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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密室裡很黑。

  在希茨菲爾看來,這裡根本算不上密室,只不過是房屋緊貼著一處巖壁修建,正好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窯洞罷了。

  她的視角追隨畫面中的西緒斯一道,在大致一秒多後才適應黑暗。然後就看到洞窟中間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有一堆融化的蠟燭,一疊書,一堆亂七八糟也不知道多久沒整理過的羊皮紙卷。

  以及擺在桌子後面的一隻魚缸。

  其他東西都太過於普通,讓人掃一眼就能猜出用處。希茨菲爾的目光直接鎖定魚缸,她有預感,西緒斯先生說的“活的東西”指的就是這個。

  西緒斯顯然也是這麼想的……她能聽到腳步聲在跟著靠近,根本不敢再次回頭,雙眼鎖定魚缸奮力衝到它身邊,一把揭開了蓋在上面的玻璃罩子。

  “咕嘟嘟嘟嘟……”

  透過隱約可見的黑水反光,她大致看到水面下冒出一串氣泡。立即推測要找的東西就在裡面,便直接伸手往裡一撈,在希茨菲爾,以及身後人影的注視下抓出來一個蠕動的東西。

  這裡太黑了,希茨菲爾看不清那到底是甚麼。它看起來有點像一隻胖蠕蟲,而且是長滿觸鬚的畸形版本。也有一點像過於肥胖的魷魚或水母,那些長長的觸鬚有不少還在水面之下,正在隨著女孩的動作緩慢蠕動。

  這東西起碼有成年人的一個半手掌大小,西緒斯光是把它搞出來就已經很吃力了,希茨菲爾皺緊眉頭,想不到西緒斯先生說的“吃掉它”是甚麼意思。

  “就是它。”西緒斯先生的臉一點點從陰影中浮現,他的面容有些呆滯,但確實是盯著那東西無疑,就見他堅定的往前邁動步伐,緩緩伸出一隻手:“把它給我……給我……”

  “……!!!”極致的恐懼化作扭曲落在女孩皺巴巴的小臉蛋上,她也發了狠,顧不上這玩意幾乎和自己腦袋一般大小,直接拿捏著就要往嘴裡塞。

  於是讓她和希茨菲爾都猝不及防的情況出現了——那東西,不管它是甚麼,它在這一刻爆發出了讓人驚駭的速度,不等她做出塞的動作就主動鑽進了她的喉嚨。

  “這……唔咳!咳咳咳咳!”

  西緒斯這才有悶脹以及憋氣的感覺,她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臉色顯得十分痛苦。

  “你都做了甚麼!?”西緒斯先生瞪著一雙血紅眼睛出現在面前,他將女孩從地上提了起來,面容因極致的憤怒開始扭曲。

  “吐出來!吐出來!!!”

  他晃動著她,在這過程中一雙手臂逐漸延長,變得更細,卻充滿一種精細而又幹枯的凝聚感;十根手指漸漸變成尖銳的利爪,他用爪子撕扯著女孩,輕而易舉的劃破衣衫,在她身體上留下抓痕。

  毫無疑問,沒有比這更糟的待遇了。

  剛剛得知父親的死訊就發現有“怪物”變作他的模樣出現在面前,按照指示吞食的怪東西似乎正在體內興風作浪,外界卻還要承受最令人喪膽的粗暴對待。

  它是想扒了她的皮麼?

  希茨菲爾都為西緒斯捏了把汗,雖然她很清楚真正的西緒斯已經脫離危險並好好活到了成為一部司長,但眼下的局面,她是真想不出來她要如何逃生。

  唰——

  然而就在這個關頭,就在她幾乎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這個問題的關頭,眼前的畫面被切斷了。

  眨動眼皮,再看到的畫面已經是吊著白熾燈的天花板。旁邊傳來西緒斯有些疲憊的聲音:“成功了……姑且算是。”

