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距離郡守府莊園並不遠的一條街道,在那十字路口的拐角位置有一棟小樓,正有兩撥人擠在裡面抽菸交談。
“沙康幾個一直沒傳訊息回來,差不多是死在裡頭了……”
“嗯,說明尼昂那混蛋果然有問題,頭兒沒猜錯,柯柏菲男爵和他的妻子肯定就藏在房子裡頭。”
“嘿!”就在這時,一個身形矮小,戴牛仔帽的男人突然叫住大多數人,“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是誤會……沙康他們沒回來和尼昂無關?”
“你在胡說甚麼……!!”
“不可能……!”
“除了是他乾的還能是誰……”
“那就是柯柏菲男爵親自動手了!這更說明他們在那!”
不出意外的,群情激奮,幾乎每位惡徒都在反駁。
“噢噢我不是那個意思……”牛仔帽嚇壞了,不斷虛虛推手試圖平息大家的怒氣,“我只是說……你們真的沒聽過那棟房子有詛咒嗎?”
這話一出,場中氛圍迅速安靜下來。
“詛咒?……甚麼詛咒?”
“我沒聽過……”
“我聽過!”一個靠窗的壯漢開口說道,“指的是郡守府的詛咒——從很多年前開始就有傳聞,說住在郡守府客房的人會隨機出事。”
“出事?是指哪種出事?”
“當然是死亡了。”壯漢瞪了那位同伴一眼,聲音聽上去小心翼翼,“這還是我很小的時候奶奶跟我講的……她說那是時光的詛咒,被詛咒找到的人會在很短時間內經歷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光陰流逝,當他們回過神來,他們多半就老死了。”
這一恐怖傳聞迅速在眾人當中流傳起來,惡徒們對此議論紛紛,聲音不再敢放的太大。
作為土生土長的塔里尼昂人,他們也是知道怕的。他們的暴虐和惡毒可以對準比自己更弱的人,但邪祟……詛咒……這些東西可無法用拳頭對付。
“我們帶的銀彈數量夠嗎……”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慌張說道,“哦!我突然想起來我換掉了那個彈匣!真該死——我得回去一趟才行!”
“我好像也沒帶夠!”
“我壓根就沒帶!”
“誰能想到在這麼多人的白天還要那些東西!”
“那現在怎麼辦?繼續在這裡等還是回去拿銀彈?”
人群嘈雜,議論紛紛。看到這一幕,最開始代入這個話題的牛仔帽微微咧嘴,唇角翹的有幾分得意。
不過很快他就得意不起來了,因為他距離門口最近,他已經聽到了——有一陣獨特的、聽著異常穩重的腳步聲正在上樓。
其他人漸漸也聽到了,他們停止議論,保持安靜,眼巴巴的盯著門口,直到一個比黑熊還健壯的肩膀從門框外擠進來,托起一顆小腦袋盯著他們。
“我在樓下都能聽到你們恐懼的聲音。”
馬凱-道格里冷聲說道,那雙深邃的小眼睛裡不斷迸射出可怕兇光,逼迫每一個敢看他的人都低下頭去。
“別忘了,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他的聲音很低沉,說話就像從胸腔裡炸開悶雷,壓迫感不是一般的大。
“你們原本是社會的垃圾、蛆蟲……成天在糞水裡打滾,為了一口吃的能出賣一切……”
道格里的話讓不少人面露迷茫,他們逐漸想起來了,還沒加入死靈黨時自己過的是甚麼日子。
“即使如此,你們也無法逃離恐懼。”輕佻的嘲弄,讓每個人都渾身一顫。
“你們跑的太慢太慢……在糞水裡像真正的蛆那樣拱動著……希望能逃離死亡,逃離死亡追趕的腳步……”
“後果是甚麼?你們曾經的夥伴都證明了。”
“而現在的你們更是證明了你們的選擇有多正確!”道格里低吼,“你們為了對抗死亡拋棄了一切!你們曾發誓不再恐懼!你們理應超越它!但你們剛才卻像懦夫一樣討論要不要逃走!?”
