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第八十九章 約丁的秘密
能讓戴倫特皺眉,能讓希茨菲爾寄託希望,外形又恰好是一枚藥丸,自然只有西緒斯為她特別準備的“抑制藥”。
希茨菲爾還記得西緒斯叮囑的注意事項——口服,吞即生效,能迅速提高她軀幹到大腦的神血活性,服用後的三小時內是活性高峰期,三小時後活性回落,逐漸和左眼的血肉達成平衡。
這種平衡會大大削弱她對邪祟、詛咒等事物的抗性。但相對的,服藥後的三小時也是機遇。因為這段時間她的思維活躍度,對左眼的控制力都能達到峰值,可以試著做一些平時做不太到的事。
她已經把藥吃下去了,戴倫特只能尊重她的決定。
但這樣的環境,她還有不眠症、失感症等多重隱患……他並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選擇在外面看護,同時有些猶豫該不該把她服藥的事和夏依冰說。
藥效很迅速,到底是能被稱之為特效藥的東西,裡面還加入了稀釋的神血,希茨菲爾剛吃完藥就捏住了脖子,她能感覺到那裡有觸鬚在衝擊封印。
並不陌生,因為她不是第一次服藥,自然也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感覺。她很清楚這只是邪神血肉的本能反應,它們不願意繼續被神血鎮壓,想要掙扎抵抗,甚至突破線圈的封印重獲自由。
這個階段是最難熬的,大腦開始陣陣絞痛。就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棍捅進去撕扯,沒一會她就蜷縮著身體躺倒在地,因痛苦折磨而劇烈顫抖。
“艾蘇恩?”夏依冰試探著叫了一聲,沒得到回應。
她反應很快,從少女和戴倫特最後那番對話裡分析出大概發生了甚麼,繼續試探問戴倫特:“她吃了藥?”
“……”戴倫特不說話,只是盯著少女的脊背嘆了口氣。
這不亞於是預設了,夏依冰狠狠在欄杆上砸了一下,身體脫力般的靠著牆根滑下,低垂腦袋陷入沉默。
他們都不希望少女服藥,但這並不僅僅是因為剛服藥的那幾分鐘會有強烈的痛苦。主要還是服藥三小時後她會極度虛弱,這非常不利於她面對明天的局勢。
復活儀式……邪神屍骸……聽上去就糟糕透頂。身為神蝕者的她尚且不能保證全身而退,如果連這份優勢也丟掉了,那起碼得在原基礎上兇險十倍。
這就是為甚麼夏依冰在那次親密接觸時阻止她吃藥。
如果她們不是身處險境,是在維恩,在黑木市的老房子裡,她都不會猶豫。
但這種局面她很清楚,服藥後的生存壓力太大了。
希茨菲爾等於是把壓力全抗在自己肩上,只為用那三個小時去控制神眼,用這種方式去獲得更多資訊,去給他們所有人爭取希望。
“別搞的我是犧牲了一樣……”
後面傳來一陣沙啞嗓音,卻是希茨菲爾已經扛過了開頭藥效,撐著地磚坐了起來。
汗水將幾縷灰色髮絲粘在臉上,她伸手把遮擋視線的劉海撥弄開,感覺自己全身的衣襟都溼透了。
出了太多汗了,每一次都這麼難熬……所幸持續時間很短只有幾分鐘,接下來直到三小時走完,她的狀態只會越來越好。
實際上她已經在體會這種感覺了,她覺的手腳好像變得輕靈,縱身一跳就站了起來,雙手握拳時能體會到從未有過的掌控感和力量感,大腦更是前所未有的清爽清明。
力量有一定程度的提高,體力的上限沒有測試完全,但西緒斯說過又增加了……
還有就是思維變得更加活絡。五感、心力都有提升。
體能和力量的提升相較常人而言並不明顯,充其量就是達到平均標準。但內在意識的提升就有點誇張,她不禁產生了一種能“窺盡萬物,無所不能”的錯覺,要不斷告誡自己才能保持冷靜。
