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倫-貝克在拿到情報資料後沒有停留,帶著他的部下直接溜了。
戴倫特對希茨菲爾如此輕易放過他非常不滿,更讓他不滿的是——她居然還真把不少情報都給他了。
“那都是我們花時間查來的,憑甚麼給他?”
客廳裡,木人揹著手來回轉圈,身後跟著一條學步的雪列斯犬。
“你不會真打算和他玩一場偵探比賽吧?我親愛的希茨菲爾?”
“我給他的資訊基本都是我們在外界調查到的。”希茨菲爾在檢查白鯨的彈匣,聞言抬頭瞥了他一眼,“不說又能怎麼樣?多浪費他半天時間?”
“如果你要和他比賽,半天時間的優勢還不夠大嗎?”
“戴倫特!”伊森看不下去了,開口呵斥他:“你以為希茨菲爾是那種人,為了贏他不惜耽誤破案時機?”
“所以連糖粉的事情也告訴他是吧。”戴倫特雙手一攤,“那我們還有甚麼優勢呢?我的意思是,除了我們當中還有一位靚麗可愛的偵探小姐……”
“我不知道你過去在圖書館是怎麼和別人合作破案的。”希茨菲爾打斷他道,“但在我這裡,只要你還想和我搭檔,你必須明白,我們的一切行為必須圍繞‘抓捕兇手’,圍繞這個理念去部署和執行。”
她不是說漂亮話,而是真心這麼想的。
這種苗頭本就存在,昨天看到伊森還留著維爾福的照片更是強化了它。希茨菲爾由此意識到——雖然死神樹案最後的結局還算圓滿,他們可以說是大獲全勝,但那並不是真正的現實。
那真正的現實是甚麼呢?
是赫姆死了。
是維斯塔死了。
是維爾福死了。
是岡特死了。
她認識的,不認識的……死的人太多太多,以至於她的心都開始麻木。
她覺得,也許這種麻木,和最初她剛認識十七小隊的時候,親眼目睹過屍檢官穆柯的死,夏依冰等人表現出來的那種無動於衷……是類似的東西。
但當時他們難道真的沒有一絲觸動嗎。
又怎麼可能沒有觸動?
麻木不是真的麻木,不過是已經哭幹了眼淚,知道軟弱在戰爭中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心底依然是在乎的。
巴蒂-維爾福的死對所有人情感造成的衝擊、影響要比她目睹到的深刻的多。
對夏依冰來說,他的死不亞於她又失去了一位父親。
她表現的不明顯,是因為這份死亡混雜在更多死亡名單裡,混雜在伊瑪爾家族被翻出來的慘案名單裡,被更刻骨銘心的悲傷蓋住了而已。
伊森也一樣。
在她看到的過往回憶裡,維爾福以一個浪蕩不羈的哥哥的形象一直關照著伊森。他對他肯定也有深厚的感情。
但伊森卻沒有多少精力去緬懷他,因為他還要同時承受父親被汙衊真相的衝擊,不斷奔波,蒐集證據為他翻案;還要因為在死神樹案裡犯下的過錯接受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審訊,要被撤職,被關禁閉。
他連流淚的時間都沒有,也就只能用那種方式——將他的照片貼在煙盒裡,每次拿煙的時候看上一眼——用這種方式來緬懷他了。
希茨菲爾由此看透了這個行業的本質。
她難道是為了出風頭才當偵探的嗎?
難道是為了贏下和別人的偵探遊戲……偵探比賽才努力的嗎?
那她又怎麼好意思去面對那些犧牲的人,她又怎麼能有臉,去享受被他們保護下來的這片祥和?
所以都見鬼去吧。
凱倫貝克或許是個真正的賤人,隨他好了——
他想搶功,想表現,想繼續往上爬。
都可以。
只要他的所作所為真的對破案有幫助,只要這些幫助有那麼些許可能挽回幾條性命。
她其實也不是那麼在乎輸贏。
“我怎麼覺得你越來越像我媽了?”
