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蘇恩……”
“艾蘇恩!!!”
面頰在被不斷拍動。
力度不大,結合那個熟悉的嗓音,希茨菲爾立刻判斷出來是夏在試圖喚醒自己。
我怎麼了?
她有些迷糊,一時沒能搞懂情況。
我們在營宿地……對……然後斯麥爾的人找到火蜥蜴的巢穴,他們清理了它……然後斯麥爾請求我用白鯨檢測出地火的位置。
接下來上面傳來警報,說是有蠕行者……那個斗篷怪人逼迫我們立刻離開……
一張佈滿利齒的血盆大口猛地從黑暗中浮現出來,嚇的她瞬間睜眼,正看到夏依冰和戴倫特的臉擋在上方。
“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戴倫特狠狠鬆了口氣,“如果你再不醒來有人就要發瘋了,包括但不限於用刀捅自己……噢!噢!我開玩笑的!”
揮舞手槍驅趕走木人,夏依冰一把將少女從地上拉起。
趁著這個空蕩,希茨菲爾快速在周圍掃視一圈。
她確認了一點:她們依然沒能逃離孤島。
這個煙塵瀰漫的程度比她昏倒之前還要嚴重,往壞的推測,那東西大機率又發動了幾次襲擊。
馬匹已經看不到多少了,除了一部分被徹底嚇傻,躺在那裡瑟瑟發抖的以及被幹脆嚇昏過去、嚇死掉的,大多數馬匹都消失不見。
也不知道是跑掉了還是被捲走吃了。
煙塵中能看到很多光暈。大多應該是火把的光芒,其中也可能包含提燈。她能聽到斯麥爾和弗裡克在大聲嘶吼著傳遞命令,不遠處正有幾名商隊成員蜷縮在一起,不斷念誦女神之名。
這種感覺很奇怪,彷彿她看到的畫面,大腦中思索的畫面和現實裡真正發生的畫面互相之間是割裂的——它們連時間都不同步,這就給了她一種很彆扭的錯覺,即無論是旁人還是她自己,他們做出的舉動,說話的節奏都過於緩慢。
這種錯亂的感覺在又一次震動襲來後被強行中止,她看到一層鋒銳的甲殼在頭頂斜上方翻滾劃過,煙塵的另一頭隨之傳來一陣怒斥和尖叫。
這一下徹底把她撞醒過來,她迅速掐住女人的手腕,問她道:“斯麥爾呢!?”
“在前面!”夏依冰不知道她問這個是想幹嘛,但還是迅速給她指了一個方向:“他在試圖抵抗那東西……你想幹嘛?”
她大驚失色,因為下一刻希茨菲爾直接鬆開了她,快速衝向了那個位置。
“斯麥爾!斯麥爾——”
希茨菲爾有些踉蹌的在石壁上小跑,一邊跑一邊呼喊騎士的名字。
漸漸的,她前方的光暈更強烈了。
煙塵散開,她看到白髮騎士穿著厚重的動力鎧甲,一隻手拿著一把明顯是被改造過、比一般型號更猙獰的粉碎者戰錘,另一隻手則舉著一盞明亮的提燈,以光明為武器在對抗巨蟲。
每當巨蟲張開利齒想吞掉誰,他就會迅速轉移到那個方向,將手裡的提燈高高舉起。
這個時候巨蟲會退卻——它似乎非常不適應燈裡的光芒,不斷蜷縮著,嘶鳴著,試圖扭動身軀找其他角度再次攻擊。
“斯麥爾!”希茨菲爾快速撲到騎士跟前,一眼掃到弗裡克、還有那個叫哈特的年輕黃金也穿了鎧甲。
“趕緊說!”斯麥爾半張臉和鎧甲上都被鮮血染紅,他全部心神都在防備巨蟲上面,甚至沒精力用餘光看她。
“這燈裡燒的是甚麼?”希茨菲爾一開始還以為他們都快死了,萬萬沒想到他居然能靠一盞燈開啟局面。
哦……不是開啟局面,這只是僵持罷了,因為燈裡燒的東西是一定會燃盡的,他們還是處在不利的局面。
“那是黃金燧石的粉末!”弗裡克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叫道,然後他猛地瞪大眼睛:“你到這裡來幹甚麼?你是想死!???”
