,阿什莉還揉著眼睛跟在她身後。
女孩和她一樣穿好了適合外出的衣物,儘管她說了很多遍這次出去沒甚麼大問題,也不需要她,但阿什莉還是堅持要跟她一起看看。
然後理所當然的,她們在二樓遇到了手持蠟燭巡邏的胡桃。
“胡桃。”希茨菲爾看了她一眼,“木偶和木人……差別真的大到這種程度?”
“如您所見,胡桃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是不需要睡覺的。”胡桃對她欠了欠身,“胡桃的肉體可以沒有痛覺,就算有損壞,把胡桃送回圖書館也能被修補完好。”
“那你的精神呢,如果你以前真的是人,你的精神不會累嗎。”
“會累,但胡桃平時的空閒時間太多了,就算睜著眼睛眯幾分鐘身主恐怕也發現不了。”
“那你現在累嗎。”
“我可以再熬一整夜,身主。”
“去三樓我做實驗的房間,那張靠窗的桌子,左邊從上往下數第二個抽屜,裡面有一個皮紙包,去把那玩意給我拿來。”
胡桃領命做事去了,阿什莉繼續揉眼睛,然後她驚訝的發現希茨菲爾似乎並不打算到外面去。
那她穿那麼多衣服是想幹嘛?這屋子裡不是在烤火麼?
“我只是不希望我出現在那個世界的時候是衣不遮體的狀態。”希茨菲爾解釋一句,然後補充:“我跟你說過你不用來的。”
“希斯是要去夢界麼!”阿什莉先是一愣,然後瞬間就興奮了。
對她來說,文明世界已經不再如一開始那般詭異神秘,她逐漸融入到這個世界中,接受它的風俗、文化,但她仍然搞不懂夢界到底是甚麼東西。
偶爾有些時候,她得知超凡者可以控制靈念升入夢界,在夢界夢墟里形成化身潛伏探險。
探險——她認為再沒有比這更適合一個天空獵隊的勇士去發揮才幹了。她一直很想當超凡者,但奈何認識的人都說她在這方面毫無天賦。
“如果你有哪怕一丁點天賦的話,我們都有辦法領你入門。”
她還記得這是在求教那位叫伊森-道爾的探員後得到的回覆。
“當然這需要經過監護人許可,我們現在已經不做這種事了……再不做了,因為那可能會誘導一些很惡劣的事情發生,你最好還是絕了念頭。”
他會這麼說,是因為他判斷希斯不可能允許她幹這行,所以她才退而求次要去當燧石騎士——這都是她研究好的。
不能當超凡者,那就當可以剋制超凡者的燧石騎士。
總之她的有點用才行,否則空有力氣在遭遇邪徒時還得靠希斯保護,我也只是想幫她罷了……
——有這份前因,阿什莉會對夢界產生過量的好奇心自然說得過去。
“你知道那是多危險的東西嗎。”希茨菲爾一路上都在勸誡她,“你並不是沒去過夢界……過去那些永夜,當它降臨的時候,或者平時夜晚你做噩夢的時候,你的靈念在夢界裡就是一團閃爍的綠霧……你曾無數次的進入那個地方只不過你自己意識不到,但當你能意識到的時候你必須付出額外代價,去承擔一些留給清醒者的巨大風險。”
“我願意承擔這種風險!”阿什莉握拳,拍拍胸口,“我想好了!”
