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花園中,一塊草皮突然抬起。顯露出一扇厚重的活板門和覆蓋其下的深邃洞穴。
黑色轎車如同幽靈一般從下方飛出,伴隨車內人的驚呼在半空中滑翔了接近四五米,然後才狠狠落地,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為甚麼這個上坡之後沒有任何緩衝?”
“別問我……這條路我從沒走過,我怎麼知道最後一段是這樣的……”
忽略那些微不足道的爭執,希茨菲爾捂著腦袋開門下車。
剛踏上地面的瞬間,她頭有點暈——實在是最後那段路太過分,以至於重新踏上地面居然讓她有一種剛剛是在坐船的錯覺。
“汪!”莉莉跟著下車,看到她站在原地不動彈,湊上去輕舔她的左手。
“這裡是王宮嗎……”
“好像不是……”
“那你跟我們說那條路能直達王宮?”
“別問我……他們原話就是這麼說的!”
“這裡和王宮也沒區別了。”希茨菲爾突然開口。
在眾人的手電探照下,她看到了一座很是陌生,卻又有些熟悉的雕像底座。
這東西頓時勾起了她的部分回憶,讓她知道,這裡一定是在貝倫坦王子上次舉辦晚宴的莊園裡,只要順著這條小路一直往前很快就能抵達王宮。
事實也確實如她估計的那樣,後面這一路的行駛堪稱暢通無阻,彷彿能進入莊園就不再需要額外審查,連開車的戴倫特都不清楚他們是甚麼時候進入白影宮的後花園的。
“我讓你給年輪留信你留了嗎。”希茨菲爾突然問他。
“留了,如果她去現場一定能看到。”
“不過我不理解。”戴倫特又道,這時他聲音放的很低很低:“你就真的有那麼不信任其他人……這一切會否是你想太多了?”
他指的是,他們這一行人居然就這樣冒冒失失的直接闖到王宮來了。明明發生了這麼大這麼嚴重的事端,身在秘密警察的總部時居然沒有向任何一位探員求助。
“克萊那密斯的行動已經證明了那地方也不安全。”皮蓬說道,“我支援她,而且驚動其他人之後可能就走不掉了。”
其他人聽了也很贊同,那種情況可沒法考慮太多。
“然後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戴倫特又道。
“你的問題是真的多。”連格瑞姆都忍不住小聲嘀咕一句,希茨菲爾則是扭頭看了眼後視鏡。
“說。”
“這個問題還挺嚴重的。”戴倫特揚眉。
“現在確實大概是進入白影宮的範圍了。”
“這園子不小……有人知道接下來該怎麼開嗎。”
……
渾渾噩噩的回到宅邸,丹特煩躁拒絕了所有湊上來的傭人女僕們。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躺在那張自己從小睡到大的床榻上,想著在院子裡面對薩拉七世時和他的交談……想著那些話,情不自禁的攥緊了拳頭。
為甚麼。
為甚麼我就必須按照你的控制這樣走下去呢。
你哪怕告訴我一點點原因……只要一點點就好……難道我就會因此而反叛、決定不該幫你了麼。
岡特很失落,因為薩拉七世的這種表現意味著他其實並不像他此前想象中那麼相信他。
當然,一位國王養成這樣的性格沒有問題。只是他曾經以為自己和其他人是不同的。包括他在內,貝倫坦、納里斯等人應該都是不同的。
可現在他要懷疑這點了,他覺得他們所有人在那個人眼裡並沒有甚麼本質的不同。他都是蠻橫的要他們執行命令——任何一點原因都不該問。
腦海中又浮現出和老人在書房中多次密談的畫面。
他明明對我選擇這個時候回王都來幫他很高興的。
他都笑了不是嗎……很少看到他露出那種表情,可見他確實是重視我的。
但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為甚麼……為甚麼是特尼則?
憤憤在床墊上砸了一拳,岡特發出一道低吼。
然後他立刻就萎了——他聽到了同步響起的敲門聲。
這可把他嚇了一跳,他趕緊從床上跳下來,用力撫平衣服的褶皺。
他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家裡傭人的嘴巴還緊不緊,剛才所有人可是都看到他從哪個方向回來的,要是被察覺到他慪氣的樣子……
“岡特,我給你削了點水果。”
獨特的柔和嗓音。
是凱蒂娜。
他的母親。
那就不怕了……岡特鬆了口氣,開啟門,把凱蒂娜王妃引進臥室。
王妃看出他的憋悶,問他到底發生了甚麼,他就把外界發生的事,包括納里斯率領第三師團包圍維恩……以及薩拉七世決定扶持特尼則為儲描述了一遍。
“我不理解,媽。”
他坐在床邊,深深垂著頭。
“我們就不是他的孩子了嗎?”
“這種決定,他為甚麼一點商量的餘地都不給我們?”
“哦,我只能說你父親一直如此。”凱蒂娜笑了笑。
“是嗎?”岡特抬頭,“從你認識他的時候開始?”
“不……沒那麼誇張。”王妃看向天花板,陷入回憶。
“那時候他還有些靦腆,和女孩子對視久一點就會挪開眼睛,連牽個手都畏畏縮縮的……”
“如果不是因為柯查尼王突然失蹤,我想他應該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接過這個位置……所以你可以想象一下他當時的壓力有多大,十幾二十歲的年齡就要承擔起一個國家的重量,他只能把所有軟弱都收斂起來,也不能允許任何人質疑他的決定。”
“哪怕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沒錯。”
“呼……”
吐了口氣,岡特臉色稍緩。
有了凱蒂娜的安慰,他確實感覺好了不少。
聽上去像是一視同仁,那這就不是特別針對他,他沒理由太過不爽。
但特尼則……
那個訊息還是如同一根刺卡在他心底,每每想起來都會陣痛。
“納里斯要進宮。”
然後凱蒂娜下一句話讓他大吃一驚。
“我在宮裡都聽到訊息了……他帶了一些人,要和之前的使節團一起回來。”
“多少人?”岡特從床上跳起來,“我得立刻回安全域性去!”
“你現在回去也來不及了。”
王妃喝住他。
“他們應該都在路上了,這段時間最需要注意的就是宮廷安全,你應該調集一些人手到這裡來,以免出現甚麼意外。”
“這裡可是白影宮……”
岡特有些不以為然。
白影宮都多久沒有出過事了。
兩代王朝交匯在一起,形成的威嚴非同小可,就算不做任何防護,尋常邪祟都不敢踏入王宮一步。
“小心點好。”
凱蒂娜眯起一對狹長的鳳眼。
“別忘了,你們還有逃犯沒有抓住。”
……
“以上就是冕下讓我傳達給您的全部資訊了。”
凱文監獄的最底層,作為唯一被關押在這層牢獄的犯人,維爾福只是靜靜看著面前的人偶。
雖然很漂亮,穿著繁雜的黑色長裙,手裡還端著一把看上去裝飾作用大過實用的傘,但她怎麼看都是個人偶。
木製人偶。
“我叫桃麗絲。”人偶歡快說道,“還有甚麼是可以為您服務的嗎?”
“你說……伊森出去之後直接找了希露殿下,而希露殿下卻……帶他去了那些地方,甚至現在還打算帶他去王宮?”
“是的。”
“夏莎也是,突然接到一封電報後獨自離開,身邊沒帶任何人?”
“是的。”
維爾福低頭思索一陣。
“年輪給你的命令到甚麼程度,可以幫我越獄嗎。”
“如果您需要的話。”
“那就做吧。”
“幫我離開這裡,然後給我找輛車,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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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更估計要到下午,太困了,稍微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