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城主府的過程非常順利,這一路都看不到一隻霜龍人跳出來襲擊。
這可能是因為這片區域的倖存者已經死的差不多,那些匯聚起來的邪種抱團殺向了城中心,就如羅素之前形容的那樣——像個正在收緊的口袋。
這反倒便宜了他們……只能說輪子就是比兩條腿快,他們鑽出口袋的效率太高,死靈黨都不一定能反應過來。
而且這也和城主府的位置比較奇葩有關。
“它居然不是建在市中心的。”
盯著夜幕裡那棟高聳的陰影,西緒斯不由微微蹙眉。
那是一座偏向於古瑟蘭風格的教堂式建築,它有四座高聳的塔樓,每座塔樓高度平齊,下方連通有一個一看內部就很寬敞的大殿建築。
所謂的城主府在她看來只不過是對這種風格的拙劣模仿——它是從大殿建築的側面擴建出來的,比原先的建築主體小一點,但地勢特意弄得很高,車子恰好停靠在那一排臺階下面。
“據說……據說森嶺城早期就是依託一座教堂發源起來的。”所有人下車,潔莉在此時有些弱弱的開口。
其他人對她投注目光,這讓她分外緊張起來:“呃……我……我剛來的時候想著怎麼也得了解下風土人情,所以我就……”
“就看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書。”希茨菲爾幫她補全,在她肩膀上按動一下,“別緊張,待會跟好柯柏菲男爵。”
“無論我們要找甚麼,我們最好抓緊時間。”羅素提醒道,“我們從裡面開出來只耗費了不到四十分鐘。”
言外之意,就是敵人追出來最多也只要這麼點時間。
“那就三十分鐘好了。”夏依冰正好給此行加上限制,“三十分鐘,三十分鐘後無論有沒有收穫都得離開。”
“我們留人看車嗎?”馬凱嘴賤多問了一句。
相比這些人惦記要去找甚麼秘密,他更關心這輛寶貝越野車,這可是他能否逃生的希望。
他不說還好,話一出口,所有人頓時朝他看來。
“你們看我幹嗎?”馬凱又慌了,“別把我留下!你們……不怕我開車走嗎?”
當然不怕。
希茨菲爾嘴角顫動有些想笑——倘若馬凱真有這本事,當初藏身地距離這輛車不過一牆之隔,他理應開著這輛車溜走才對。
他卻毫無辦法的躲在角落裡,可見他壓根不會開車。
但好歹他們還是沒把馬凱強行留下,主要還是怕他在外面目標太明顯,會把敵人吸引過來。
讓羅素開車找了個邊角停靠,又折了點葉子灑在玻璃前蓋上用作遮掩,偽裝成一副撞壞的模樣,眾人團在一起上臺階,推開了巨型府邸的大門。
“有血腥味。”希茨菲爾抽抽鼻子,“很濃。”
有自然法球加持,她的五感都有一定程度的提高,嗅覺已經超出了一般人所應有的水平。
其他人沒說甚麼,唯獨夏依冰,聞言後先看了看她刻意用頭髮遮掩的臉,然後又瞧向她的衣領,盯著那隻黑皮項圈一個勁打量。
這種觀察對一個懂演繹法的人來說,其實也就等於明牌訴解心中所想。希茨菲爾頓時陰沉面容走過去,挨住女人以做遮掩,伸手用力掐她的胳膊。
有點疼的。
夏依冰面皮抽搐幾下。
但還好,還在可以忍受的範疇以內。
書上經常描述女孩子用這種方式對戀人撒嬌……他們都說這是撒嬌來著……所以這對我來說應當是好事。
這麼想,她也不覺得被掐肉有甚麼不好了,臉上甚至浮現出一抹淡淡微笑。嚇得希茨菲爾在看到後趕緊遠離了她,以為她是覺醒了甚麼特殊嗜好。
略過插曲,隨著他們深入宅邸,終於也探明瞭腥味來源。
這裡遍地都是屍體。
大多是傭人,其中更是以女傭為主。她們中的大多數都死在更衣間和公共浴室裡,偶然有幾個逃到走廊上的,也免不了被追上再用槍械打死。
“這裡一定藏著他們的實驗基地。”尤熱尼推斷道,潔莉在他身側嘔吐。
“否則他們不至於……要在離開的時候殺人滅口。”
他覺得這就是滅口。
這些僕人一定是平時在這裡護持走動,知道了死靈黨太多秘密。他們不可能放任這些人離開府邸。
沒人說話,那些屍體的慘狀多少有點震懾作用,哪怕他們中的大多數都見慣了血腥,但依然免不了覺得難受。
夏依冰舉起烏爾步槍,在馬凱胳膊上砸了一下。
“幹嘛?”馬凱瞪著她。
他怕羅素,因為羅素一看就很不好惹。
也有點怕希茨菲爾,因為好幾次關鍵決策所有人都看向她,他能看出來她是隊裡的主心骨。
別人就一般般了,更別說他骨子裡有點歧視女人。
“你在這裡住過,她們怎麼會在凌晨沐浴?”夏依冰問他。
“我怎麼知道……”
女人作勢又舉起槍托。
“她們分晚班的!”馬凱立刻慫了,“有好幾班人!這些可能是上晚班的!然後恰好在這個點準備清潔睡覺!”
