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賓斯老頭的講解下,多年前的往事逐漸在兩人面前揭露開來。
恩靈路——在這條街還不叫這個名字的時候,有一天搬來了一個寡婦,名叫奈莉。
她沒有姓,也沒帶孩子。但她還是堅持對外稱她是寡婦,而且她看上去非常有錢,是直接買下了一套房子而不是租,並且每天不工作也能生活的很好。
“她不事生產,也不出去給別人幹活,但她訂的起牛奶和報紙,還和教堂簽訂了協議,讓人每天送蔬菜、水果和肉到家裡去。”賓斯說到這的時候一直搖頭。
“當然,如果僅僅如此的話還不至於讓她那麼搶手……還有一重因素是……她太漂亮了。可能我這麼說有點冒犯,但她……比你還漂亮的多,也美豔的多,只要看過就一輩子都不會忘。”
希茨菲爾揚了揚眉毛。
這種對比其實可以解釋為型別不同……不過她在這方面向來耿直,心裡想的是那你可能沒見過我完整的面容。
“這麼說你也對她念念不忘了。”她說,“讓我猜猜,她租住的房子就是14號吧?”
“你真是料事如神,希茨菲爾小姐。”退休的殯葬師好一番感慨,點頭道:“不錯!總之她先後認識了不少人,他們都是衝著她的美貌去的,這件事很出名,你們出去問問肯定有人知道。”
“她就是在這過程中認識的蘭諾主教和普魯斯-辛萊?”
“是的……這兩人當時和其他人一樣,以為‘寡婦’只是她的託詞,是她為了避免騷擾迫不得已採用的手段。”賓斯眯起眼看向虛空,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
“在追求她的過程中,蘭諾一度處於領先位置。雖然他有點老,他比普魯斯更富有,地位更高,每天還有大量時間待在教堂無所事事……奈莉那陣子每天都要去教堂待很久,他們真的非常合適。”
“但這種美好在奈莉下定決心對他坦白身世的那一天徹底終結了。我想她是打算要嫁給他的,她告訴了他自己最大的秘密——她有神蝕者的血脈,她的身體和常人不同。”
“這方面我就沒有甚麼能說的了……我只知道那天深夜,大概快到11點的時候他來找我,嘴裡喊著‘賓斯!女神在上!那太可怕了!’……我當時想他可能看到了甚麼邪祟的幻影,還奇怪他幹這行都這麼多年了怎麼會怕這些東西,後來才從他們的變化裡推算出一些……但我沒想到事情最終會變成這樣。”
毫無疑問,這是因為奈莉的身體有巨大缺陷。
因為賓斯前面都說了嘛……馬克-辛萊的胸腔內部空了一大塊,原本該是器官的位置被觸鬚填滿。兩人都知道神蝕者的血脈如果有機率遺傳下來那一定是一代比一代更稀薄的,連下一代的馬克都這麼嚴重,可想而知,上一代——馬克的生母奈莉大致會有一副怎樣的身體。
應該就是被這樣的身體嚇到了,蘭諾主教才被迫退出了這場競爭。
“所以,普魯斯-辛萊做出了和蘭諾主教相反的選擇?”伊森小心翼翼的出聲詢問。
“是的。”賓斯連忙點頭,“奈莉肯定是受打擊了,她把自己關在房子裡誰都不見,我為這件事去質問過蘭諾,他只讓我別管,還說甚麼‘她落到今天都是有原因的’……”
“然後就是在這個時候普魯斯找到了她,因為他和奈莉的關係也很不錯,我想他可能是看出了甚麼,打算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總之他們就這樣在一起了,他們賣掉了房子離開了費靈頓……”
“等等。”希茨菲爾打斷他,“他們賣掉了14號的房子?”
“是的。”
“賣給誰了?”
