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本以為這番話說完能指使兩人露出驚歎的表情,當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兩人都無動於衷。
“你們怎麼了。”他有些不安的來回盯著她們,“一點反應都沒有的……”
“這種謊言不像你的真實水平。”希茨菲爾搖頭。
“要是你覺得我們很好欺負,柯柏菲男爵,我們其實並不介意搭乘晚上那趟車直接回去。”夏依冰也跟著說道,“畢竟我們並沒有非留不可的理由,我們本可置身事外。”
聽完尤熱尼的說法,兩人只是隨便想了想就判斷它極不可靠。
如果真按對方說的,他在鎮守墓穴的過程中看到的人是卡洛尼-德卡——那位德高望重的三龍衛首領的話,那既然死靈黨擁有偽裝成這人的本事,他們幹嘛要把事情弄這麼麻煩?
直接派這人去幹別的壞事不好麼?
比如去市區殺個人甚麼的,或者對常規意義上的政敵展開仇殺,然後“不當心”被市民看見……這些操作不能做嘛?
幹嘛非得費盡周折跑到你西郊去,還得混進戒備森嚴的陵墓,故意給你尤熱尼-柯柏菲——就大局來說應該不怎麼重要的這麼一個人這樣看見?
這操作真的太繁瑣也太無厘頭了,最起碼如果希茨菲爾來當這個黨魁,她肯定不會這麼擺弄。
“我確實無法解釋這些……”尤熱尼聽完她們的質疑後頭皮麻煩。
他必須承認,這些質疑很有道理。最起碼如果把他從事件中摘出來,讓他評價,他也會覺得自己在胡扯。
但他真的沒說謊——他都敢發誓了,他想他還沒有淪落到拿信仰信念當籌碼的地步。
他這賭咒的樣子倒是讓希茨菲爾有些不確定了。
“我是瞭解你的為人的。”少女輕聲說道,在旁邊一臉緊張、抓著尤熱尼胳膊的潔莉臉上掃過一眼,“那我就暫時信你好了。”
潔莉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趕緊遞給她一個感激的眼神。
希茨菲爾沒去看她,她在考慮這事的得失。
從尤熱尼在童話鎮一案的表現來看,他絕對稱得上是一個很有頭腦的同行。
當然,她並沒有見識過尤熱尼偵破案子的表現——他在童話鎮裡其實只充當了一個證人和推動者的作用——所以她只能給出這種評價了,對方在她心中不可能超過卡西米爾。
但也足夠了,這樣一個堅韌、冷靜,且心存正義的人還是多少有點信任價值的。哪怕他說的東西有點不合常理,但反正她也只是暫時相信。
就以這種不合理來當突破口調查的話,總比一抹黑抓瞎來的更好。
暗中下決心,希茨菲爾決定,如果之後真打算留下來幫忙查案,那她一定要藉助尤熱尼認識一下德卡家族的人。
現在的資訊還太少,她需要了解更多才能建立起一個基本脈絡。
“啊,你們終於聊完了。”
當他們回到桌邊落座的時候,摩爾-薩利幾乎是從喉嚨裡發出一串伸吟。
如果可能,他是再也不想試圖從西緒斯嘴巴里撬東西了。這可惡的小女孩簡直堪稱油鹽不進,但偏偏她就是知道不少薩利家族的事,讓他百般好奇卻又對她無可奈何。
“我就直接叫你摩爾吧。”希茨菲爾猶豫了一下,因為她想起來西緒斯說過對方年齡還不到四十。
這個年齡段卻有這樣的外貌,她覺得摩爾肯定不會很高興的。所以相比較“老先生”、“先生”之類的敬語,故意把人喊年輕些可能會有更好的效果。
但還沒等她繼續說點甚麼,整個地板——坐在房間裡的人都感覺到一陣晃動。
“地震了?”潔莉一愣。
“不是。”摩爾臉色瞬間大變,他一個箭步竄到盆栽邊,小心翼翼湊近被木板封死大半、只留下些許縫隙透光的窗戶,沒過一會轉頭回來:“我們可能有麻煩了。”
