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希茨菲爾又去監牢探視了一次,將她這段時間的收穫對同伴們和盤托出。
這其中排除了莉亞,不是她不喜歡莉亞,而是這孩子情緒不太穩定,不告訴她也是為了她好。
別到時候她陡然對那個覺醒同盟生出希望,最後發展卻不符合她的幻想。
那她會瘋掉的,而且不可能再安慰回來。
“具體情況就是這樣。”
在黑暗中站直身體,少女捧著女人的臉,主動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三天內我可能也就來這一次了……普恩對我總是來探望你們感到不滿,我不能激怒它,你自己小心。”
“儘管去做。”夏依冰坐在床邊,死死抱緊她的腰,整個面龐都埋在少女稚嫩卻也初具規模的軟脂當中,鼻腔裡滿是淡淡的玉蘭花香。
“但如果有機會一定要來。”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眼巴巴的蹲在牢裡。
所有的事情都是希茨菲爾一個人在跑,她承擔了甚麼?也就一點破譯工作——甚至這個工作在現階段看來根本不重要,因為那些“朋友”直接就能說她們的語言。
每天在黑暗中與這些枯燥的文字為伍,這樣的處境尚能忍受。但每每想到希茨菲爾正在外面欺騙著敵人,隨時可能遭遇危險,她這顆心又怎麼能放得下來。
能從摟抱力度中體會到她的擔憂,希茨菲爾稍微附身,湊到她耳鬢蹭了幾下。
然後就鬆開,在女人注視下再度離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瞬已經是四天之後。
在這期間又發生了一些事,比如城牆外的新營地已經建設大半,普恩為此拉著她好好慶祝了一番。
又比如她多次登上城牆遠眺,偶爾能看到遠方的炊煙,估摸著斯麥爾等人也找到了食物補給。
這不難猜——既然他們有能力穿過石柱林給予普恩騷擾,那些蟄伏著的泥岩蜘蛛肯定被他們幹掉了許多。或許他們一開始想不到它們能吃,但隨著時間推移儲糧見底,他們總歸要試試的。
當然,最大的收穫還是瑞波又見了她兩次,雙方已經初步建立了信任。
“明天這個時候。”
和她並肩站在城牆上,瑞波口中發出尖銳的語調:“在你從樓道往這裡上的過程中會有人扯你的袖子。”
“然後。”希茨菲爾轉頭看向他。
“然後你就甚麼都別管,跟著拉扯的方向繼續走就行。”
“你終於想起來要帶我去見同伴了?”她微微眯眼,“這要持續多長時間?普恩的耳目看不到我上城牆不會生疑?”
“不會。”
希茨菲爾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不出意外的話,這些人應該是打算玩一把掉包。
畢竟她現在出行穿的也是黑斗篷。而且由於身高的緣故這斗篷能把她的腿腳也遮擋完全,從遠處看完全就是密不透風。
這樣的外觀想要模仿可太容易了,隨便找個身高體型和她相似的人,在她溜走時走上城牆暫時頂替,最起碼能給她爭取到半個小時。
而且還方便盯著普恩,城牆上可是直接能看到普恩的軍隊在做甚麼的,萬一普恩突然回來也來得及做出反應。
這法子不錯,她直接答應。
晚上她想了想,決定使用慾念魔戒的力量睡上一覺。
上次睡覺還是抵達翁塞因的當晚。距離今天已經過了差不多半月。地底世界暗無天日根本沒有永夜的概念,魔戒已經儲存了不少力量,差不多足夠使用兩次。
太久不睡覺身體會吃不消的,這幾天她的精力已經很難集中了,想事情總是走神,虛空中的低語也越發狂躁混亂。
所以還是消耗一次機會睡一覺,睡一覺把精神養足一點,明天必須好好表現。