氣氛在此刻降到冰點,雖然這裡擠滿了人,其中不乏有些塊頭能和道格里相比,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在這時呼吸空氣。
“加入同伴們,去進攻莊園。”道格里朝門口一揮手。
“不要給我動手的機會。”
惡徒們這才鬆了口氣,一窩蜂的擠下樓,誰也不想繼續面對可怕的首領。
“對了,愛格!”
到牛仔帽的時候,道格里突然叫住他。
“頭兒……”牛仔帽拘謹的摘掉帽子,露出一張長臉和逐漸稀疏的髮際線。
“找我有事?”
面對詢問,道格里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晾了他一會,在這段時間取出一隻粗壯的捲菸拿嘴叼好,擦著火柴把它點燃,靠著牆在那吞雲吐霧。
牛仔帽一動都不敢動,額頭逐漸佈滿汗珠。
“你去找馬爾薩點幾箱銀彈過來。”
道格里終於說話了。
“順便告訴他,就說我需要他之前準備的‘特殊的貨物’。”
原來不是要找自己問責……
牛仔帽伸手抹了把汗,只感覺從死門關上轉了一圈。
“好好幹。”
道格里突然落手拍打他的肩膀,那張粗獷的臉擠出一個看起來有些猙獰的笑容。
“死靈黨不會虧待自己人,尤其對那些聰明人來說,這裡是他們最好的跳板。”
“但前提是自己人。”
“你明白的吧,愛格。”
愛格離開後,道格里一個人來到視窗抽菸。
“你應該能看出他不是我們的人。”
伴隨這道聲音,一個身材高挑,穿白大褂,脖子上佩戴聽診器的年輕男人走進房間。
他留著長髮,深灰色,洗的柔軟透亮,結合一塵不染的衣服,基本能判斷此人擁有輕微潔癖。
如果愛格還在這裡,他一定會認出這是瘟醫會在梅斯的分會長貝爾-弗斯南。
……從某種程度來說,他是比道格里更狠的角色。
“那又怎麼樣呢。”
道格里沒有看他,還是盯著遠方的莊園。
“黨派在梅斯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逮住尤熱尼-柯柏菲,抓蟲子是下一階段才考慮的事。”
“你就那麼肯定他會在那裡?”
“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就竭盡全力。”
“啊!我忘了你就是靠賭命坐到這裡來的!”
年輕的醫生咂吧嘴唇,走到壯漢身邊拍了拍他。
“不過呢,我的老夥計~”
“你不會真以為,那些蟲子會放任我們找到他吧?”
“別忘了前段時間的‘遺忘區’。”弗斯南臉色漸漸發冷。
“所有人都以為那他媽是我們乾的!實際情況呢?我們對此一無所知!!!”
他鬆開壯漢,開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你這樣是不行的道格里。”
順帶給他的動作點評。
“想要抓他的人太多了……三龍衛,那些躲藏在暗地裡的龍血家族……這段時間來梅斯的人越來越多,我們的人手要不夠了!”
“你聽懂了嗎?馬凱?如果我們不首先清理那些蟲子,他們就會在我們要成功的時候突然跳出來刺我們一刀!”
“……你不會想希望看到那一幕吧?”
“我承認我在一些事情的判斷上不如你。”
道格里終於說話了。
“但是,弗斯南哦……”
“你肯定不知道這些命令是從哪來的。”
“從哪來的?”
醫生一愣,然後陡然變了臉色。
“能讓你這麼講的……那一定是來自上級……”
“但你的上級……你會服誰?”
“那隻可能是——”
“是的。”
看著醫生蒼白的臉色,道格里輕笑。
“這是首領的意思。”
“包括前段時間的‘遺忘區’,他也知道是誰在搗亂。”
“他是這麼跟我說的——‘最保守的時光使徒突然現身,說明他們一定得到了新的預言’。”
“他甚麼都知道的,弗斯南。”
“這是大人物的棋局,我們靜靜看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