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包圍過來的一群“怪物”,莉亞嚇的雙腿發軟,騎士布魯斯更是咬緊牙齒不斷搖頭,嘴裡唸叨著:“瘋了瘋了……”
之前弗裡克分隊的時候,他其實是覺得自己很幸運的。
一方面是這邊的隊伍人數更多,另一方面,排除莉亞不算,裡面的成員也都不弱。
夏依冰的實力早在第一個白天就讓很多人肅然起敬,在燧石騎士沒有裝備鎧甲的情況下,她和弗裡克的水平應該是差不多的。
而希茨菲爾在手持白鯨的情況下殺傷力同樣不可小覷,再加上身手高超(從馬術可觀)的戴倫特以及自己,這支分隊的綜合實力無疑要另一支強。
但他沒想到最終的結果是這個樣子。
這群瘋子……他們是打算把希望寄託給那群怪物?盼望著那些醜東西放過他們?
怎麼可能!
作為經驗更豐富的“本地人”,布魯斯敢拿人頭擔保,等待他們的命運要麼是直接被砍掉腦袋,要麼是被活生生丟到蟲穴裡,就這樣成為蠕蟲的口糧。
事實和他預估的一點不錯。
最前面的幾個蠕行者——他們騎著高大的蠕蟲,手持韁繩,一個個已經從腰間拔出了雪亮彎刀。
這顯然不是放人的訊號,布魯斯估計他多年的征戰生涯是該到頭了。
夏依冰神色緊張的看向周圍,和戴倫特一起收縮圈子,加上布魯斯,把希茨菲爾和莉亞護在中間。
入目所及都是身披破爛斗篷的怪人,空間中迴盪著一股淡淡的屍臭和他們交談時產生的奇怪噪音,她忍不住有些心裡打鼓,回頭又看了少女一眼。
艾蘇恩讓我們吸引注意力……一定是有解決的辦法。
雖然她是毫不猶豫的那麼做了,可這種絕境,連她也想不出來,到底要做些甚麼才能脫險!?
“Qunur——”
在她的注視中,一位異常高大的蠕蟲騎士翻身從蟲背上跳下來,一邊說著古怪的語言一邊大跨步的提刀走來。
“Yinla——Risar——”
就在夏依冰猶豫要不要再把長夏刀弄出來和他對抗的時候,從身後傳來另一段音節——而且還是她熟悉的嗓音。
艾蘇恩?
瞪大眼睛回頭,夏依冰看到少女捂著兩邊太陽穴,眉頭緊鎖,在用一種艱難的狀態吐出音節:“Yinlarisar……Bupikp……”
這,難不成?
猛地再把頭轉回來,夏依冰驚訝的發現,那位高大的蠕蟲騎士居然猶豫了!
他在後退,不斷後退,反倒是希茨菲爾推開他們的保護走上前去,口中不斷重複那些怪誕音節:“Yinlarisar……Bupikp……”
“Yinlarisar……Bupikp……!!!”
這音節,有點古怪。
乍一聽感覺並不明顯,但當夏依冰想仔細分辨它的讀音,她的腦袋就像被一柄錘子砸了一下,頓時變得昏昏沉沉,連最基礎的思維運轉都無比遲滯。
勉力睜眼,女人掃過包圍圈,看到那些蠕行者……他們居然在對中間下跪。
在對灰髮的少女行跪拜之禮。
布魯斯這下懵逼了。
他張大嘴巴看著周圍,一會兒指指那些跪倒的怪人,一會兒指指希茨菲爾,嘴裡結巴著:“不是……這……我……她……”
他的意識同樣因為聆聽了音節而不太清楚,但不如說之所以這樣還是少女的作為太嚇人了。
她居然通曉蠕蟲的語言?
而且看起來還能用這些語言號令他們?
“不……那不是號令!”莉亞突然低聲說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像是交流……她唸誦的可能是禁忌的知識!這種關係不可能長久!”
猜的很對。
希茨菲爾回頭看了眼幾名同伴,不再管他們,頂著大腦傳來的可怕痛苦,用更大的音量繼續唸誦。
這一次,連那位還在“遲疑”的高大騎士也頂不住了。
他“噹啷”丟掉手裡的刀,膝蓋一撇拜倒下來,然後仰起頭對著少女張開雙臂,斗篷兜帽裡傳來沙啞的嘶吼:
“……!!!!”