  “……”希茨菲爾先是發了幾秒鐘的呆,然後猛地坐起來,這才發現她身體上的束縛也被解除了。

  回頭,雜毛蘿莉強撐著精神(因為她眼皮都聳拉著在)坐在床頭,阿皮斯魔方被她擺在裝盛醫療器具的推車桌板上,可以看到正有一簇簇瑩藍色的光霧在它身邊瀰漫。

  光霧像是擁有意識,它們並不喜歡這個新容器。不斷試圖從魔方里“拔出”全部的軀體,一直在朝希茨菲爾的方向掙脫。

  但阿皮斯魔方卻也證明了它的能耐——這東西突然啟動,身體順著表面細線分出無數個等份方塊,就像真正的魔方一樣左三圈右四圈的轉動起來,在這過程中產生了一種類似於拉扯的力,把遊離在外的瑩藍光霧一點不剩的扯進體內。

  “啪嗒!”完成這一切,它又重新落在桌板上恢復平靜。

  真奇妙,看上去就像是……它轉動的方式就像一把能量鎖,強行把自然法球給鎖死了。

  希茨菲爾張了張嘴,心裡有點悵然若失。

  不過這也是早就做足準備的事情,她不打算在這方面過度糾結,抬頭去問西緒斯:“後來怎麼樣了。”

  “甚麼後來?”西緒斯正饒有興致的觀察著魔方,聞言一怔:“你是問我那之後發生了甚麼?”

  “當然。”

  “你可是偵探,這種事情猜不出來?”扯扯嘴角,西緒斯用態度表示她完全不吝展現出她毒舌的一面。

  希茨菲爾只是默默看著她,不再說話。

  兩個人這樣對峙半天,居然是西緒斯先撐不住了。

  “你也看到了……”她扭過頭,“那東西顯然不是福德西緒斯,它們是一種能擬形成人類,甚至連面容都模仿一致的吃人怪物……在它以那種形象出現的時候,通常代表那個人已經被它吃了。”

  “我問的是,你吃掉的東西,它怎麼樣了。”

  希茨菲爾態度堅定。

  要是西緒斯一直掩蓋這段過去,那她肯定也不會非要對此刨根問底。

  但她主動展示出來了,連她的出身,她“父親”的死都展示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剩下來的一點秘密相對來說其實算無關痛癢。

  她很確定,無論那個結果是甚麼,說出它……對西緒斯造成的傷害都不可能超過她失去那位醫生父親。

  “……那是擬形魔的‘活種’。”

  頓了下,西緒斯才再度開口。

  “所謂活種,就是從它們身上取下類似心臟一樣的器官……這種怪物是沒有繁殖能力的,他在筆記裡是這麼寫的……然後他用人類的鮮血培養它,用人為的方式去改造它,在長達二十六年的漫長時光裡一點點,幾乎是硬生生改變了它的習性。”

  “他用自己的血餵養它?”

  “一開始不是……他坦誠他做過很多人體試驗,用的都是那些該死的人……他發現活種會對從未吸納過血肉的身體產生排斥反應,有幾次,如果不是他手快把它又挖了出來,它恐怕會迅速和那些身體融合,變成一頭新魔怪。”

  “所以從那時起他就開始有意識用自己的血來餵養它了,只不過後來,我不知道他是出於甚麼心理,他把餵養它的血換成了我的。”

  “你其實很清楚他為甚麼要這樣……”

  “我後來讀了他留下的書!”西緒斯蠻橫打斷她,看她的眼神帶著警告,“他的設想其實是透過把這東西移植到體內來獲得擬形魔的一部分力量。這樣他或許就能精準分辨出那些‘同類’,就可以靠這樣的認知去找到它們,幹掉它們。”

  “……他成功了。”

  “他是成功了。”

  醫生的眼神變得幽深,她從袖子裡伸出蒼白而又纖細的手,當著希茨菲爾的面發動擬形,就看五根手指交錯融合,居然變成了一把完全由血肉組成的剪刀。

  “隱瞞這份力量讓它不滿……”

  她看著它,眼神帶著幾分迷離。

  “我也不滿,因為再精密的手術器具也比不上自己的肢體……”

  希茨菲爾露出噁心的表情。

  她無法想象,當只有西緒斯和病人獨處的時候,她會兩隻手都變成相應的器具,完全用這些東西來處理傷口。

  “我還不屑於對你做這樣的事。”

  西緒斯也鄙夷的看著她。

  “放心好了——我的心臟已經被取出來存在另外的地方,等於是生死都繫於他們一念之間,我承認我已經算不上是純粹的人,但最起碼你不用擔心我會背叛。”

  “我當然是相信你的。”希茨菲爾頓時表情一變。

  就好像剛才露出噁心表情的人不是她一樣。

  “然後再說說擬形魔吧……你就是因為成功融合了活種才能幹掉它們?”