這麼說只是一部分?
尤熱尼皺眉,伸手在妻子背上輕輕拍動。
他感覺潔莉吐的更劇烈了。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樓上的臥房裡還有大量屍體,這回就不止是傭人了……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客人的傢伙,也是直接在床上被打字機掃死。
“我能看到行兇過程。”
旁邊,摩爾雙眼緊閉,顯然正在動用時光龍血脈的天賦力量,“一群黑衣人……拿著槍直接闖進來,一句話不說見人就殺。”
看著他,希茨菲爾突然想他的能力其實更適合當自己的同行。
她的回溯不太可控,但已經多次為案件偵破立下大功。摩爾的能力乾脆能穩定看到幾小時前、甚至十幾年前發生的事,這對兇手來說太可怕了。
“你能認出他們是誰嗎。”尤熱尼問。
“一個都不認識。”摩爾搖頭。
畢竟他又不是當地人,這裡的死靈黨人他都沒見過。
他簡單描述了一下那些人的外貌特徵,並強調其中有一個被簇擁著的,也是唯一沒有動手的傢伙。
“是博斯!”馬凱聽完描述後立刻大喊,“他出賣了所有人!他一定已經跟他們走了!”
森嶺城的破滅已經是定局。
今天的井水只是催化劑,所有人體內都埋著隱患,隨著時間推移他們肯定要找水喝,到那時又會接二連三的有群體被汙染。
所以死靈黨人肯定不會留在這裡,這其實是個好訊息,意味著不管他們怎麼搜查宅邸都不會遭遇敵人偷襲。
這裡根本就沒有人了。
“薩利先生……”希茨菲爾拉長音調。
“我在看了。”摩爾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別急……讓我看看他們是從哪裡來的……”
宅邸太大,正常情況光是將這裡走一遍可能都不止半個小時,但有時光龍的成員在此,他們可以直接“逃課”。
不需要去管那些屍體,不需要去繞那些彎路。直接讓摩爾回溯時光畫面,尋找那可能存在的密室即可。
這並沒有耗費多少時間,很快的,他們在老摩爾的帶領下來到地下一層,在那條階梯下方的三角區一陣摸索,成功開啟了藏在地毯下的一處機關密道。
機關做的很精巧,希茨菲爾從縫隙裡看了,那是小齒輪套大齒輪,轉動燈臺就能開關門板。
密道里的血腥味很淡很淡,他們也不擔心還有伏擊,拿槍頂著馬凱,一個挨一個走下樓梯。
溫暖的燭火將黑暗照亮,人影晃動中,隱約可見一個十米平方的寬敞密室。
四周有許多架子,架子上擺了不少書,還有一些堆疊起來的列印的資料。
這些東西使得密室裡有一股很濃的油墨味,燻的希茨菲爾打了好幾個噴嚏。
“這裡有幾個床架。”羅素眼尖,率先舉著燭臺走到頂裡。
他先是彎腰將這些鐵絲網床架打量一番,看到上面一些地方沾染暗紅,伸手在上面抹了一把。
手指上沒留下多少痕跡,說明這都是積壓的血塊,凝固了都不知道可有一年。
床架旁邊有幾個在醫院才能看到的吊瓶架,他還在密室另一邊的拐角發下了一條密道,那裡通往一個更小的密室,裡面別的沒有,只有一個廢棄的窯爐。
通往窯爐的路明顯積累了更多灰塵,他們在窯爐裡發現了一些還沒來得及燒乾淨的骸骨組織,大致斷定這是一座焚屍爐,用途就是處理被運進來諸多屍體。
“實際上他們被運進來的時候還沒有死。”摩爾補充道。
眾人只見他走到那些鐵絲床邊,一邊伸手在粗壯的架子上撫摸一邊彎腰從床底下拾起一根鎖鏈。
“這是他們的實驗體……他們被關押在這裡,注射藥劑……觀察……記錄……有失控徵兆的會被當場斃掉,屍體就運去那邊處理。”
“那也就是說,那邊架子上都是他們積累下來的記錄報告?”
