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槍響,把希茨菲爾強行從夢中驚醒。
她晃晃頭,一睜眼就看到一幅可怕的場景——
自己平躺在床鋪上,一大團腐臭的根鬚在自己面前凝聚成一副木頭骷髏,它不斷對自己咆哮著,張牙舞爪的想觸碰自己,但每次快要抓住她——包括她自己都認為會被觸碰到的時候,這東西表面總會冒出一大團燦金火焰,將最靠近她的那部分肢體燒的精光。
那槍聲是——
轉頭,她看到一個不算高大的身影屹立在床邊,手裡舉的槍口還在冒煙。
“下來!”阿斯芬的木偶臉神情緊繃,連續開槍命中骷髏的腦門,“你連它是甚麼都不知道……怎麼會想著要和它交流?”
我沒有——
希茨菲爾深深皺眉。
有左眼加持,她確定她看到的不是幻覺,也就是說她不可能是被這東西用甚麼手段給迷惑了。
那些對話……那個承諾……那個誓言,都是真的才對!
但是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
阿斯芬已經預設怪物發現他們了,躲藏失去意義,要解釋剛才自己遭遇的一切又太困難。她對說服阿斯芬接受可能和一頭剛剛吃過幾十個——可能上百人的巨怪和解這件事不抱任何希望,那剩下的唯一選擇就只有跑。
或者死戰。
“轟!”
又一陣巨響,牆壁、房間、乃至整棟房子都好像震了一下。希茨菲爾還沒下床,直接被這一下震的飛起來,順勢落到地上站穩。
她知道和阿斯芬留在房間裡是多麼愚蠢的一種選擇,頭都不帶回的,踉蹌了一下就往門口跑。
左眼傳來劇烈的刺痛。
這算某種預警機制嗎——
苦中作樂的吐槽,她猛地前撲,居然罕見的用這具身體做出來一個前滾翻,中途趁機瞥了眼,看到一條扭曲在一起的巨大觸鬚像鞭子一般在身後抽過。
地板直接被這一下抽爛了,大量碎屑飛濺,其中一塊正好命中阿斯芬。
希茨菲爾心頭一緊。
她看的很清楚,那塊木板正好插中他的心臟!
沒等她說甚麼,阿斯芬的影子快速跳出來,就像沒事人一樣越過了她。
希茨菲爾這才反應過來他不是人,立刻也爬起來,跟在他身後拼命狂奔。
巨怪顯然發怒了。
也不知道是為獵物逃走而發怒還是為希茨菲爾違背了“契約”……讓希茨菲爾自己決定,她都不知道自己希望是哪種可能。
和解?
哪還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有信仰的邪種甚麼的……也許真的是錯覺吧。
身後不斷傳來地板被撕裂、被砸爛的巨響,希茨菲爾頂著晃動跑到樓梯口,一抬頭就看到夏依冰從三樓衝下來,滿臉欣喜的望著自己。
“我擔心會發出動靜……”她小聲說道,“萬一驚動了那東西……所以沒敢去找你……”
“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阿斯芬守在路口,舉起跑路過程中換完彈的手槍對準後面砰砰射擊。
“你的刀呢?”
“快來幫忙!”
“轟!”
就這幾句話的功夫,數道巨大的陰影猛地從走廊後端竄出來,穿過阿斯芬的雙手釘在他身上,將他頂的拔地而起,重重撞在身後牆上。
後續跟著夏依冰跑下來的皮蓬等人看到這一幕滿臉駭然。
這,身上要被戳出來多少窟窿?
死的未免也太慘了吧……
但更讓他們震驚的事發生了,被樹枝根鬚釘在牆上的阿斯芬居然還活著,甚至依然能穩定舉槍對怪物射擊!
“嚓!”
白光炸裂撕破黑影。
那些盤結在一起,加起來幾乎有整個走廊空間那麼粗的一大條根鬚被這一刀直接切斷,將阿斯芬從牆上解放下來。
“走!”
夏依冰雙手握緊“長夏”,用肩膀把希茨菲爾撞向樓梯口。
“你們先下去!皮蓬跟上!”
“希茨菲爾!”
皮蓬知道事情輕重,當即就要抓少女的肩膀。
現在也不是甚麼講男女有別的時候了,他記得對方跑的不快,打算把她扛著直接跳下去。
希茨菲爾直接躲過了這一抓。
“???”