  她從來沒有在任何地方,甚至包括夫人的筆記裡見過這種怪物。

  能夠模擬成人的怪物啊……就算沒有繁殖能力也太危險了,有這東西潛伏在社會里真的讓人寢食難安,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它們的下場。

  “沒甚麼好說的。”但西緒斯不願細講,“我融合後,它們以為我是同伴……它們原本的智慧好像不是很高,就鬆開了我,我由此活命。”

  “然後格里村就遭殃了,我不敢一個人逃出去,只能留在村子裡,看著它們把人一個個吃光,然後跟著它們一起回到綿城,在棉城找到了福德原本待的組織……也就是影獅的雛形。”

  影獅的雛形……有西緒斯這位能精準揪出怪物的“擬形魔雷達”加入,那些怪物的下場自然無需多問。

  但那絕對不止是四五十年以前的事。

  希茨菲爾暗中咧嘴。

  格列夫人完全沒提到這回事,考慮到夫人服役的時間跨度,西緒斯的故事一定發生在比那還要早得多的時間段。

  再聯絡西緒斯先生提及外面很亂很恐怖,流民都會考慮吃掉嬰兒,她猜測那應該是灰霧降臨的餘波,距今起碼一百多年。

  否則不會那麼亂。

  這隻蘿莉果然比外貌展現出的老很多啊……

  結合她前面說的心臟被轉移,似乎生死都繫於心臟的存滅,這是變成了巫妖那種不死不老的魔物了嗎。

  “你那是甚麼眼神?”

  西緒斯垮起個批臉,“我先說好——我從來沒有……從來沒有覺得他對不起我!”

  但她顯然誤會了,以為希茨菲爾在想另外的事。

  “他不是我的生父,可我依然感激他……因為他的作為讓我得以求生……不止一次!”

  “我只是無法原諒他!”

  “如果他足夠信任我……提前把一切都告訴我……”

  “那或許還能……還能!”

  希茨菲爾突然有點後悔問的這麼多了。

  她知道,對於西緒斯來說,這個閘門只有“開”和“不開”的區別。她既然願意拿這份過去來當誘餌,潛意識可能也希望能做一番發洩。

  但好像有點太激烈了。

  按理來說,活了一百多年的人不至於還和孩子一般心性。這要麼是“活種”對她產生的影響,要麼就是這段噩夢對她的刺激太深。

  適當的發洩是好事,但太過火也會傷身體的。

  “我覺得你該去洗個熱水澡,然後睡一覺。”她小心翼翼的給出建議。

  “……我還沒那麼脆弱。”

  舒了口氣,雜毛蘿莉重新抬頭,用無比驕傲的動作將劉海髮絲重新捋好。

  “你以為不用睡覺的人只有你?”

  “雖然我是沒有不眠症,但我告訴你!我的最高紀錄可是足足十二天沒有睡覺——十二天!”

  “好好……”希茨菲爾扯動嘴角。

  “十二天……十二天……”

  “你那是甚麼眼神!?我是說真的!!”

  “當然,我相信你嘛~”

  “艾蘇恩希茨菲爾——”

  “你們搞完了嗎?”

  就在醫生衝病患咆哮的當口,夏依冰推開房門進來。

  她是貼在上面想偷聽來著,不過這房間隔音性不錯,她只能聽到一點微弱的動靜。

  但足夠她判斷出裡面有沒有結束了——她很瞭解西緒斯,對待手術恪盡職守的她是不可能在沒完事的時候這麼叫的。

  “搞完了。”

  雜毛蘿莉怒氣衝衝的撞開她。

  “帶上另一半早點滾!……三天內別在我面前出現!”

