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你們幾個!”
帶著這些人策馬靠近,羅素非但沒有得到迎接,反而看到幾個人躲在籬笆後面,擺出各種槍械瞄準自己。
尤熱尼也是頻頻回頭觀察幾人,他想不明白希茨菲爾最後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甚麼叫“確實認識,但說不好”?
認識就是認識,不認識就是不認識,這還能說不好的……難道她們懷疑——
青年腦海裡浮現出自己扮演尼昂-波利斯的種種畫面,他面色微變,腦袋周圍開始感覺一陣噁心。
啊……所以她們是覺得同伴恰好在這個位置接應自己很蹊蹺,懷疑那張臉是假的……
但我能做到這種事是依靠胡滕木樹妖的血脈……想做的那麼逼真得在目標全身都擠滿種子,一同催化它們滋長髮芽。
在那之後,汲取偽裝目標屍骸的血肉精華,當它們徹底被滋養好的時候才會開花結果,長出他需要的那層皮套。
聽起來是挺血腥恐怖的,不過尤熱尼敢發誓他從來沒用這能力幹過壞事。而在他多年經歷中也從來沒聽說還有其他人有類似的能力……可以把偽裝作的那麼逼真。
“做個很簡單的驗證就知道了。”西緒斯小聲嘀咕,然後抬頭放大音量:“別動!”
羅素一拉馬首,果然停在外圍一動不動。
“說,我們給你送去的那封信,裡面寫的都是甚麼。”
“求援。”羅素臉上看不出多少表情,“那是求援信,你們分析了當前局勢,判斷那邊需要後手兜底,所以讓我想辦法聯絡三龍衛家族的人……大致這樣。”
西緒斯低頭咒罵一聲,臉上的緊張有些許消散。
信裡確實是這麼寫的,沒有問題。而且那副機械般的面癱臉也很熟悉,她覺得來人應該就是羅素。
但夏依冰還是覺得可疑……主要是她一直在觀察希茨菲爾,發現少女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那是凝重,就像如臨大敵。而每次希茨菲爾擺出這幅表情都不會有好事發生,她的直覺向來很靈。
“你為甚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裡。”女人端著烏爾步槍,盡力瞄準對方的頭,一邊繼續發出質問,“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會從哪出來,你們居然能找到這裡?”
“我們並不是一開始就守在這裡不是嗎。”羅素眉頭皺了一下,掏出懷錶看了眼,“……我看你們也不像是剛剛從裡面出來的樣子,一路搜尋過來正好找到你們而已。”
“可你為甚麼要搜尋過來?”夏依冰還是不依不饒,“信裡說的很清楚我們在郡守府,你不是應該去那邊救人?”
“我有我的訊息渠道,自然知道郡守府出事了。”羅素點頭,“然後我聯絡到了德卡商會在當地的負責人,對方給了我建議,讓我順著後湖方向到這裡找。”
一切聽起來都沒甚麼破綻。
夏依冰呼吸微微放鬆。
德卡商會,說的應該是溫泉領,溫泉龍的德卡家族。
那位能讓尤熱尼-柯柏菲誓死效忠的卡洛尼就是這個家族的首領,那想來對方是很有能力的,很可能老早就打聽過宅邸情況,說不定知道密道出口。
“我們時間緊張。”羅素提醒她,“別看這裡是後湖,但距離莊園不算太遠。我們調動這麼多人想掩人耳目是不可能的,他們隨時可能過來。”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安排?”
“野外目標太明顯,我會讓一些人下馬替你們留在這,你們騎空馬披斗篷和我回去。然後今晚就有一支德卡的商隊要去刻爾格,你們直接混進去,等他們發現肯定來不及了。”
“……”夏依冰在激烈的思想鬥爭,她又瞥了一眼希茨菲爾,發現少女還是眉頭緊鎖。
“艾蘇恩?”輕聲叫她,夏依冰想從少女這裡徵求意見,“要不就按他說的做……”
希茨菲爾還是無動於衷。
可能是被這種查證過程搞煩了,羅素索性摘掉右手手套,用身體擋住來自後面的同伴視線,再次向她們展示了他獨一無二的機械手臂。
“只能是他了!”西緒斯興奮的站起來,“還愣著呢,快放他進來!”