尤熱尼眉頭跳動著,看向那些架子。
一共十二個架子,大部分資料都還留著,他真是難以想象這種事情持續了多久。
甚至會不會只有森嶺城?
死靈黨能汙染森嶺城的水源把一城人都變成邪種怪物,他們能不能在其他地方也做類似的事?
他恨不得能立刻飛回刻爾格面見卡洛尼和米蘭卡女王,哪怕他們不相信他也要把訊息抖出去。
他一定要拆穿死靈黨的真面目,這根本就不是單純的黑幫行徑!
羅素已經去架子上找資料看,馬凱縮在一邊瑟瑟發抖。
他只是個偵探而已,怎麼也沒想到會在森嶺城捲入這種事端。
他甚至可以想象,即使他能從這裡逃走,到其他地方去,死靈黨也不會饒他。
因為他們是知道他的……他們知道博斯-利亞斯邀請他在宅邸裡住過,那個可疑的女僕當時根本就是想殺了他滅口,這一切都是策劃好的,猶如一架龐大的機器開始運轉,不會因為他這次逃走了就放過他。
所以他徹底自閉了,對自己的未來不抱任何希望。
希茨菲爾等人都沒空理他,少女直接走到摩爾身邊,盯著他的面頰道:“你這騷靈也太過厲害……”
關鍵是不需要付出甚麼代價。
像她,限制大不說,偶爾回溯一下都很耗精力。對比之下,老摩爾的技能簡直就像是無消耗無cd,怎麼看都太離譜了。
“我說了,限制很大的。”摩爾還想謙虛一下。
“我不是說你致幻的能力,單純說回溯。”少女搖頭。
一個時光龍的分支就有這種能耐。
霜天龍的血脈經過研究就能汙染那麼多人讓他們變成龍人怪物。
這還只是龍衛家族而已,她真好奇純正的龍神血統是甚麼樣。
難不成可以撕裂大地,操控冰火,以巨龍身軀往返過去未來?
“不不沒那麼誇張。”摩爾嚇的趕緊搖頭,“回溯也有限制的……我不能看太過邪惡的東西……”
“甚麼意思。”
“被汙染的太過分的事物……比如邪種誕生的過程,那個我就無法直視。”
他是在一本正經的闡述原理,可話語說出來總顯得奇怪。
希茨菲爾不由多看了他兩眼,讓老摩爾一陣莫名其妙。
“艾蘇恩!”
夏依冰在那邊喊她了。
“快來!”
“看看這個!”
她走過去,看到女人用腋窩夾著槍,雙手拿著一疊油墨檔案。
“這是最初的報告,不敢說是第一份,但也差不了多少。”
夏依冰將東西遞給她,同時說道。
希茨菲爾翻看幾下,大致確認是實驗早期,那些人搗鼓了不少被用暗語命名的藥劑給實驗體注射,看上去取得了很大的進展。
只可惜這份檔案只有前半部分,後半部分有殘缺,可能是特意被帶走了。
“這裡也一樣。”
羅素從架子對面的空隙看來,手裡揮舞著另一疊資料。
留下來的都只是空洞記敘和資料……關於這些東西象徵的意義是甚麼,所有相關記載都被抹去。
想來也是,死靈黨做事是很謹慎的,就算已經決定放棄森嶺城,他們也不會把太重要的資料留下。
“那他們為甚麼不一把火把這裡燒了?”
潔莉表示不理解。
比起抽選重要資料帶走,燒了不是更簡單嗎?
“也許是因為剩下來的資料仍然重要……他們打算在事情平息後再回來帶走。”
希茨菲爾喃喃說道。
她突然想起死靈黨大抵也知道這邊隊伍裡有時光龍,抬頭命令老摩爾:“回溯一下這些資料。”
後續發展也不出她所料,一開始回溯非常順利,但很快老男人就捂著眼睛發出慘叫,像是看到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邪種之血……”
喘息之餘,摩爾盡力給他們提供情報。
“最後的檔案是用邪種之血記錄的……”
“他們對此早有預料……我猜他們是想弄瞎窺視者的眼睛……呵……真是歹毒……”
很顯然,那些人是有恃無恐。
“你甚麼都沒看到嗎?”
希茨菲爾繼續問他。
她有些猶豫,已經在思考是不是要動用自己的能力去窺探一下。
自然法球可不光是幫她調理了身體,一定程度上還加深了她和左眼的聯絡。
她有了比以往更多的底氣去嘗試性的催動它,主動激發回溯的力量。
只是那樣勢必會消耗她大量精力。
眼下還是逃亡當口,變成累贅可不是好事。
“我只看到了第一句話……”
摩爾捂著眼睛站起來,口中喘息。
“好像是……‘為了永不熄滅的龍神火’……”
“以及……‘用它治癒斷裂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