因為這一躲,皮蓬直接失去重心。他用懷揣一萬個為甚麼的眼神死死盯著少女半秒,然後整個人就從樓道口滾了下去。
希茨菲爾沒工夫管他。
她躲開,是因為她看到了對夏依冰襲來的漫天根鬚。
以“長夏”的鋒利,切開它們是不難的。但可以想象這些東西的前赴後繼——夏依冰或許可以維持,但絕對做不到收刀後退。
現在跟著走不亞於把她留在這送死,這種事她怎麼能幹?
她要救她!
“你!”
看到少女不但不走反而往自己前面擠,夏依冰一股鬱氣堵在胸口。
感動歸感動,但她確定不是在幫倒忙嗎?
自己都砍的這麼費勁,艾蘇恩能有甚麼辦法?
下一刻,她面色一變。
希茨菲爾太大膽了——她不光是擠過來這麼簡單,還多往前跨了一步,幾乎整個人擋在自己身前。
她瘋了!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人看不懂:那些洶湧的根鬚非但沒有將她貫穿,反而在即將觸碰到她的時候著火自燃,沒有一根能摸到她。
“你們先走。”
希茨菲爾竭力說道。
沉默了一下,夏依冰沒有矯情,轉頭一跨步就跳了下去。
其他人包括阿斯芬也迅速撤離,希茨菲爾最後走。
她是倒著走的。
沒辦法,她試驗過,想要達成這個阻攔效果就必須用左眼盯著,背過身子不行,肯定會死。
這是一趟玄幻的路途。
一步一步,她緩慢下著臺階。
上方的黑暗裡是無窮無盡的腐爛根鬚和瘋狂亮起的白熾火團。
火焰爆出時會將周圍的黑暗短暫照亮,她能清晰看到那些發散的濃煙,以及煙霧中那一張張痛苦而又扭曲的臉。
“餓……好餓……”
“殺……”
“吃了她……”
“不可以對她……”
“不能……對女神不敬!”
囈語如瘋狂如影隨形,她一時竟分不清,這究竟是來自虛空,還是那些人臉在痛苦咆哮。
這種火焰,是神血墨水才有的力量。
為甚麼我能這麼輕易的用出來,而且不知道原理,沒有“發力感”和“控制感”。
就像是……一種“被動技能”!
不會和它本身的抗拒有關係吧?
希茨菲爾眉頭一跳。
開甚麼玩笑,真的會有邪種信仰神嗎?
“你背叛了承諾……”
聽到這句低語,她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背叛了承諾……背叛了承諾!!!”
毫無徵兆,低語被放大了一萬倍。變成可怕的淒厲尖叫。
希茨菲爾瞬間失聰,只感覺萬物陷入一片死寂,前方傳來一股巨大的衝力,直接把自己掀飛起來。
這是,直接灌入過量的根鬚導致火焰爆炸了嗎……
飛在半空中,她像欣賞慢鏡頭一樣看到四周的牆壁、樓梯、天花板被爆炸撕碎……所有的障礙物被這股力量一掃而空,顯露出黑暗夜空,以及籠罩在上方的恐怖巨影。
“啊——”
“啊——!!!”
巨怪徹底瘋狂了,它彎下腰,不斷滋生枝椏根鬚纏向地面。
“艾蘇恩!”
蔓延的爆炸火光將一切淹沒,夏依冰甚至看不清少女最後的方位,有些絕望的、大聲呼喊著她的名字。
“將軍。”
同一時間,第二師團的帥帳裡,弗列修斯無奈的道。
“如果再不動彈,事後陛下怪罪起來可是很麻煩的。”
“是嗎?”
索爾斯在黑暗裡搖頭。
“那就……嗯?”
上揚的尾音,讓弗列修斯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次提起。
但是這次他不需要再去問主帥了。
因為他自己也察覺到了——從帳篷縫隙外透出的光亮是那樣明顯,簡直就像天亮了一樣。
不可能,現在距離永夜結束還有十幾個小時!
弗列修斯驚駭的朝索爾斯看了一眼,後者示意他出去。
掀開帳篷,弗列修斯眯著眼,看到一枚白熾光團以極快的速度劃過天際,從遙遠的東北面飛臨至小鎮上空。
所有的黑暗彷彿都要被它驅散。
就像是夜空中多了一顆,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