光影一亂,一股淡淡的眩暈感籠罩了她。
伸手扶住牆,希茨菲爾張嘴大口呼吸空氣。
她知道,這不是因為藥效反覆。而是神血正在試圖將她改造為真正的神蝕者——以凡人之軀依附神力,就像脆弱的木質車廂被鋼鐵火車頭拖拽著,在提升效能的道路上飛速疾馳。
這非常非常的消耗能量,眩暈感是因為低血糖,大口呼吸也是為了短時間攝入更多氧氣,她的心臟已經在超負荷了。
“馬普思……給我找點吃的和水。”
“交給我。”
重新靠著牆根坐好,隔了一會,戴倫特送來一碗水和一根有點發乾的烤蜘蛛腿。
希茨菲爾接了東西,兩三下就吃的精光,得了能量補充後終於恢復過來,於是她抬頭想要給木人說聲謝謝。
但當她瞥向欄杆外拿到影子的時候,她看到的並不是馬普思-戴倫特那張精瘦的臉,而是一個異常瘦弱的畸形怪物,看上去和蠕行者一般無二。
她愣住了,起來朝後面看了看,想知道戴倫特有沒有及時趕回牢房。
“你在看甚麼?”外面的蠕行者歪著腦袋,“外面除了我沒別的東西——我幫你盯著呢,你在擔心甚麼?”
希茨菲爾動作停頓,一點一點的轉過腦袋盯著它,試探問道:“馬普思?”
“是我。”
戴倫特終於也意識到不對勁了,他上前兩步,卻發現灰髮少女在迅速後退。
“甚麼情況?”他狠狠皺眉,“你看到了甚麼?”
“不可思議……”
希茨菲爾沒有回答他,她只是搖頭,眼裡滿是驚訝和震撼。
直接從根源上篡改人的五感、認知,把朝夕相處的人變成怪物的形象。
失感症。
只有失感症才能造成這樣的效果。
她發現她錯了,錯的很離譜。
這不是單純的詛咒疫病,而是囊括一大片範圍的認知篡改。
一直以來她都把蠕行者當做人類的亞種,視它們為退化者,鄙夷它們的野心併為之感到深深的忌憚。
但倘若蠕行者也是這麼看待人類的呢?
她其實早就有機會察覺。
蠕行者是愛乾淨的。
它們講文明,會建造房屋,有獨特的語言以及文化傳承,這些都和人類別無二致。
“這種語言的邏輯是反過來的。”
耳畔又響起夏的描述。
“你不要去管它看著有多奇怪,蠕蟲語就是這麼運轉的。”
“沒有任何道理可言……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的有一群東西在用它說話,我肯定會以為這是哪個瘋子的惡作劇。”
“但誰能想到呢?這是真的!”
“真可笑……”她在戴倫特驚愕的注視中掐住額頭,搖搖晃晃的站直身體。
“所有的認知都被顛倒……代入進去看,埋藏地下的異種部落其實是人類最後的理想國……在他們眼中地上世界早已淪陷,一群怪物佔據了那裡,發展著獨特且讓他們恐懼的文明……”
“艾蘇恩-希茨菲爾!”戴倫特用力晃動欄杆。
“你到底在說甚麼——你別嚇人啊?”
“艾蘇恩?”
夏依冰看不到那邊情況,急的恨不得也變成木頭架子強行擠出去。
“馬普思你別光喊,那邊甚麼情況,快跟我講!!”
“……沒甚麼。”
希茨菲爾直接坐到床上,咧嘴笑的相當開心。
“我發現了約丁的秘密。”
“難怪他不願意讓其他人加入進來……”
想象一下,一個老人,他或許依賴神器的力量能抵抗這層認知篡改。
但他不一定能一直做到。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是在拯救一群迷途的同胞,直到他的心靈也被漸漸汙染,他開始分辨不清,自己是在保護還是鎮壓。
而且他也不一定就一直是好人的。
有可能。
柔拉遇到他的時候,他已經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