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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第七十三章 一段往事 二

“我想知道你是怎麼看待我的。”戴倫特突然說道,“直白一點,我想聽真話。”

  “一個習慣於用嬉皮笑臉隱藏所有心事的好吃懶蛋。”希茨菲爾毫不客氣的道。

  “哇喔~”戴倫特皺眉看了她一眼,“那些食物不是你心甘情願做出來的?”

  “是,但我心甘情願是因為我自己也要吃,把這部分因素剝離出去我是一點都不情願。”

  “為甚麼?”

  “因為你吃的太多,而且每次都不付錢。”

  “別談錢!”戴倫特立刻抬手止住她,“別談錢!談錢傷感情!”

  希茨菲爾歪頭抿唇,叉起了腰。

  這世上還能找到比他更不要臉的人?

  怕是一些邪徒來了都得甘拜下風。

  “我不知道……咳嗯!你那麼在意我的食量問題……”真難得,戴倫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一邊用咳嗽掩飾尷尬一邊試圖岔開話題,“不過你瞭解的並不是真正的我。”

  “那真正的你又是怎樣的呢?”希茨菲爾輕聲譏諷他,“在你探索遺蹟被汙染身體之前?我覺得你會比現在更加過分。”

  “不是那樣的。”戴倫特這次沒跟她打哈哈,神色平靜的和她對視:“並不是那樣。”

  “一直以來你們對我的瞭解可能就是一個倒黴蛋或者說蠢貨。”他又開始在牢房裡踱步,“要麼就是一個因為巧合在1948年重獲新生的幸運兒,但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1948年,我在遺蹟裡被邪神血肉強行融合。我的生命危在旦夕,如果得不到幫助,我會在一個月內轉化為純粹的木頭。”

  “皮特-布萊姆。”希茨菲爾說道,“巴爾維克的布萊姆醫生救治了你。”

  “是這樣的。”戴倫特點頭,“你可能一直以為我在那之前就是幹這行的了。”

  “難道不是?”

  “不是。”

  “如果你不是幹這行的,你是怎麼找到並且進入遺蹟的?”

  “拼命、努力,再加一點點運氣。”

  希茨菲爾深深皺眉。

  她有點沒聽懂。

  她確實認為戴倫特在被汙染成木人前就在幹警探了,因為一般人通常沒有那個膽量——就算有也沒那個本事去一個人探索遺蹟。

  再結合對方突然說這件看似不相關的事,她想到了一個可能。

  “你之前是凡人?你是因為失去了所有親人家屬才去找死?”

  “就是這樣。”戴倫特站在陰影中,對她一點點咧嘴微笑,“不過有一點差距,我的一些長輩那時還沒死,哦,他們的一些後輩,我的一些子侄輩當時也還在。”

  那就是單純為失去摯愛才做傻事了。

  希茨菲爾默默猜測。

  沒想到戴倫特也能做出這種瘋狂的事情。

  “那是1916年的事情。”木人走到床邊坐下來,只能聽到隱約傳來的斷續聲音,“1926年我帶著她來到翁塞因,當時我們各自都經歷過一場巨大的傷痛……我看中了翁塞因的穩固和森嚴,認為在這裡一定可以安穩生活下去。”

  “事實證明我想的沒錯,從1916到我們在那裡度過了整整10年的歡樂時光。”

  “你能想象那種感覺嗎?艾蘇恩?”他突然把音量放大了一點,“每天醒來,你盼望著看到她的笑臉……這就像你存在的意義,光是想到你和她在一起你都忍不住笑……”

  “……”少女有點尷尬的看了眼右邊。

  這種感覺,要說沒有過就太虛偽了。

  還是有過的,對夏,只不過沒有夏對她產生這種感覺產生的那麼頻繁。

  “你們是在那段時間學的小提琴?”她問戴倫特。

  “不是我。”戴倫特搖頭,“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在成為圖書館的探員之前,我是一個音樂老師。”