躺在石床上入夢,希茨菲爾隱約看到了一些模糊畫面。
最先翻開的是一座大城。那是她在維恩夢墟,穿越梳子河之後抵達的鏡面世界。
維多利亞港——這是大城的名字。它是希茨菲爾來到長夏以來所見過最繁華、最有氣質的地方。
和夢中不同,此時的維多利亞港人頭攢動,街道兩邊滿是攤販店鋪,行人們前腳踩著後腳,大馬路上汽車多的排起長龍,時不時有大人小孩騎著鋼架腳踏車在縫隙裡穿行。
這是繁榮,也是迎面撲來的市井氣。
希茨菲爾被這樣的場景攝走心神,一時竟忘了自己是在夢裡,抬腳邁步想往裡走。
直到身體穿過那些行人她才反應過來,這一切不過是投射在夢裡的歷史幻象。
但它到底是真正發生過的,還是單純被她幻想的呢。
她拿捏不定。
左眼已經很久沒有讓她看到比較完整的歷史投影了,因為她前段時間一直在吃抑制藥——但現在她已經停藥很久。
就在她疑慮的同時,幻象翻篇,從跳躍的市井畫面來到教堂,呈現出一派朝聖景象。
人們拿著銀幣投入錢箱,無論貴賤,都要規規矩矩的在大廳落座,低頭懺悔自己的罪孽。
修女們站在兩邊等候差遣,神甫和主教在禱臺上唸唸有詞,整個大廳顯得異常莊嚴肅穆。
但是突然,異變發生。
希茨菲爾看的很清楚——臺子上的主教先是卡殼,伸手捏住自己的喉嚨,旁邊的神甫不明所以抬頭看他,驚恐的發現他的耳朵、眼眶、鼻孔以及嘴巴里都鑽出了好幾條暗紅觸鬚。
觸鬚在舞動,帶著鮮血拼命舞動。
他的面板越繃越緊,透過他手掌的遮掩,好幾條凸起痕跡強行從脖頸擠了下去。
希茨菲爾眉頭一跳。
從腦袋裡冒出的觸鬚……
觸鬚突破阻礙透過脖子進入身體……
這和她的身體隱患也太像了。
她更認真了,因為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主教劇烈顫抖著,觸鬚已經徹底入侵到他的胸口,甚至有些已經蔓延至他的四肢,她能看到他手背面板下的蠕動突起。
然後“蓬”的一下,他爆開了。
不是以血肉的身份爆開,而是……那個過程很難用語言具體描述。
他好像瞬間被轉化成了別的東西,她所看到的畫面好像變成了扭曲的反色。
當視線再恢復正常的時候,她所看到的,其他人所看到的就是一團洶湧的泡沫。
主教變成了泡沫。
他的袍子、衣裝失去支撐掉在地上。底下的人詫異抬頭卻只看到泡沫,看到它反射著炫目迷離的七彩光華。
有了第一個,很快出現了第二個。
神甫們一個個步了主教的後塵,這種傳播比任何病毒還要快速,一開始他們還需要掐著脖子掙扎一會,到最後乾脆是隻要被肥皂泡碰到就“蓬”的一下跟著爆炸。
蓬蓬!
泡沫翻滾,匯聚成一道泡沫的海嘯,它在街道上奔流,迅速淹沒了整座城市。
不知不覺,天上的烏雲開始下沉。
泡沫囤積了一會兒紛紛破裂,從圓球狀炸成一團團灰粉。
這些粉末和降下的烏雲攪在一起,逐漸融合連成一片。
它們變成了一團朦朧霧氣。整座維多利亞港逐漸被霧氣包裹進去,再也無法被窺見了。
……
第二天甦醒,希茨菲爾發現衣襟都被汗水浸透。
這個夢太古怪了。
不但幫她點明瞭觸鬚入侵軀幹的下場,居然還展示了初期灰霧的形成過程。
灰霧真是那樣形成的嗎?
我一直有懷疑項圈封印的必要性,恰好這時就夢到了。
是巧合,還是我又發了失感症?
坐在床邊,她掐著額頭思索了很久。
越是經歷多,她就越是感覺失感症沒有那麼簡單。
作為神蝕者,她對這種詛咒災病具備很強的抗性。
連她都一直在受到困擾,那其他人……
“不能再拖了。”
她走到窗邊,盯著外面的建築朧影。
“今天一定要和它們談好。”
“最好能見到那個神秘的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