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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希茨菲爾再次從昏沉的黑暗中悠悠轉醒。
剛一動身,她就感覺右邊臂膀傳來一陣鑽心劇痛,忍不住從鼻腔發出一聲輕哼。
這個動靜迅速驚動了看護者,她感覺有人託著她的背將她扶起來靠坐在巖壁上,同時幫她分開那些落在前面的礙事發絲。
視線一點點恢復清晰,夏依冰的面容逐漸從黑暗中呈現出來。
看到這張臉,希茨菲爾立刻閉上眼睛,繃緊的神經鬆懈開來,把腦袋協力抵靠到後面,兩邊嘴角微微翹起。
“你的手骨折了,你還有心思笑?”夏依冰張了張嘴,那個表情也不知道是好笑還是生氣,她繼續湊上去捏了捏少女的臉,一副要檢查她精神是否受創的架勢。
“別來了,我腦子可沒有骨折。”希茨菲爾抬手擋住她,半睜眼簾對上她的視線,“我只是覺得那種情況……我們居然能活下來……這就已經是撞大運了。”
夏依冰眉頭皺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看到少女的微笑,她還是選擇暫時閉嘴,再次將她放躺下來。
希茨菲爾身體的負荷可能比她自己想的還要沉重,精神上的極端鬆懈甚至讓她臨時突破了不眠症的限制,再次主動陷入沉眠。
又過了一段在黑暗中游蕩的時間,希茨菲爾猛地睜眼,從擔架上坐了起來。
她又看到了夏依冰,女人的臉上身上都很髒,那張臉幾乎每一個角落都佈滿泥灰,不知道多久沒有清洗過的頭髮凝結著泥塊,跳出來一縷垂在額前,正靠在旁邊的石壁上打著瞌睡。
她還看到火光,順著光影看過去,至少有幾十個人圍坐在另一側的角落,在他們身邊是一些破布和大箱子,她甚至還看到了兩匹完好的馬。
“你醒了!”她幾乎沒發出甚麼動靜,但夏依冰還是迅速驚醒了,女人湊過來扶住她的肩膀想要把她往下壓:“你起來幹甚麼?快躺回去!”
希茨菲爾乖乖被她按回去,但視線一直在到處亂飄。
她有些沒搞懂現在這是甚麼情況。
沒記錯的話,她們按計劃點爆了熔岩泉……依靠蔓延上來的熾熱岩漿把巨蟲逼退,然後地層又發生了劇烈塌陷,包括她在內的很多人都掉了下去。
但現在這是怎麼回事?如果她沒估計錯的話,她現在依然是在地底?
“看樣子你猜到了。”
伴隨這個熟悉的聲線,斯麥爾端著一隻木碗走了過來。
戴倫特和弗裡克緊隨其後,他們每個人手裡都端著碗,從空氣中蔓延的氣味來看,裡面八成裝的是肉湯。
“告訴我之後發生的一切。”希茨菲爾在戴倫特臉上簡短掃過,視線落在斯麥爾身上。
“先喝湯暖暖身子吧。”斯麥爾蹲下來,和其他人一起把碗放下。
希茨菲爾低頭看了眼,三隻碗,一隻碗裡是湯,另外兩隻碗分別是撕碎的熟肉以及煎蛋。
很普通,但考慮到他們現在是甚麼條件,這樣的待遇堪稱奢華。
“別過意不去。”弗裡克一句話將她堵死,“你是我們這些人能活下來的關鍵,不誇張的說,你救了我們所有人,你有資格享用它們。”
希茨菲爾用力抽抽鼻子。
食物的香味在撩撥著她,她這才感覺到腹中飢餓,從這個抽搐的感覺來看,她至少有超過二十個小時沒吃東西了。
看了眼夏依冰,女人對她用力點頭。
她索性也不再客氣,先拿起湯喝了一口,然後抓起煎蛋就往嘴裡塞。
在這過程中,斯麥爾等人開始給她講解她昏迷過程中發生的事。
“熔岩泉燒穿了紅土層,如果是正常情況,湧出的岩漿會不斷灼燒土層擴大面積,直到遭遇更深處的斷岩層形成湖泊……等待我們的命運就是變成這口熱鍋裡的調味料。”
“但幸運的是,哦,某種程度上這其實是必然——因為那頭畜生在周圍鑽了很多地窟隧道,這其中當然也包含斷岩層,大量的岩漿被不同分支的坑洞引走,而我們當初滑下來的那個斜坡,它的下方恰好對應著一條通往地下深處的石窟隧道。”
“我們就這樣順著角度滑了下來,連同所有還殘留的物資一起,而那些岩漿在滑落的過程中會漸漸凝固,再加上塌陷傾倒下來大量沙土,上面……通往那個熔岩湖的洞被堵住了。”
負責講解這部分的是偉倫塞爾。
他有比希茨菲爾運氣好的地方,他的手沒有骨折。
也有不好的地方——他的左手因為沾染岩漿出現壞死,此時已經被從手腕位置全截掉了。
“也就是說。”希茨菲爾嚥下最後一口食物,“我們等於被困在這了。”
“是的,大偵探!”戴倫特嘟嘴吹了聲口哨,“託你的福。”
“馬普思戴倫特!”夏依冰低吼。
“你們一個個都是死人臉,我活躍下氣氛又怎麼啦?”
“目前情況還不好說。”斯麥爾低聲說道,“按照教授的說法,順著石窟隧道往裡走是有生機的……你可以看到我們現在依然能點著火把。”
“但是它的坡度很陡。”弗裡克說道,“它明顯是通往更深的地下的,這實在不像是去地面的路……”
“簡單來說,你們擔心繼續往下走會到蟲子的老巢……”
希茨菲爾打斷他,“是這樣吧。”
“沒錯。”偉倫塞爾率先點頭,“但也有可能在中間找到岔路口,因為肯定有甚麼地方是能通氣的,就看我們能不能在物資消耗完之前找到它了。”
“我昏迷了多久。”
“差不多二十個小時。”夏依冰說。
“我們還有多少人?”
“32人。”斯麥爾說道,“……大部分人都沒活下來。”
希茨菲爾輕輕點頭。
“其中多少是戰士?”
“20人。”夏依冰回答,“……得算上我。”
那情況確實很糟糕啊……
希茨菲爾伸手用力掐住眉心。
她是偵探不是探險家,更何況這種情況最專業的探險家來了也毫無辦法。
“我們還有兩匹馬,可供所有人吃六天的乾糧。”斯麥爾開始給她算賬,“把馬算上的話可以多撐幾天,但我們畢竟有這麼多人……你知道的,這遠遠不夠。”
“你想說甚麼?”
希茨菲爾抬頭盯著他。
她聽出來他話裡有話。
“在你昏睡的時候,他們就是該‘一路往下走尋找出路’還是‘往上攀爬尋找散落的補給品’,並順帶嘗試挖開土層產生了爭執。”
夏依冰說。
“他應該是想諮詢下,你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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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