“呃……”
身後傳來幾聲悶響。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同伴們暈過去了。
面色繃緊,希茨菲爾不再念誦任何音節。
她看了眼他們來時的方向。
弗裡克……
希望你們能把鎧甲修復好吧。
沒有動力裝甲想攻打這樣的部落,整支巡邏隊全過來也還是送死。
……
意識在黑暗中下沉。
夏依冰覺得自己好像成了一條孤魂,可以自由自在的任意遊蕩。
這種放縱並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安全感,她驚慌失措,反倒像個溺水者在那裡撲騰。
直到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唇上,她驚醒,驅使身體半坐起來。
這裡是哪?
第一眼就看到旁邊蹲著一道人影,她二話不說直接掐住對方的脖子,將其大力摜到床板上,逮緊兩隻手扭到身手反鎖。
“啊!”
黑暗中傳來一聲驚呼。
“艾蘇恩?”
夏依冰一愣,手上動作稍微鬆懈。
但下一秒她再次將俘虜鎖緊,逼近她的耳邊狠聲問道:“說……我最討厭的食物是甚麼?”
“放了過量辣椒的東西……”希茨菲爾被她鎖的快喘不過氣:“所有的!”
夏依冰徹底鬆開她了。
“咳咳咳咳——”希茨菲爾軟綿綿的倒在床板上咳嗽起來。
隔著黑暗,夏依冰都能感受到她眼裡的幽怨。
“抱歉艾蘇恩。”她捏著手在邊上坐下,“我不確定……我得預防有東西變成你的樣子……”
無懈可擊的理由,搞的希茨菲爾無法發作。
“……旁邊有水囊和餅子。”
她捂著喉嚨道。
“先喝點水吧。”
夏依冰伸手到旁邊摸索,摸到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像是桌子。
桌面上擺著一隻粗糙的皮袋,正是她和少女共用的水囊。
她當即拿起來灌了幾口,涼水不光填了肚子,連思維和五感也比剛才清晰了不少。
“這裡是哪?”她問少女。
“監牢。”希茨菲爾說,“我們現在在城牆後面,古城遺蹟確實存在。”
“索斯要塞?”夏依冰愣住。
“大機率是吧……我被他們抬進來的時候看到很多澆築鋼水的小型堡壘,不出意外是巷戰用的。”
“戴倫特布魯斯還有莉亞呢?”
“都在這裡,託我的福,你們是一人一間房,貴賓待遇。”
“我還是有些沒搞懂……”
夏依冰捂著腦袋眉頭緊鎖。
“從你開始唸誦那些音節到現在……等等,你沒被關?”
“沒有哦。”少女露出一抹淺笑,“能夠唸誦神名的東西,哪怕是他們的死敵他們也是不敢關的。”
“神名?”
“我還是從頭開始說吧……”
接下來,希茨菲爾耗費時間,儘量詳細的將兩段幻境經歷都陳述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帝王蟲第一次襲擊我們的時候,你在和它對峙時曾被扯入一段幻境,並在那裡面聽到了一些古怪音節……然後它們匯聚起來的意思就是那個‘神’的名字?”
“就是這樣。”希茨菲爾點頭。
“我大概還能記得一點音節,然後之前聽他們對雕像嚎叫的時候我發現有些發音很像,我就猜測它們會不會是同一種語言。”
“你膽子很大啊。”夏依冰張了張嘴。
萬一不是呢?
那可就真的是找死了!
“我有把握。”希茨菲爾眉頭微皺,“首先其他噪音聽起來都像是蟲鳴和野獸的嘶吼,有韻律的音節就那麼幾段。”
“再看看這偌大的平原,除了翁塞因要塞的人類聚居地,能使用這種音節語言的東西還能是誰?”
“不就只有他們了嗎?”
很有道理。
夏依冰不得不承認她是對的。
“所以我們現在算脫險了。”她試探說道。
“遠遠沒有。”少女撇嘴。
“那算甚麼?”
“非要形容的話……算死亡前最後的安寧時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