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別的時候,李斯特顯得心事重重,並對即將和希茨菲爾分開這件事表現出了明顯的不捨。
“我真的不知道我該相信誰了。”他回頭看了眼臺階,灌木叢後隱約顯出警局大門的輪廓,他知道有不少年輕的警員都在那裡,他們知道的資訊遠比他少。
但是有時候知道的多就是一件好事嗎?
曾經李斯特是堅定這樣認為的,現在他覺得真不一定。
“放鬆……警長,放輕鬆點。”希茨菲爾又好笑又無奈的安慰他,“我們並不是這次分開就見不到了,沒事的,只要我們還在這裡,你至少還有可以相信的人。”
“而且他們也未必不可信。”頓了頓,她又說了一句,“也不一定是他們不是嗎?我們終究還是要講證據的。”
“但是你所有的表情都在告訴我就是他們!”李斯特狠狠說道,兩隻拳頭都捏的很死,“如果真是這樣我發誓我會讓他們好看!他們一定會付出代價!”
“就算是,也許其中也蘊藏著一些不得已的起因。”希茨菲爾的話語落在他人耳朵裡非常飄渺,緊接著她又話鋒一轉:“對了警長,我記得你說過和他們相處會很不舒服。”
“我是這樣說過。”
“那種感覺我們也體會過,我來描述下……是不是會覺得有一種非常陰冷的東西,就像是冷空氣,在不斷嘗試鑽入身體?”
“對!就是那種感覺!”李斯特忙不迭的點頭,“冰冷刺骨!簡直讓人直起疙瘩!”
“你覺得那是甚麼?”
“這……我覺得可能是某種,超凡的魔力?他們畢竟在這裡屹立那麼多年了,從來沒人能取代他們……”
“他們表現過這種魔力嗎?”
“沒有,因為並沒有任何人會蠢到和他們作對。”
“我再具體問一下——你只體驗到了那一種感覺。”
“我沒懂這是甚麼意思。”
“就是單獨那一種,只有那一種,那一種冰冷刺骨的,沒有第二種,哪怕細微的不同都不存在。”
“對,只有一種。”李斯特點頭,然後補充了一句:“無論哪一脈都是那種。”
又問了一些細節感受,希茨菲爾把李斯特說的東西都記下來,帶著伊森準備回去。
因為有潔莉,這次他們是坐馬車來的。車廂內潔莉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她還在為希茨菲爾完全不准她插手案子而生悶氣。
要是一直被關在旅店裡也就算了,她看不到,自然不饞。但這都帶著她去事發現場了居然不給她進去,她真是……越想越氣。
希茨菲爾沒工夫關心大齡女孩的心理健康問題,她的每一點時間都很寶貴,一上車就找伊森要來她帶的筆記本,翻開本子開始閱讀。
“你在看甚麼?”潔莉湊了上來。
“筆記。”
“甚麼筆記。”
“關於香水的。”
希茨菲爾有一搭沒一搭的應付她,突然覺得耳朵癢癢,無奈轉頭,看到潔莉捏著一縷自己的頭髮笑嘻嘻的盯著她看。
“很好玩嗎,諾姆小姐。”
“別生氣!”從稱謂裡察覺出事情大條,潔莉趕緊坐好。
“唔……我只是覺得希茨菲爾小姐真了不起。”
“案子還沒破呢。”
“不,我不是說這個……而是——怎麼說呢,好像不管我甚麼時候見到希茨菲爾小姐,你總是在做這些事情。”
“看書、背書、查資料、到處跑查案……每天晚上都很晚才睡每天早上都那麼早起。”她掰著手指,“我很好奇,你就沒有一點興趣愛好嗎?”
這傻孩子……她以為我是趁她睡著後自己睡了會又坐回去看書?
有些無語,希茨菲爾點點頭:“有。”
“甚麼愛好?”
再次皺眉看她一眼,希茨菲爾拿過來另一個本子,翻開,顯出密密麻麻的鋼筆素描。
“哇!”潔莉瞪大眼睛,“這太棒了!”
“我可以看嗎?”
