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是不可能輕易消除,儘管潔莉一直強調說不可能,但她也無法保證他們在車站門口看到的尤熱尼到底是不是她丈夫本人。
她對尤熱尼雖然瞭解,但當時兩人到底隔了一段距離。再加上尤熱尼又做了偽裝,從露面到離開說的話極少,她確實沒有萬全的把握。
在發現這一點後,她也改口了,從“強調說尤熱尼不可能撒謊”改成“就算如此,那也不一定是他的本意”。
“別激動,諾姆小姐……”希茨菲爾試圖安撫她。
“叫我柯柏菲夫人!”潔莉卻不怎麼領情,很顯然,希茨菲爾對尤熱尼的懷疑大大得罪了她。
“好的……柯柏菲夫人……”嘴上答應,希茨菲爾在心裡直翻白眼。
她能理解對方的感受,畢竟尤熱尼在格林鎮的表現確實不錯,是一個正直而又聰明的人。但人這種生物是會變的,感情、權勢、金錢……有太多東西可能誘使尤熱尼改變,她作為一個外人實在是不能去賭尤熱尼-柯柏菲有一顆堅定的善心。
“我說的只是可能。”她和潔莉強調,“我和你保證如果那真的是他我們不會對他怎麼樣,哪怕是最壞的結果,比如那就是他策劃的……”
“這不可能!!!”
“這是假設!”希茨菲爾也抬高音量。
在這一刻,她一直為夏依冰隱藏的鋒芒終於再次展露出來。她的表情和眼神一下子變得極其凌厲,哪怕潔莉已經隨尤熱尼一起“見過了世面”,在這眼神之下也不得不退縮回來。
事情好像真的很嚴重。
她感到不安和恐懼,放在大腿上的雙手無意識的絞在一起。
“我說了,哪怕是最壞的可能——就是他策劃的這波行動,在徹底弄清真相之前,我也沒打算對他做些甚麼。”希茨菲爾趁機再次添了把火。
“而且,潔莉。”她稍微歪頭,從下方盯緊潔莉的視線,“如果我們在車站遇到的人真的不是他,而是一頭怪物變的……你就不擔心真正的他現在在哪裡嗎?”
潔莉身體一抖,想起和她們在湖邊遭遇的擬形怪物。
“如果你想知道一些細節,我可以幫忙。”她迅速轉換了態度和思路,“我只有一個請求——如果他落入險境你們一定要幫忙救他!”
希茨菲爾回頭。
夏依冰對她輕點下巴。
對她來說少女做甚麼決定都無所謂,至於承諾這種東西……不會有人以為影獅會對外人遵守這種潛規則吧?
再看向羅素,羅素想了想也輕輕點頭。
西緒斯本來已經做好準備告訴她“我也沒意見”了,結果希茨菲爾壓根沒看她,差點把她氣了個半死。
“所以我們開始吧。”希茨菲爾看了眼緊閉的房門,端正姿態,夏依冰也掏出了小筆記本。
“你想知道甚麼……”
“你和他的相處過程。”
“那太多了……我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就從格林鎮開始,說下你們後續的動向。”
潔莉有些驚訝,沒想到她會把時間推的那麼早,思索了一番才繼續開口:“就是……我當時本來以為會和他立刻回塔里尼昂的,畢竟你是知道我的,我和家裡關係不好。”
她當初離家出走當列車員打工就是因為和家裡鬧翻,對那些親人的感情相當淡漠。
希茨菲爾理解的點頭。
連資源更富足的地球都有父母和孩子鬧掰,這種對比之下可以用“黑暗”來形容的時代,家庭關係破裂其實非常常見。
太多因素了,經濟、愛情……有時候只因為多一張嘴吃麵包承受不住想送出去,她也沒心思去管家務事。
“所以他沒帶你立刻離開,為甚麼,能說說原因?”
“這,尤熱尼告訴我他想多在鎮上停留一會,因為錯過這次機會,下次回來不知道要再等多久。”潔莉有些不明所以的道,“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格林鎮很美,其實我也挺希望我們不用走的。”
“他對老巴爾的態度有變化嗎。”
“有,他們關係好了不少。”
“是他主動的還是老巴爾主動。”
“都有點吧……好吧,是他主動。”
“他有明確表現出……我形容一下……‘想從老巴爾身上得到甚麼’的傾向嗎?”