“我完全不記得了,小姐……因為那棟房子的屋主沒幾年就死了,我只能依稀記得我是給他化的妝,但他叫甚麼名字我實在不記得了。”
“沒幾年就死了?”伊森看看賓斯又看看希茨菲爾,眉頭微皺,總感覺其中好像藏著甚麼關鍵資訊。
是甚麼呢……
真相已經被希茨菲爾揭開大半了……殺死布羅迪的人是辛萊夫人,殺死辛萊夫人的人是三年前假死脫身的馬克辛萊,他這些年一直被蘭諾主教庇護著躲在教堂,所以他肯定是知道的——知道自己的妻子每次去教堂都是和別的男人做甚麼事,他早就對辛萊夫人十分不滿,布羅迪的死正好壓垮了他,讓他徹底陷入瘋狂……
但他還是沒搞懂,為甚麼辛萊夫人要殺死布羅迪……殺死自己的孩子?
按照伊森的想法,他只能推理出……辛萊夫人是急著和範德神甫確定關係。
她想盡快嫁給範德神甫,而範德神甫又不希望她帶著個孩子——只有這種情況才能稍微解釋一下。
但邏輯稍微有點不太通順。
一個是,就因為這點原因能對自己的孩子痛下殺手,這樣的兇徒他這輩子也沒見過幾次。
第二個是,雖然說憑表面印象不能完全界定一個人的內心本性,但如果範德神甫是這種人,那他當時又幹嘛要接納和辛萊夫人產生聯絡呢?
他事先是認識辛萊夫人的,他肯定知道她帶著孩子。他在接納她的時候理應把孩子的因素也考慮進去,那他就不可能再排斥孩子到這種程度。
可如果不是這種可能,又該是甚麼原因呢?
而且這裡還有一個最關鍵最關鍵的謎團無法解釋——即他們接到報案到費靈頓來的緣由,那條藏在灰霧裡的幽靈街。
幽靈街……用兩根糖棒殺死布羅迪和龐森夫人的糖果幽靈。
不,不是這樣的,希茨菲爾的推理存在漏洞。
從陷入思緒開始,伊森眉頭就沒鬆開過。
布羅迪出事的時候辛萊夫人並不在附近,她在教堂呢……有很多人可以作證。
所以她是有不在場證明的,光是根據這一點就可以大致排除她殺人的嫌疑。
而且就假使布羅迪是她殺的好了……龐森夫人顯然是被同樣的手法害死,可那時辛萊夫人已經死了,她是怎麼在這種情況下作案的呢?
這些東西都無法解釋。
“死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旁邊傳來少女的輕笑。
“哼……死了就對了。”
“希茨菲爾……”
伊森低聲叫了她一聲,語氣裡潛藏著些許急迫。
他完全不懷疑希茨菲爾是正確的,但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這是為甚麼。
為甚麼,她的推理看起來會存在漏洞。
“哦,這個大致也算燈下黑吧?”
少女笑了笑。
“你還記得當時我們去龐森先生家,龐森夫人熱情請我吃餡餅嗎?”
“當然記得。”
餡餅——其實是水果派,伊森對這件事印象很深,因為當時他和戴倫特都以為希茨菲爾會拒絕的。
她很謹慎,除非走投無路,否則向來不願意碰外人遞來的食水。
但她當時卻大口大口的把餡餅吃完了,自己還以為那是餓的。
現在看來另有原因。
“伊森。”少女看過來,“你也稱得上是經驗豐富了……你就不覺得那個女人當時表現的太鎮定嗎?”
“你是指……”
“她比孩子們高,視線能輕易越過籬笆柵欄。她當時無疑和龐森先生一樣看到了房頂上的布羅迪——他的腦袋,而她作為一個母親,一個有四個孩子的母親,而且其中一個和布羅迪還差不多大,你覺得她那種反應是正常的嗎。”
“不正常。”伊森搖頭,“但這並不能——”
“我知道。”希茨菲爾打斷他,“人和人不同,不保準她就是那種生性冷靜的人呢~”
“但有些東西只能浮於表面,還是那個原因,不管她表面上再鎮定,她內心肯定是有波瀾的。”
“我搶那份派吃,就是為了試探下那份鎮定是真是假。”
“希茨菲爾。”伊森音量微微抬高,“你是指——”
“她忘了放糖。”
少女點頭。
“也許那不是忘,而是單純的恐懼。”
“我想她肯定是從這些年的夫妻生活中……發現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