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是那些獵奇陰暗的恐怖故事……好像那些故事裡描述的邪種,在被叫破身份之後,裡瑟管家的身形頓時開始萎縮。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整個人就小了一圈。從他的臉上、頭上、袖子裡、褲管裡稀稀拉拉掉落下層層乾枯的樹皮,落地後瞬間碎成粉末。
西緒斯是坐在旁邊的,她得以從側面全程欣賞到這一變化過程:這個老男人的臉蛋變得白皙、紅潤,五官大變,髮絲散落,居然直接變成了一位妙齡女郎!
恢復真面目的潔莉-諾姆依然還在發呆,然後可能是想起了甚麼可怕的記憶,她猛地轉身,用驚恐無比的眼神掃過三人,作勢就要張嘴尖叫。
“哐!”
夏依冰和希茨菲爾眼疾手快。她們直接撲上去,像兩個悍匪那樣壓住諾姆小姐。一個摟緊她的上半身,捂她的嘴巴,另一個死死抱緊她的腿,讓她的歇斯底里壓根沒機會發洩。
“沒事了潔莉……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我是希茨菲爾!”
少女劇烈晃動眼前的女人,強迫她近距離盯著自己的臉,特意甩開左邊的劉海,露出眼罩給她觀摩。
可能是這張臉觸動了另一段記憶,也可能是,希茨菲爾堅持在香水裡混入的養神香成分起了作用,潔莉一點一點的平靜下來,然後直接就開始哭。
那是毫無徵兆的——剛剛恢復清明的眼睛裡瞬間就開始積蓄淚水,這把三人都嚇了一跳。
她到底遇到過甚麼?
如果她是扮演的裡瑟管家,那尼昂-波利斯應該就是尤熱尼了。他們這不是都好好的嗎?醒來就哭是甚麼情況?
再三確認潔莉已經恢復神智,不會再失控尖叫甚麼的,希茨菲爾鬆開捂她嘴巴的手,用它拍打女人後背,安慰性質的在那輕輕撫摸。
但西緒斯看的很清楚——少女不止在撫摸,還趁機擦掉了手上的口水。
她看了看哭泣的潔莉又看看乖巧狀的希茨菲爾,不由露出嫌棄的表情。
不許說——
希茨菲爾威脅性質的瞪了她一眼,口中溫柔道:“好了好了……你也看到了,我們來了,所以暫時應該是沒甚麼事了,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甚麼?”
潔莉雖然恢復了神智但情緒還是比較激動,她點點頭,開始斷斷續續的描述因果。
“我……我和尤熱尼逃離了王都……”
“是的,你們逃出來了,然後呢?”希茨菲爾繼續用言語給她鼓勵。
“他們在追我們……我們甚麼都不知道……但沒人信……他們在追我們……他們想殺了我們……”
“很好,繼續。”
“尤熱尼說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會死……而且會死的極其痛苦……所以他設了一個局,引誘尼昂-波利斯,讓他以為他能為那些人立功……抓住我們為死靈立功……”
這裡的死靈說的應該就是死靈黨了。
“所以你們並不是一直以這樣的身份做偽裝的?”夏依冰問道,同時對西緒斯做了個驅趕蒼蠅的手勢,示意她趕緊過去把房門關上。
雜毛蘿莉臉黑的就像燒穿的鍋底,她憋著氣,但還是乖乖過去做了。
“不是……”潔莉狀態又好了一些,“我們本來就不對付的……波利斯欠我們錢,他是個叛徒!混賬!居然真的想抓住我們獻給死靈黨人!”