  甚麼情況?

  希茨菲爾臉刷的紅透。

  還‘另一半’?

  這狗蘿莉……好心安慰她不領情就算了,這也是能當著外人面亂說的嗎?

  然而夏依冰很快讓她意識到自己是想岔了,女人直接問她:“她說的是真的?自然法球只抽了一半?”

  灰髮少女頓時呆住。

  她不知道。

  她完全沒想過這一可能。

  “考慮到那是更高位的神器,只抽離一半是極可能的。”

  高挑的眼鏡男跟著進來,徑直走到桌板前拿起魔方。

  “關於阿皮斯魔方是否神器存在爭議,畢竟我們不確定是否有一尊神主叫‘阿皮斯’。”

  “但就算有,他和奇格蘭肯定也無法相比。確實存在阿皮斯魔方容量或者能力不足,無法完全收容法球的可能。”

  希茨菲爾和夏依冰都不說話,只是眼巴巴的在盯著他。

  “噢!”羅素頓時反應過來。

  “這沒關係。”

  “實際上他們給我的指標也差不多就是這個度了……一半,已經足夠他們研究。”

  “你們是不是還挖到了一些關於奇格蘭,以及這個法球的記述?”希茨菲爾半蹙眉頭。

  她總覺得這些人好像知道她持有的是甚麼東西。

  羅素對此語焉不詳。

  希茨菲爾也無所謂了,現在最關鍵的是——她終於能再次獲得寶貴的自由。

  王室已經得到了一半法球,可能他們是有甚麼依仗吧,覺得只要掌握了一半就不擔心她帶著另一半在外面浪。

  希茨菲爾不知道其中原理,但她才不會傻的去替那些人著想,主動遞藉口讓他們再控制她。

  接下來幾天,她的生活安排得以從地底轉移到地上。

  夏依冰也出奇沒對她做甚麼過分的事,每天就是陪著她學習、讀書,兩個人一起研究新菜式,有時還換上馬裝去平原兜風。

  對朱迪斯的訊問結果也出來了。

  她確實有同夥,足足三個。

  背後是誰指使的也問出來了,但賈維顯然不想說,他只是簡單描述了一下他們的計劃——襲擊發生的當天晚上會有一趟飛艇臨時改道進入紅土,只要脫離第一波緝捕就有很大可能搭上這趟順風車。

  他只是給她一個交代而已。

  “他們回去了。”

  又一天的中午,夏依冰在餐桌上突然說道。

  “我聽斯曼爾說的,那個東西也被帶走了。”

  希茨菲爾知道她說的是自然法球。

  她想說她是知道的。

  因為隱約中她好像有一種感覺,有甚麼東西離開了哨站,正在快速朝東方前進。

  “還有別的嗎。”希茨菲爾抬頭看她。

  她也算是很瞭解女人了。知道如果沒有別的事,她不至於單獨把這些拎出來說。

  “別的……”

  猶豫了一下,女人從腰間拿出一封信。

  “你可能會想看到這個……”

  信?

  希茨菲爾疑惑接過。

  信的話,這段時間她可沒少收。

  扎菲拉的,伊森的,弗裡克的。

  甚至還有阿什莉的!

  很多人……雖然他們可能受制於資訊封鎖,都不知道她身在何處,但藉助影獅這個渠道,他們依然能給她寫信,把他們的關心連帶捎來。

  這是非常溫暖的感覺。

  希茨菲爾之所以能在枯燥的哨站熬下來,這些信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只不過她確實已經拆的多了,不太明白夏依冰為甚麼會說她“想要看到”。

  先觀察信封。

  沒有署名,只有一行長串數字。

  這是暗碼,所以它肯定是“內行”送來的,系統外的人可不懂這些。

  拆開信,印入眼簾的第一行字元就是[我真的太想太想太想太想我的希茨菲爾小天使做的炸豬排了……]

  啊……

  希茨菲爾知道為甚麼了。

  這是戴倫特的信。

  那她確實,期盼這封信已經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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