“別急——”希茨菲爾終於出聲了,她在所有人最猝不及防的關頭突然站起來,獨眼隔著十幾米與羅素對視。
“如果你真的是他,告訴我——”她大聲說道,“你的右手是怎麼沒的?”
這算甚麼問題?
西緒斯差點被氣笑了。
那可是標誌性的機械手臂,連這樣的東西都有,怎麼還能說不出原本的右手是怎麼沒的?
她咧嘴看向機械師,期盼著他迅速報出答案。
然而一秒鐘過去了。
五秒鐘過去了。
西緒斯……以及其他人眼睜睜目睹“羅素”騎在馬上一動不動,只感覺一股寒氣從心裡升起。
“羅素-伊戈爾!”西緒斯有些受不了了,她舉槍瞄準他,“你倒是——”
“砰!”
槍聲劃破叢林的寧靜。
西緒斯只感覺有一個嬌軟的身體將她撲倒。
還有就是她的腦門……在倒下過程中她的腦門好像擦過了甚麼東西。
戰鬥爆發的極為迅速。在“羅素”開了第一槍後雙方直接爆發槍戰。
中途不斷有馬匹翻滾倒下,不斷有人被打爆腦袋。但那些騎士們都無動於衷,他們悍不畏死的朝著籬笆發起衝鋒,利用馬匹的速度和同伴的犧牲成功衝開圍欄,拔出彎刀就要砍人。
距離最近的是尤熱尼和潔莉。
眼見他們無法抵擋,尤熱尼甚至已經死死摟緊潔莉,一道雪亮刀光驚鴻閃過,將那名騎士的右手齊根斬斷。
“‘長夏’可以造成傷害……”
本能劈出這一刀,夏依冰也是被結果愣了一下。
隨後她獰起一張臉:這說明對方根本不是純正的人類!而是邪種!至少也和邪種有染!
我剛才居然差點放這些東西進來了?
雖然確實是對方偽裝的太好,但只看結果,真那麼做她們會遭遇甚麼?
受怒火催動,長夏刀的光芒更盛。
林蔭下不斷有殘骸飛起,沒一會兒,衝進來的五名騎士——連帶“羅素”本尊都被狂暴的女人斬成人棍,只剩幾匹驚馬圍著籬笆不斷跑圈。
尤熱尼感激看了眼按住西緒斯,和她一起躺倒在地的希茨菲爾,帶著潔莉去牽馬了。
他看出來這件事其中還有隱情,可能牽扯到一些秘密。
總歸是又被救了一命,他不想賴著,索性給她們留出空間。
“……”西緒斯從地上起來,一摸頭皮,發現她的頭髮短了一截。
被子彈削斷的。
如果不是希茨菲爾把她撲倒,她固然因為身體的特殊不會死,但肯定也會遭受重創。
“謝謝了。”
不情願的對少女道謝,西緒斯翻身走到夏依冰身邊,和她一起盯著那排人棍。
“說。”女人長刀抵住“羅素”喉嚨。
“你是甚麼人,是誰派你們來的。”
希茨菲爾動作有點鈍,她起身的時候剛好看到這一幕,左眼再次傳來灼燒痛感。
這是預警。
不只是太陽王之血在預警,還有剩下來的半枚自然法球,都在提醒她致命的危機還沒有結束。
她選擇遵循這份本能。
在“羅素”還未生變的時候她就衝了上去,而恰逢此時,“羅素”的臉在和夏依冰對視後迅速幻化成了她的模樣,掐準她驚愕的那一瞬間——就像是一坨長著人臉的肉泥騰空而起——直直朝女人飛撲過來。
“啪嗒!”
然後在半空中被一隻手死死攥住。
“啊——”
被少女攥住,那噁心東西像是接觸了岩漿,頓時淒厲慘叫起來。
“蓬”的一下它開始灼燒。
希茨菲爾猛地鬆手,和其他人一起看著這玩意掉在地上,在火焰精華中一點點蜷縮、扭曲、焦黑……化作塵埃徹底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