“完全沒有!我聽不懂!希茨菲爾小姐……”
“你還記得我和伊森探員是甚麼時候離開的嗎。”
“大致還是記得的。”
“我們離開的同時薩拉安全域性的大部隊應該也到了,他有和那些人做接觸嗎?”
“當然有……我對這個瞭解的不多,但我想這是必要的程式。”
“所以從他們抵達格林鎮開始,他想見到老巴爾變得更難了。”
“是這樣的!那些人開始保衛他,他後來再也沒見過他了。”
“然後他就帶你離開了?”
說實話,希茨菲爾這番問詢幾乎已經把意圖擺上明面——她懷疑尤熱尼當時故意拖延就是為了從老巴爾身上圖謀甚麼。
潔莉再次猶豫了。
她陷入激烈的思想鬥爭,在這過程中希茨菲爾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看她。
“他沒有帶我立刻走,而是又在那裡住了幾天。”
過了一會,她低垂腦袋又開始說話。
“但我能感覺到他的轉變……真的……希茨菲爾小姐,你可能會覺得我是瘋了,因為他怎麼說也是探員,他是專業的……我本不該有這種本領能看穿他。”
她語速變快:“可我還是要說——如果你也愛上某人你一定會理解我——那個人的一舉一動在你眼裡是那樣明顯,你甚至能從一個眼神裡讀出他有沒有對你說謊。”
希茨菲爾稍微皺眉。
讀眼神甚麼的有點誇張,但她確實相信潔莉的判斷。
“所以你的想法是?”
“我覺得他確實想從那個怪物身上得到甚麼。”潔莉肯定說道。
這句話一出,她彷彿卸掉了包袱,兩邊肩膀都聳拉下來。
她本不想如此。
在之前她都欺騙自己不是這樣的,是她看錯了,感覺錯了……
但好像只是她一廂情願。
“很正常。”夏依冰突然開口。
“他當時已經是塔里尼昂第三局的人了,入境薩拉要是沒點特殊任務,這怎麼也說不過去。”
之後,希茨菲爾又問了潔莉,兩人回到塔里尼昂後的日常生活,潔莉也都詳細作答。
按照她的說法,她平時生活的地方就是王都刻爾格的柯柏菲男爵府,因為人生地不熟,幾乎在當地沒有熟人,口音也和本地人不太一樣,她每天就喜歡宅在家研究衣服和花草。
尤熱尼倒是一直很忙……天天都在外面跑,有時候要三四天才能回一趟家。
這是熱戀夫妻該有的生活嗎?
希茨菲爾有些懷疑,但潔莉對此很固執,她堅稱兩人的感情沒有問題,哪怕尤熱尼再忙也不會忘記給她帶禮物。
而且他們……那個的時候,那種熱情也無法說謊。
“所以他確實是因為喜歡你才娶了你。”希茨菲爾總結,“但他同時也很愛他的工作……他想兩個都要。”
她理解,因為她身邊就是現成的例子。
回頭去看夏依冰,女人卻開始虎著臉瞪她。
你拿我和那種負心漢比?
我都丟下工作陪你多久了,看來是時候再稍微給你來點教訓……
希茨菲爾意識到她這一眼是看錯了,她趕緊扭回來,再談正事。
“你的意思是——”
她看向潔莉。
“你們在刻爾格住了那麼久,但他卻幾乎沒帶你去出席各種場合……沒有介紹其他的貴族、同伴給你認識?”
“是的。”潔莉點頭。
“有……甚麼問題嗎?”
她看到希茨菲爾又在蹙眉。
“問題很大。”希茨菲爾說。
潔莉可能之前一個人住習慣了不覺得有問題,但……這是社交圈啊……
一個男人真心愛自己的妻子,卻在長達小半年的時間裡一直拒絕她接觸自己的社交圈子。
要知道尤熱尼不是一般身份,他有男爵爵位。
這就顯得很不正常,很不符合這個階層的規則。
“要麼他是不愛你。”她說。
“要麼,他是覺得壓根沒有這個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