“那你就一起吧。”希茨菲爾放棄勸說。
她現在心態比以前好了,小孩子鬧情緒光阻止是沒用的,她非要玩那就給她玩,等她真看到詭異的東西自然就知道那不好玩了。
反正和之前幾個案子裡的冒險相比,這次要做的事情危險度不大,甚至在家裡就能完成。
她很期待,實驗結果會不會和自己猜測的一樣。
到了三樓,發現胡桃已經在那裡等了。
她真是個合格的管家,不僅拿來了希茨菲爾要的東西,旁邊還有一個托盤,裡面是兩杯熱水和兩份糕點,糕點上還撒了泡開的葡萄乾。
這可不是短時間內做到的,可以推出她是早有準備——每天夜裡都有準備。
希茨菲爾沒有再誇她,走過去拿起一隻糕點掰開,將更小的那部分送入口中。
胡桃一直緊張在看,目睹希茨菲爾微微點頭,她興奮的都要跳起來了。
她還記得我不喝茶……
希茨菲爾看向兩個杯子。
其中一個杯子裡放著茶包,另一杯則乾乾淨淨甚麼都沒有,顯然胡桃完全記得她的喜好——她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是隻喝水的。
我確實渾渾噩噩太久了。
那些來自外界的關心,我過去竟會視而不見。
“這是給我的嗎?”阿什莉也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咀嚼的時候才得到答覆,直白誇胡桃:“非常好吃!”
然後她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到希茨菲爾身上,不知道她要怎麼操作。
這就是一間普通臥房,和其他臥房在擺件和規格上都沒甚麼不同。
“搭把手,我們把床推到邊上去。”
吃完東西就要幹活了,三個人合力——其實大部分都是胡桃和阿什莉在出力,她們把床和桌子都移動了一下,在中間騰出來一小塊空地。
希茨菲爾把包裹裡的東西都倒出來,她們看到那裡面居然是一大堆蠟燭。
但好像不是一般的蠟燭……比外面賣的蠟燭更矮粗、更白淨,有點像是——
“告死蠟燭。”希茨菲爾揭開謎底,“反向特製款。”
“甚麼意思?”阿什莉沒懂。
“殯葬師的告死蠟燭賣的貴是有原因的,它確實具備一些驅邪的功能。”
希茨菲爾平靜解釋:“只不過那多半來自經驗主義,有些材料是有用的,有些材料卻純粹是玄學……而我掌握了根本原理,在那個基礎上反向提純,加入吸引死靈的材料,這功能不就倒轉了麼。”
“這蠟燭能吸引死靈?”阿什莉瞪眼。
她有點害怕,但更多是新奇。
希斯確實說過她還有個職業是殯葬師來著,但阿什莉……她平時大部分時間要去騎士學堂鬼混,希茨菲爾做蠟燭做棺材的時候她看不到,對此自然感觸不深。
“你手裡那把短劍用藍裳花蜜重鑄過,這些蠟燭勉強和它算是同類。”
希茨菲爾一邊講解,一邊蹲下來,用粉筆在地板上畫了一個比較簡陋但很規整的五芒星環,開始按照儀式要求把告死蠟燭擺在星環的各個節點。
“用的是那些被藍裳花麻痺過的野獸,從它們體內提純的油膏。”
說到這她在心裡補充一句:價格也是不便宜呢……
這實驗最好真的能驗證東西,否則這一波她虧麻了。
唔……但是她剛找到了一個冤大頭。
卡蓋爾男爵對神秘世界如此嚮往,那讓他多承擔一些經濟上的支援,他想必也是很樂意的……是吧?
“好了。”
蠟燭擺好,將它們點燃,空氣中頓時開始瀰漫一種淡淡的奇香。
又有一點醒腦,但吸的多了又昏昏欲睡。
阿什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被希茨菲爾拖過去,又把那張床搬回來,床架置於五芒星上方。
“我睡覺。”
希茨菲爾不脫鞋躺到床上,從胸口取出一個金屬小壺,往嘴裡滴了一滴不知道是甚麼東西的液體。
“運氣好的話,會有東西朝我靠近,阿什莉你要做的就是上前給它們一劍——要製造出明顯的傷口,但最好別讓它們傷的太重。”
“真麻煩啊。”女孩撓頭,“那我在他們身上刻希斯的名字?”
“……你能做到的話。”
希茨菲爾懶得糾正她,直接催動慾念魔戒,讓顯影劑能對自己施加影響。
頓時,她在床上失去意識。
一些朦朧的綠霧伴隨她的呼吸被噴吐出來,飄在上空,和告死蠟燭形成的煙霧匯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