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這件事當時沒有被人重視。”
整棟房間裡此時只有普絲昂絲的聲音迴盪。
“因為卡羅爾的性格——你應該也看出來他這種人有多容易得罪庸才——他樹敵不少。縱使有懷疑他的死亡真相,但既然行兇者已經被捕,已經得到法律制裁,他們認為這是誰做的已經無關緊要。”
“當時械陽石刻的覆蓋率可沒有今天這麼高。”她把聲音放低,看眼賽博特,“這個應該不需要我來提醒……一個歷史學者的蹊蹺死亡在這種環境裡不可能得到太多關注。”
“但是我看不出來這和我們現在調查的東西有甚麼關係?”戴倫特合上一本書,滿臉都是求知慾。
“我們要調查的是埃爾納克鎮的災變,是死寂林地、死神樹、毀滅之種。”
“查詢舊王黨,確定哪些人是舊王黨,調查是否還有額外的毀滅之種,把他們從人群裡揪出來——這才是我們的重點目標。”
“我知道這麼說有點不太禮貌,但是女士,你給我們看的東西和這個案子沒有任何關聯。”
“你和她是搭檔?”普絲昂絲問他。
“是又怎麼了?”
“正因為你會問我這些愚蠢的問題,你才只能給她當跑腿的。”
他們爭論的時候,希茨菲爾一直在認真看書。
她如飢似渴,忘卻了時間,以驚人的效率將這卷書稿瀏覽了一遍,終於抬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很關鍵。
普絲昂絲提供的後續資訊太關鍵了……本來她其實沒抱太大希望的,想著稍微有一點提示就好,沒成想卻看到了這些東西。
如果說原來她只有五成把握,在得到這些資訊補充後那個把握已經抬高到八成。
她臉上的悠然和滿足感當然瞞不過其他人眼睛,戴倫特立刻湊上來嘗試拽那書稿,希茨菲爾也不堅持,手一鬆,給他拿走。
“我倒要看看這是甚麼。”被嘲諷的木人很不服氣,他不信自己會在智商上被甩那麼遠,用比希茨菲爾還要快的速度翻頁,大致把它看了一遍。
這耗費不了多少時間,因為這東西看著厚,但裡面有巨量篇幅都是手繪插圖。
那都是骸骨的圖,作者確實耗費了巨大精力在復原骸骨上。他把在遺蹟裡發現的每一塊骸骨都拍了照,照片和手繪圖一一對應、編號,在拼裝過程中穿插大量生物學和醫學圖鑑,從科屬種挨個分析,說明它們為甚麼可以這樣拼,它們為甚麼是這樣的結構……一切都闡述的清清楚楚,即使是戴倫特這樣對這些學科一竅不通的人讀起來也沒有任何障礙。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他現在已經翻到最後幾頁紙,眼睛盯著一張佔據兩面書頁的插圖發愣。
這張圖說實在有點恐怖。
它是一副骸骨,一副巨大的骸骨。
脊椎骨大而且長,按作者標註的比例算得有五六十米。骸骨的後半段和前半段有明顯區別,後半段看起來就像是正常的蟒蛇骨架,但前半段則更類似人的脊椎。
那些從脊椎骨上延伸出來的骨刺要更厚更大,單獨只擷取其中一部分看,真的很像人類的肋骨。
它的腦袋是個巨型骷髏頭。
這具頭骨並不是被全面拼湊出來的,它有將近七成都是殘缺,作者寫明瞭他是蒐集了遺蹟洞窟裡所有的骸骨碎片,一一對照記錄後才大致拼出了這個樣子。
這已經是個驚人的結論,但還不是最驚人的。
戴倫特盯著的位置是這骸骨的肩膀,他可以直觀看到那裡有一對刺骨明顯變得更厚更寬,從上面延伸出兩根粗壯細長的手臂骨——它對應的是前面照片裡的巨人前臂骨。
這東西前端連線著手掌骨和指骨,非常完整。
下面一點的位置還延伸出兩根短得多的小腿骨,同樣完整……正因為如此才越發襯托出它的可怕。
蛇和人,兩個完全沒關係的物種居然在骸骨層面結合的如此融洽。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真的有這樣的生物存在?
“‘我花了巨量的時間來考究、調查它的頭骨碎片,發現排除大量被啃食的痕跡之外,它之所以破碎成這個樣子是遭受了另一股力量衝擊——更像是火焰,高溫衝擊在一些位置造成了明顯的爆炸傷痕,它是放射狀的,這說明爆炸最初來自內部,來自這東西的顱腦之內……結合這具骸骨的特徵——越往前演化的越像人類,我覺得那可能不是單純的衝擊,而是有甚麼東西從它的腦子裡逃了出來……’”
“好了。”
他乾巴巴的把這段讀完,放下書稿去看希茨菲爾。
“是個好故事……但然後呢?”
“我還是看不出來有甚麼關聯。”
“想想櫻葵花的傳說,馬普思。”希茨菲爾隱晦提示他,“那些花的特性是甚麼你還記得嗎。”
“不死不滅,咖洛說過。”戴倫特繼續點頭,“然後呢——所以你們是在懷疑這怪物的腦子裡孵了個崽出來?而且它還能活到今天興風作浪?”
“不是懷疑。”希茨菲爾指正他,“我們已經有很多證據。”
“還記得之前我們找到的咆哮之書殘頁嗎?”
“那東西所記述的故事,那個少女製作聖餐獻給蛇怪的故事,你就不想想單純這樣的故事為甚麼會被銘刻進去?為甚麼它背面會雕刻那樣的圖案?會雕刻有櫻葵花,會特別標註那個詞——神血永生?”
“神血!”她加重語氣,“看清楚,是神血,神的血裔!而我們現在調查的舊王黨又是依存於誰的?”
“你之前不是一直覺得舊王黨的存在很矛盾很蹊蹺,因為他們一直以來看著都缺少主心骨——如果舊王血裔一直在王室的控制之中,那王室不可能犯這種錯——他們能允許這些人活著已經很寬宏大量了不是嗎,怎麼會愚蠢到能讓他們有機會去接觸權臣,有機會和任何可能是舊王黨的人產生關聯?”
“我們的方向錯了。”她肯定道。
“所有人一開始的調查方向都錯了。”
“並不是被王室控制的舊王血裔在策劃這一切,而是另一個。”
“有另一個來自亙古時代的血裔。”
“……她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