無論是出於承諾的角度還是純粹出於某種精神,他都無法接受看到最該被保護在後面的人來到戰鬥的最前線。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做甚麼?她瘋了不成??
“你們有辦法能幹掉它嗎?”希茨菲爾同樣一邊喘息一邊儘量放大音量。
“你在跟我開玩笑!”
又一陣強烈的震動傳來,斯麥爾駐足的位置開始塌陷,他不得不迅速朝旁邊小跳了一步,並急切轉身,用提燈驅散身後的煙霧。
“這麼大的……東西!我們又沒有帶攻城炮!要怎麼幹它!?靠幻想嗎?”
“那你在這裡守著就能活下來了?”
“那你倒是告訴我現在該怎麼做?”
斯麥爾真的有些惱了。
絕大多數情況他是不喜歡生氣發火的,因為他向來信奉怒火會燒空人的理智,越是生氣就越是無法解決問題。
但現在……犧牲、恐慌,以及步步緊逼的巨大壓力,這些東西已經快要把他給壓垮了,他終於剋制不住極端情緒,對著少女怒吼起來。
“我的意思是——”希茨菲爾不斷朝四周張望,根據環境調整自己站立的位置。
“我們為甚麼要在地上和它對抗?”
“你……不是,你是蠢嗎?”
斯麥爾破天荒的轉頭瞪著她。
“你是希望我們到下面去?去那個洞窟?和世界上最擅長鑽土的東西在地下一起?”
不光是他,所有人……連同後面追上來的夏依冰和戴倫特都覺得她在說胡話。
“你才是蠢貨!”
希茨菲爾終於也火了。
“熔岩泉——你忘了那個?”
“這東西,我不管它是帝王蟲還是神話蟲,只要它還是蟲子,它一定會有懼怕的東西!”
“如果我們能找到熔岩泉的位置,並且將它鑿開的話——”
“——!!!”斯麥爾的動作陡然停頓。
主動鑿開熔岩泉,這絕對是一個瘋狂的點子。
帝王蠕蟲肯定會躲避噴湧的岩漿沒錯,但是她知道這可能將整塊營宿地都弄塌陷下去?
到時候他們自己會最先被岩漿吞噬掉的!
她是真敢說啊——
但他為甚麼就這麼讚賞她呢……
是的沒錯,這麼做太瘋狂,他們有超過八成可能被噴湧的岩漿活活燒死。
但這麼做至少還有一線生機,而留在這繼續和帝王蟲對抗的生還可能性——是零!
“我不是來徵求你意見的!”希茨菲爾快速說道,“我只是來通知你的——你最好在三分鐘內讓所有人做好跳坑的準備!”
說完這話,她轉過身,第一個從塌陷的斜坡滑了下去。
“艾蘇恩!”
夏依冰伸手撈了個空,風急火燎也跳了下去。
“……”戴倫特嘴角抽搐一下,轉身,頂著震動來到被廢棄的馬車邊上,鑽進去,從裡面拎出兩個鼓鼓的揹包。
再快點——
再快點——
一路滑行至洞窟底端,希茨菲爾幾乎感覺不到手腳的觸感。
她的每一步路都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輕飄飄的,四肢感覺一陣冰涼。
事實證明這種狀態實在不適合快速奔跑,再次起步只跨出兩米,她就被一塊碎石凸起絆了一下,身體急速朝前撲去。
但她並沒摔倒。
一隻手突兀撈住她的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她嗅到了熟悉的髮香,轉過頭,看到女人對她咧嘴一笑。
“告訴我你的判斷。”
“剩下的,我來代勞。”
“沒有甚麼代勞不代勞的。”
感受著耳邊吹過的風,希茨菲爾從腋下槍套裡抽出白鯨。
白鯨的槍身微微冰涼。
但隨著越來越深入地窟,隨著夏依冰不斷在她的口頭指令下修改方向,終於,它好像隱約發熱了一下。
“我需要一些充能時間……”
希茨菲爾輕聲說道。
“做好準備,夏。”
“可供我們逃脫的機會,應該,只有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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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又有三更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