“我既然拿出來了,自然沒打算不給你看。”
潔莉美滋滋的接過本子,翻看著那些各類素描。
希茨菲爾畫的東西很多很雜。
有些是風景,有些是人,有些是單獨的靜物,但每一幅作品都很精細真實。
潔莉是沒有這種本領的,她羨慕的看著這些畫,指著一幅人物肖像。
“這是老唐?”
“嗯。”
“這也是老唐?”
“嗯。”
“這是鮑里斯車長。”
“嗯。”
“這是我……太棒了!你從剛上車的時候就開始畫了!”
“潔莉。”希茨菲爾看著活潑的潔莉,突然問她,“你知道盧克斯先生那麼管你是為你好嗎。”
“知道。”說到這個話題,潔莉表情有些垮塌,“但這不是知道不知道的問題,希茨菲爾小姐,是對不對的問題。”
“你的意思是。”坐在對面的伊森插嘴,“他管你不對?”
“沒有……畢竟他真是個不錯的人呢,我還挺樂意被他管的。”
“所以就是對了?”
“是吧……但是我反抗他也是對的!”
對於強詞奪理這種事情,潔莉-諾姆有她自己的一套邏輯。
“我們都是對的!我們都沒有錯!只是我們確實對很多事情的認知不同,所以經常就會……”
她舉起手又放下來。
“……吵架。”
“他一直這樣嗎。”
“一直這樣。”
“從你剛認識他開始就這樣?”
“當然。”
……
一路和潔莉閒聊著回到唐克斯湖畔,一直到把她送回房間出來,伊森才轉頭面對少女。
“挺好的。”
“?”希茨菲爾愣了下。
“我說你這樣挺好的。”伊森趁機在她頭上摸了兩下。
“她說的其實沒甚麼問題……不要把神經繃那麼緊,畢竟你本身就不能靠睡眠休息。”
“可是……”
“空閒的時候可以多和她聊聊天。”
“……我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希茨菲爾有些無語,“我每次有甚麼發現都會第一時間告訴她,你沒注意到嗎?”
“我指的是案情之外的交流。”
“伊森是個笨蛋呢。”希茨菲爾牙齦癢癢。
“我還以為你知道我在做甚麼,結果你卻……”
“梆梆——”
視角旁邊突然冒出戴倫特的腦袋,把希茨菲爾嚇的一抖。
“智慧的,英明的探員馬普思戴倫特先生為您送來了禮物。”
戴倫特將一大疊用繩子捆起來的報紙丟在地板上。
伊森仔細看了看。
這些報紙的邊緣都泛黃甚至發黑,一看就是舊報紙,而是非常有年份的那種。
是的,這就是希茨菲爾昨天叮囑戴倫特去火車上偷的東西。
火車上是向來不缺舊報紙的,畢竟一趟車跑個三四天是常態,漫長的旅途過程中非常容易感到無聊憋悶,因此任何火車都會在每一張座位上準備好幾份報紙。
這種報紙就不要指望新鮮度了,因為需求量大,買近期的很不划算,它們基本都是舊報紙。要麼是積年累月攢下來的,要麼是鐵路運營之處專門買的。
“來吧~”戴倫特踹了那疊報紙一腳,看向少女的表情充滿求知慾望。
“解釋下,要這些破爛有甚麼用。”
“當然是為了探尋皮姆貝恩斯來這裡的目的。”
希茨菲爾蹲下來,解開繩索。
“你有確認它們足夠老嗎?”
“最老的直到半個世紀以前。”戴倫特攤手,“我真佩服他們還留著這些垃圾,說真的,就算沒紙揩屁股我都不會用這些東西。”
“馬普思——我們還沒吃早飯!”
伊森對他怒目而視。
“那不正好嗎,還是說你希望我在你吃的時候和你討論這些……”
“閉上你的嘴!”
忽略頭頂上的鬧劇,希茨菲爾在這些報紙裡翻找起來。過了好一會才終於挑出一張。
“獵人榜?”
旁邊兩人湊頭過來,看到那一版上一排大大的字母。
“這就是我要找的東西。”
希茨菲爾輕聲說道。
“比我想象中輕鬆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