經過她的描述,她們終於大概理清了這是怎麼回事。
開頭劇情和她們知道的一樣,兩人亡命逃到梅斯,打算趁追兵到來前搭乘火車直接前往狂風哨站。
薩拉人去塔里尼昂限制不大,就好像這個世道通常不會有人攔別人送死。
塔里尼昂人就麻煩一些,幸運的是尤熱尼不是一般人,他在薩拉也有關係。
可梅斯被死靈黨滲透的情況遠比他想的更嚴重,車站外面全是敵人的獒犬,他沒有機會,也不敢帶潔莉這樣冒險。
繼續維持局面也是不行的——追兵馬上就到,所有退路都被封死,兩個外人在當地實在是太好找了,不做點甚麼的話,他估計他們活不過一個禮拜。
“所以……”
“所以我就想到了尼昂-波利斯。”
一個聲音透過門板傳來。
守在門口的西緒斯立刻開門,只見“波利斯先生”正雙手插兜站在門外,臉上的面板也如樹皮一般開始脫落。
只是一會兒,那副老男人形象就離他遠去,換成了一張精神、白皙的年輕面孔。
“我利用他的狡詐和貪婪設了這個局,我和他打過交道,知道他是甚麼樣的人……他一直不滿意他在梅斯毫無權力,想往上爬,所以他一定不會把訊息透露出去。”
“所以真正的波利斯和他的管家……”
“死了。”
年輕男子跨步進來,張開手,摟住撲到懷裡哭泣的潔莉。一邊溫和在她背上撫摸,一邊用最冷冽的語氣吐出話語:“做的很乾淨,一根骨頭都沒留下來。”
“這種偽裝術是胡滕木樹妖能力的一種……當然,我沒想過我會忘記自己是誰,多虧你們喚醒了潔莉,我們才能擺脫遺忘詛咒。”
“如果你確定我們現在是安全的,那我希望瞭解下遺忘詛咒是怎麼回事。”
希茨菲爾輕聲說道。
遺忘詛咒。
她立刻想起了尤熱尼之前跟她提起過的遺忘區。
實際上,她之所以會直接喊出潔莉的名字,也和聽過遺忘區的事有些關聯。
畢竟都是“遺忘”嘛。
她有想過他們也受到了神秘的影響。
“噢,我以為你應該能猜出來的。”
年輕的男爵微微眯眼。
“本來,尼昂-波利斯在梅斯算邊緣人物,雖然地位看著高但實際上並不涉足權力中心,他就是個廢物,死靈黨人壓根不帶他玩,獲得他的身份後我們能隱瞞很久很久。”
“然後我們就可以趁這段時間運作一下要怎麼逃離梅斯到薩拉去……這是我們原先的規劃。”
“但是中間出了意外。”他聲音放低,“就在我們得逞的同時,那些瘋子鎖死了那片區域,無差別對裡面的所有人都施加了詛咒。”
“能讓你們遺忘過去的詛咒?”夏依冰問。
“是的。”尤熱尼點頭,“我想應該是——他們一直找不到我們,懷疑我們可能是偽裝成了甚麼人,而遺忘詛咒會混淆記憶,被遺忘詛咒影響的人會忘掉最近發生過的事……只要在那三天內挨個找裡面的人問話,他們很大機率能抓到我們。”
忘掉最近發生過的事,那對尤熱尼來說就等於是“遺忘偽裝”。
比如他扮演了一位普通鎮民,編造了完美的身份資料。但被詛咒影響後他會忘掉這一切,別人再去問他,他會直接回答自己是尤熱尼-柯柏菲。
“但你們並沒有受到影響。”西緒斯黑著臉指出這點。
受到影響的話,他們也不會好端端站在這兒了。
“只是一點催眠的小把戲。”尤熱尼對此不願多說。
“算我們運氣好,偽裝完我就和潔莉強調‘我們是誰’……我將她的新身份刻到她心裡,萬幸中間沒有露陷。”
原來如此,所以潔莉偽裝的裡瑟管家才會剛見面就那樣強調身份。
“他們有問過你?”希茨菲爾再問。
“問過。”
“沒有懷疑嗎?”
“肯定有,他們估計也察覺到哪裡不對,比如為甚麼尼昂-波利斯會在那個地方,但他們沒證據,沒證據不會輕易動自己人的。”
至此,大部分疑惑都解開了。
不得不說這兩人運氣是真的好……雖然也有能力因素,但他們居然真能熬到援兵到來,而且潛意識居然還曉得主動求助。
甚至是偽裝成合謀的計策,表面上看著是要拿她們釣魚。
“但是……希茨菲爾小姐,我們必須得當心了。”
短暫的慶祝後,尤熱尼嚴肅警告她們。
“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的,但我昨晚應該……他們很快會發現那些人沒回去,他們甚至可能再次動用那個詛咒物品!”
“遺忘咒是吧?”夏依冰突然開口。
尤熱尼點頭。
“不要緊。”
女人翹起嘴角。
“他們沒法催眠一臺機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