  “所以她是被你影響的?她從小提琴……一些樂器開始認識歌劇,然後發展到愛上了它?”少女問道。

  歌劇總是不會缺少樂器。

  這個時代的娛樂手段還很貧瘠,但也由此催生出不少華美的音樂劇。如果一支歌劇沒有足夠優美豐富的配樂,那就可以斷言它是不合格的。

  希茨菲爾猜測戴倫特不止是會樂器,他可能還擔任過劇團相關的工作,比如譜曲或者作詞,甚至乾脆就是劇團演奏。

  “我很後悔沒有阻止這勢頭。”戴倫特沒有否認,“在這裡居住的10年裡,我們也認識了一些劇團方面的朋友,然後那一天是我生日,她說她想給我個驚喜……”

  “但我沒想到她是打算……創作出一幕以我為主角的短歌劇……”

  “他們做好了佈景和舞臺……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但意外突然發生了……她在上架子的過程中踩空跌落……我幫她找了最好的醫生……但還是……”

  木人坐在床邊,腦袋用力懇下去,一雙粗長、猶如枯木枝椏的手指緊緊交疊在一起,不斷擠壓不斷絞動,還神經質的踮起了腳尖。

  希茨菲爾沒打擾他。

  這種時候她沒必要說話,老實當個聽眾就足夠了。

  “呼!”嘆了口氣,戴倫特再次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總之就是這樣……我們在翁塞因安逸祥和的生活了10年,10年後將她從我身邊奪走的不是邪徒也不是夢魘,就只是一個普通的意外。”

  “所以我能怎麼辦呢?”他抬起頭,一雙眼睛看向虛空。

  “如果是別的東西殺了她,我至少還知道找誰復仇。”

  “但那是個意外,就像命運的安排。”

  “我反正就,我覺得我存在的意義被奪走了。”他重新把頭低迴去,甕聲甕氣的道,“我想死,但守衛不准我進紅土。”

  “我還試圖在永夜出去亂跑亂逛,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心中沒有任何恐懼,連夢魘都看不上我。”

  “所以我只能換地方了……”

  “那些隱藏的遺蹟……古代王朝的舊址。我聽說那裡會有怪物。”

  “那你應該恨布萊姆。”希茨菲爾突然說道。

  “我是恨過他。”戴倫特發出一陣低笑。

  “有誰沒有犯過蠢?他救了我的命,我卻覺得他是多管閒事……”

  “我以木人的身份遊蕩了很久,就像我的靈魂已被帶走,只留下一具空殼在世間遊蕩。”

  “當我真正意識到我在犯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我的父親,叔叔都死了。”

  “老死的。”

  “甚至我的子侄們,我的弟弟也死了。”

  “也是老死的。”

  “我曾以為木人化是女神對我最後的垂憐——這確實沒錯。”

  “只不過我愚蠢的錯過了它,當他們來安慰我的時候,我不理不睬;當他們呵斥我的時候,我置若罔聞;我讓時間從我的指縫中白白溜走,當我驚覺這點,想要回頭去抓住他們的時候,我所熟悉的人,那一個個名字都已經被刻上墓碑。”

  “只留下我,一個被極大延緩了衰老的木人去面對一切。”

  “它已經是詛咒了,對這個叫馬普思-戴倫特的蠢貨的詛咒。”

  “你能想象那種悔恨和孤獨嗎?”

  “如果不是木人族找到了我,我想我最好的歸宿就是投身火爐。”

  希茨菲爾只感覺嘴唇極度乾澀。

  她是猜測過戴倫特可能也有不幸的過去,但她確實沒想到現實會如此的玄幻,和殘酷。

  “這就是我的故事。”

  “你擔心我會因為這段過往悲傷過度,從而被邪惡的意志蠱惑、控制,這個我只能說你想太多了。”

  “因為啊……”

  一邊說,木人一邊站起來,緩緩走到柵欄跟前。對著近在咫尺的少女睜大眼睛。

  “即使經歷了那樣的絕望,這雙眼睛也沒能流出一滴淚來。”

  “你明白嗎希茨菲爾?”

  “木頭人,是不會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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