戴倫特下一句話讓她把剛喝的水都噴了出去。
太突然,坐在對面的伊森親眼目睹——有兩道小水柱甚至是從她鼻孔裡噴出來的。
“咳咳馬普思!”一邊咳嗽一邊對木人投去殺人般的目光,希茨菲爾真恨不得把他的嘴巴縫上,“咳咳咳咳!”
“別這樣……我只是覺得你們都喜歡說大道理,有那麼一丁點類似……真的……就一丁點。”
看到她作勢要去拿桌上的白鯨,戴倫特面色一變,立馬認慫。
莉莉在旁邊歪著腦袋,看看木人又看看主人,隱約覺得前者身上有同類的氣息。
“幾位——”
就在這時,房間門開啟,一位穿白大褂的護士走出來。
“她又醒了。”
“她想找你們說幾句話。”
……
黛絲警長的傷勢說輕不輕,說重不重,這可能就是為甚麼她沒有在第一時間被送到醫院裡去。
現場還有調查任務,她是佐證的一部分,留在這裡能節約時間。
“這麼說還是沒能抓到?”
躺在床榻上,黛絲聽完少女的描述後嘆了口氣。
失血過多,她的臉色極其蒼白,聲音聽起來也沒甚麼力氣。
希茨菲爾注意到床榻旁邊還豎起來一根T型架子,上沒甚麼都沒掛,也不知道是幹甚麼的。
“很抱歉,警長。”
戴倫特低頭。
“說來蹊蹺,希茨菲爾說那個人是受傷了的,但我一路追出去,還帶著狗,卻沒有在地上發現血跡。”
“他消失在夜霧裡了。”
他輕聲說道。
“就像真正的幽靈那樣。”
“他身手很好。”黛絲點頭,“徒手爬到二樓……那下面可沒甚麼凸起能踩,然後打碎玻璃對床上開槍,我沒想到襲擊會來的這麼迅速……”
豈止是你沒想到。
希茨菲爾閉上雙眼。
他們都把注意力放在夢界了,完全沒料到兇手這次會反向操作,直接從現實發起襲擊。
當然,這是建立在他的實力上的……那種程度的身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還有中槍之後不流血,追著追著就不見了,這可能都和神秘有關。
戴倫特可不是新手,還帶著狗,能躲過他的追擊就很不可思議。
“那位貝克先生已經在著手調查附近的民居了。”
伊森說道。
“不知道你對他……”
“就讓他來吧。”黛絲搖頭打斷了他,臉上神情有些落寞。
“我在這行確實不算專業……我之所以能幹到警長是因為我運氣好外加拼命努力,論專業能力我確實遠不如他,更無法和希茨菲爾小姐相比。”
“你和他認識?”伊森皺眉。
“警長有可能不認識影獅在當地的任務司司長嗎。”黛絲反問他,“他就是本地人,我認識他的家庭,我們幾乎是一起長大的,他就和我的弟弟一樣……”
伊森眉毛揚了起來。
“那你覺得他做人怎麼樣?”希茨菲爾問她。
“很功利。”黛絲評價,“有些時候為了達到目標不惜動用一些有違常理的手段。”
“但他應該是個好人。”
“他終究是為了消滅邪祟才幹這行的。”
“嘎——嘎——”
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
幾人轉頭,看到一隻大鳥從旁邊開啟的窗戶飛進來,穩穩落在那根T型架上,鋒利的鳥喙吊著只老鼠。
這是傑茜。
黛絲養的那隻黑斑山雕。
“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希茨菲爾小姐。”
黛絲突然開口。
“我想請你在這段時間幫我照顧傑茜。”
“當然,不是免費的……傑茜會暫時聽從你的命令,我希望它能為你們提供一些微薄的幫助。”
“嘎?”
黑斑山雕撕扯老鼠吃的正歡,聽到這裡頓時愣住,開始和地上的雪列斯犬大眼瞪小眼起來。
“可以。”
希茨菲爾看了看這兩隻動物。
“現在,我希望能再去看看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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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體怕是有甚麼問題,本來眯一會的一覺醒來居然跨越了十幾個小時!
我不敢休息了好吧,這次一口氣三更寫完,寫完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