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茨菲爾愣了半天,來回把這兩段劇情又看了一遍。最後又翻到扉頁等部分,確定這本書的性質屬於遊記、自傳。
[南海遊記——格林-費羅——(被刮爛的部分)年——海神港惠民出版社出版]
確實是自傳沒錯,但這麼離譜,接近玄幻故事的自傳,在當時那個時代是可以出版的嗎?
不過這個出版社的名號她有點眼熟。
海神港,海神……海神不就是歌羅西麼?
安琪羅家族的信仰就是海神歌羅西來著。
在這一刻希茨菲爾眼前又浮現出那最後的道別,她看到那高大的人影在面前緩緩後退,從黑暗中傳來清晰的話語:“別忘了去歌羅西,金工路17號,那裡有我留下的東西。”
哦,這該死的回憶又在攻擊我。
捂著腦門緩半天,希茨菲爾癱瘓在床上,原來抿在一起的嘴唇突然笑了。
搞的好像我很稀罕你會留給我甚麼一樣……我最想要的東西你給不了我,你明明知道那是甚麼東西,但你還是毫不留情的收走了它。
但是,我不稀罕那些東西,不意味著我願意讓它們被別人得到。
有些原本堵塞的道路好似在這一刻被疏通了,她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所有的糾結、掙扎與矛盾最終都匯聚成一個念頭:我必須好好的活下去,到歌羅西去,去看看他到底給我留了甚麼。
那是一股新生的活力,被它憑空注入身體和靈魂,她頓時覺得很多事情又有所謂了。
“嘖……幹嘛我會被這樣影響……”
一巴掌拍在被子上,手指磕到那本《南海遊記》,希茨菲爾把它拿起來反覆觀摩,臉上表情越發不爽。
“別人都能以這種形式再活一次……連一艘帆船都能做到……而你卻不願意多陪我說幾句話……我就那麼讓你難以忍受嗎?”
但《南海遊記》是不會說話的,這本書只能默默承受著她的憤怨,它甚至祈禱不了——期盼自己明天早上不要以另一種形態被清出壁爐。
“海神港,惠民出版社。”希茨菲爾盯緊那幾行字,用只有她自己能聽清的語氣悄然念道。
“海神港就是歌羅西港麼。”
她是讀過一些古代文獻的,有些是拓印的原版,有些是翻譯版,所以她大概知道古艾莎洲大致是怎麼樣一個地型輪廓,也知道那座大陸最繁華的城市就叫歌羅西港。
傳說那也是迎來過神降的地方——稚嫩的女神曾在那裡蛻變成熟,她為歌羅西帶去了新時代的復興思潮,對古艾莎洲的意義遠遠超越了歷史上所有的名人和神祇。
研究了一會地理,越發堅定了一番“以後可以去那邊看看”的念頭,她的思緒才重新轉會到事件本身上來,開始思考為甚麼,連一艘船都能整出飛靈形態。
格林-費羅在遊記裡描述的情景就好像是那艘船成精了,變成鬼了,他和他的商隊在一次落難荒島的險情中看到雷電號的殘靈還在海上移動,他受到驚嚇變得瘋瘋癲癲,恰逢此時有附近荒島的土著人來攻打他們,費羅的同伴、僕人們雖然拼命抵抗但還是一一慘死,整支倖存者最終決定對土人們投降,但土人絲毫不憐憫他們還是割掉了他們的腦袋。
唯一倖存者只有費羅,他的瘋癲在那個時候是不分物件的,好像他除了那艘鬼船在眼裡留下的輪廓外甚麼東西都不在乎。而土人們從未遇到過這種俘虜,認為他可能是某種超凡的顯靈,就沒有殺他,而是把他帶回部落裡好吃好喝的供了起來。
如果他寫的東西都是真的,那他運氣是真的好啊。
希茨菲爾看到這簡直哭笑不得,怎麼每次遇到可怕的事情都是費羅身邊的人倒黴而他自己平安存活,他可真是個大災星啊。
再繼續看,她逐漸就笑不出來了。
費羅的驚恐是比她更甚的,他在文字裡詳細描述了那段在土人部落的生活歷程,其中重點提到了對‘母河’的祭祀。