樓下的情況讓他吃驚……最起碼有五十輛用鐵皮包裹的輕型卡車包圍了宅邸,更多的惡徒聚集在周圍,隱約能聽到一片嘈雜。
其他人也過來看了情況,其中又以柯柏菲夫婦的臉色最為難看。
毫無疑問這是死靈黨的援軍,如果說希茨菲爾等人還有希望分頭跑,那他們一定會被追殺到死。
“我不理解。”摩爾眉頭緊皺,“這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在他的預計中,死靈黨肯定會懷疑尤熱尼偽裝的梅斯郡守。
但要說有多懷疑肯定不可能的,畢竟尤熱尼挑選的替身確實很完美,無論是尼昂-波利斯在死靈黨內的邊緣化還是他這些年故意製造、放任其流傳出去的詛咒傳說,他覺得這些因素多少能分散點死靈黨的注意力,讓他們一時半會肯定不了。
所以他才沒有在意尤熱尼催眠自身的後遺症——他沒有阻止青年殺死潛入房子的那五個黨徒,就是因為有宅邸的詛咒做遮擋。
他認為死靈黨會第一時間往詛咒上想。
那這麼看,他在下面耗費力氣幹掉的那百多人就是極限了。
人數再多,力量再大對死靈黨來說也有很大負擔。下面這麼多人可不是隨便就能召集起來。
這說明死靈黨從一開始就打算對這棟房子使出全力,他的偽裝在對方眼裡毫無意義。
“也不是甚麼很意外的發展了。”西緒斯冷笑一聲,“你不是說三龍衛家族裡有人背叛了?沒準他們早就知道是你在搗鬼。”
摩爾面色鐵青不說話,他在計算這副形勢他還能否帶眾人突圍。
結論是不能——先不說剛才下面那一波他已經消耗了太多精力,現在有點轉不動靈。就算他是全盛狀態精力充沛,他也沒法把時光投影籠罩這麼大的一片地方。
而只要他敢漏人,那些發現情況不對的惡徒們一定會第一時間瞄準他,亂槍把他射成篩子。
所以摩爾現在很悲觀。
他覺得自己可能完蛋了,拼命思索是哪個認識的人出賣了他。
“會不會是你的親戚。”夏依冰冷眼看著他。
三龍衛有一支倒向死靈黨,那有第二支也不奇怪了。
“不可能!”摩爾搖頭。
“你們不瞭解時光龍……雖然我們確實,在某種層面上比不上霜龍和溫泉龍的傳承強大,但我們能解析過去未來……哪怕那是機率性的,也足以招致外界忌憚。”
還有覬覦。
希茨菲爾看了他一眼。
這就是類似於預言家學派之類的性質吧?
沒記錯的話,大多故事裡有預言本領的人下場都不好。因為他們通常會淪落為強者逆反命運的工具。
“所以我們是分脈隱居的。”摩爾繼續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像我一樣的人有多少,他們又藏在哪裡,斯摩夫就更不可能。”
“我不相信他們能找到我們,就算找到我們也不可能背叛!”
他對自己的族人很有自信。
希茨菲爾搖頭。
但他可能小看了那些逼供的手段……
算了,現在糾結這些毫無意義。
“我們還有多少子彈?”她問夏依冰。
“沒用多少,加起來還有百來發這樣。”夏依冰回答。
最開始突圍的時候只處理了些小角色,託摩爾的福槍戰沒打成,消耗幾乎沒有。
但想憑藉這點槍械彈藥突圍也是不可能的,於是希茨菲爾又把目光轉向摩爾。
“你看我幹嘛?”
摩爾被她盯的不太自在。
“你在這裡住了多久。”
“我記不清了……但不會低於二十年。”
“你在這裡住了二十年,但你居然沒想過探查這裡有沒有密道?”
“我——”
摩爾被問的噎住,這確實是他的問題。
但少女無疑點醒了他。
是啊——
他所剩的力量已經不夠去影響太多人,他也本來就做不到解析未來。
但大致看看這棟房子裡過去發生的事,還是沒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