[我不知道我發了多久的瘋,我只知道當我醒來,發現自己身處怎樣一種環境的時候,那溫暖的海風已經變冷,大致是到了南海的冬天。]
[萬幸,這裡的冬天不是太冷。但我很快意識到我的同伴和僕從們都死光了,我被擄到一個吃人部落裡作為俘虜,我的衣服不見了,身上穿著獸皮和草裙,身上和臉上還有一些怪誕油彩。]
[他們沒有吃我,而且看起來還接納了我——這件事簡直讓我又是幸喜又是害怕。]
[幸喜自然是我還活著,害怕則是我恢復清醒了,我不知道在那之前我是怎麼和他們交流的,我還怕我是不是也和他們一樣吃過人肉……]
[我擔驚受怕,把自己關在帳篷裡。直到幾個小時後外面傳來喧譁和鼓聲,有個年輕的,看上去至多十二、三歲的女孩進來找我,拉著我要去主持祭禮。]
[我更驚訝,因為我居然能聽懂她說的土語,我嘗試用腦海裡解構的土語問她問題,也成功了。]
[那應該是另一個我的功勞,在我恢復清醒之前的那個瘋癲的我,他留給我一份寶貴的遺產。]
[透過交談,我知道她叫莎瑪,並不像那些玄奇故事裡那樣是部落酋長的女兒,到這裡我其實有點失望。]
不要臉。
希茨菲爾狠狠皺眉。
你還好意思都寫出來?
[但莎瑪卻是上代祭祀的女兒,這好像是比酋長女兒更厲害的身份,而透過周圍人群朝這看來的架勢和眼神……我想我可能也繼承了一部分祭祀的地位?]
[我不理解為甚麼……瘋癲的我到底做了甚麼,能讓這些土人對我如此尊敬?]
翻頁。
這一面是插圖。
還是黑白構圖,線稿描繪出一個個通體黝黑,只有眼白能看清的光膀子土人,他們密密麻麻的堆集在路邊,看著一位土人女孩拉著費羅朝祭臺走去。
費羅的打扮和他們類似,但他膚色更淺,體表畫的符文也比其他人繁雜的多。從表情看此時他還不理解發生了甚麼,更遙遠的地方還能看到有三道濃煙。
[我小心翼翼的告訴莎瑪,我失憶了,可能需要她來告訴我待會該怎麼做。]
[我本來想的是這是個孩子,她比較愚鈍,也許我能借此欺騙他們。]
[但我真沒想到莎瑪聽到我這麼說以後會開始發瘋——她張開雙手,大聲對周圍描述我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她居然直接告訴那些惡魔我‘變了個人’!]
[我嚇的發瘋,轉身就跑,但迅速被他們抓了回去……就在我以為我會被他們大卸八塊當做晚餐的時候,他們把我扛起來丟到一頂茅草轎上,在我頭上套上花環,在我脖子上套上骨頭項鍊,還將一把權杖塞到我手裡,所有人對我跪拜下去。]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就是傳說中的尼摩人。]
[尼摩人,海與太陽的衛士,他們從極其古老的年代開始就發現了會有鬼魂顯靈,不侷限於我看到的雷電號,還有真正的死靈,人,甚至一些別的東西。]
[莎瑪的母親懂得一些文明世界的語言,瘋癲的我因為念叨鬼船而被他們當做承接靈命之人,而這在尼摩人的部落裡是祭祀的資質。]
[至於他們為甚麼會突然對我如此崇敬,我後來打聽到的說法是:尼摩人每年都要舉辦一次對‘母河’的牲祭。]
[他們認為萬物有靈,萬物死去並不意味著真的消亡,而是會變成那種藍色光點組成的形態活在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就是‘母河’。]
[而牲祭、祭禮的目的就是引導那些幽靈回來……來佔據他們年輕的肉體,完成復活。]
[這就是為甚麼他們那樣對我的原因了。]
[他們認為先祖在我身體裡重新甦醒,除了外表,我已是徹徹底底的尼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