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希茨菲爾的強烈要求,那些傭人聽從她的話中止了會面,並派人下樓找到杜克-格蘭,轉告他說“兩位警探在瞭望塔頂好像看到了怪物”。
然後還沒等他領略這到底是甚麼意思,大廳的門就被老巴爾一腳踹開了。
“格蘭!格蘭!?”他瞪圓雙眼闖進來,身後跟著一群傭人,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人呢?快去給我牽馬!拿我的龍槍來——我要去會會那些混蛋!”
希茨菲爾和伊森跟在最後才進來,兩人表情有些無奈,他們沒想到老巴爾居然比他們還要緊張此事。
“您很久沒有活動身體了,老爺。”杜克很是恭謹的對老頭鞠躬,“我建議您先回瞭望塔,契卡利亞會擺平它們。”
“除了我自己,我誰都不信!”老巴爾陰測測的道,“還是說你已經忘了格蘭曾經立下的誓言……”
“我絕無此意。”杜克趕忙解釋,“……我這就去給您準備。”
他緊張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希茨菲爾進來後一直盯著他看,發現在老巴爾動怒的時候他的身軀有些許顫抖,並且鬢角和額頭處都在冒汗。
原本還怕這些人不當回事的,這下倒好,有老巴爾這個領主發號施令,不用擔心沒人重視這件事了。
十分鐘後,莊園升起鐵閘,一支七十人的武裝馬隊踏著塵土飛奔出去,直撲他們在瞭望塔看到的那處山林。
希茨菲爾對馬術並不精通,很快落到隊伍後面。而伊森之所以跟她一起來莊園就是為了保護她的,見狀自然也放慢速度。
兩人吊在最後面,趁機議論這波動靜。
“他們很熟練。”希茨菲爾看向前面那些武裝的騎士,“似乎他們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案。”
這支部隊,除了他們兩人沒拿額外的武器,其他人都在身後背了一支長管獵槍。
不但如此,他們的大腿上還綁著槍套,裡面是一支供於近距離射擊的、幾乎可以說是一次性的爆裂火銃。另有超過一半人在大腿另一側還幫了獵刀/開山刀,極少數人甚至揹著弓和箭袋。
她覺得以格林鎮的祥和,這樣一支迅速集結起來的精銳部隊……和這個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她不禁又想起了莊園外圍的那層高大垛牆。
看上去就好像是……他們確信周圍藏匿著某種極度危險的東西,必須要建立起這樣的防禦措施,必須要長時間的保持武力訓練才能安心一樣。
那這件事可就太古怪了。因為前不久希茨菲爾才推測尤熱尼是因為害怕莊園裡的人才藏匿起來,而現在的情況則表明了莊園裡的人也在警惕“外面”。
到底哪一種可能才是正確的呢。
“也許單純是他的命令。”伊森看向隊伍最前方,盯住一個昂揚的背影。
那是老巴爾……他上了馬簡直像是變了個人,不但背不駝了,精神煥然一新了,還有力氣把持一杆長達四米、光握柄就接近兩米的重型騎槍,實在是讓人想不矚目都做不到。
他的意思很明確——既然莊園依然忠於老巴爾,會無條件遵循他的命令,那以他對“火龍”的重視,頒佈命令要他們修建城牆,保持訓練似乎也很正常。
這和他是否發瘋沒關係,領主就是這樣的東西。
當領主認真發號施令的時候,哪怕他直接命令僕人去死,那個人也必須服從。
“你覺得這裡真的會有龍嗎。”希茨菲爾輕聲問道。
她目前所建立的很多假設、推測,都是以“格林鎮確實很安逸祥和”為基礎的。
就好像她不久前還堅持火龍並不存在。
但那聲嘯叫在一定程度上扭轉了這觀點——那確實不是普通動物能發出的動靜。
“不可能有龍。”伊森面色一沉,“這麼小的一個鎮子,真有龍早就被燒掉了。”
“哪怕那不一定是真正的龍,而是某種邪祟生物?”
“修道院裡的石板不是擺設。”
隊伍前進的速度很快。
兩人議論還沒一會兒,他們就已經踏著厚厚一層落葉闖入山林。
希茨菲爾再次嗅到了那種濃烈的,紅杏果和紅杏葉片腐爛的味道。
她握緊韁繩,在一棵棵紅楓樹的間隙中來回穿梭,看到那些騎士們都聚攏在前方約二十米處。頓時也策馬靠過去,想了解情況。
那些騎士都聽說過她的身份,看到她和伊森過來紛紛拉扯馬頭,給他們讓開一條進去的路。
那是一個空地,地上堆滿了落葉,看上去和四周山林沒有任何不同。
杜克-格蘭、契卡利亞-諾安以及老巴爾都在那裡,他們都下了馬,兩人簇擁著老巴爾蹲在地上,他似乎在檢查某種痕跡。
出於禮貌,希茨菲爾在進入內圈後也跳下來,走到老巴爾旁邊,看到老頭用雙手瘋狂扒拉著那些落葉,將它們掃到一邊露出地面。
大部分地面都是崎嶇不平的泥地,那是一層潮溼的黑土,帶著泥土特有的腥味。
她看到了——在老巴爾扒拉出來的那片泥地裡出現了一個相當巨大的,至少有一米長、半米寬的巨大蹄印。
可能因為是隔著落葉踩上去的,印記有些模糊,但確實能看清楚是蹄印。
然後那些騎士們也跳下來將周圍的落葉踹開,迅速又發現了七八個大小類似,深淺不一的蹄印痕跡。
“它們還撞斷了樹。”
老巴爾順著腳印一路追蹤,一直追到再也看不到下一個印記,站直身體,扶著一棵斷裂的紅楓喃喃說道。
“……”希茨菲爾面沉似水。
這些痕跡看上去不像作假。
那就是說,格林鎮周邊的山林裡確實存在一種巨大的猛獸。
很多假設要推翻重來了……
殺死郵差的兇手,他把郵差屍體丟到那棟宅邸邊上到底想幹甚麼?
就只是為了提醒老巴爾,當年也發生過猛獸襲擊人的慘案嗎……
目光轉向伊森。
伊森搖頭。
“我沒見過這種蹄印。”他低聲說道。
“光蹄印就有這麼大,絕對不屬於記載裡的任何一種。”
“那這件事得上報王都麼。”
“我覺得應該傳回去……我說實話,這個案子隱約在超出我們的控制。”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前方傳來一陣爭吵。
“你居然妄圖阻止我追擊那些畜生?”
“並不是……老爺,這些活讓我們做就好,您應該回莊園好好休息。”
“可是我並不累!我這副身子骨已經那麼多年沒有好好活動一下了,休息?我早休息夠了!”
“但是老爺,林子越往前走越密集,我們帶的人手不夠多,最好還是先回莊園,等集結所有人手再來追蹤。”
“那樣就太遲了!”
希茨菲爾過去的時候正看到老頭暴跳如雷。
“你們為甚麼總是要和我對著幹?”
他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質問杜克和契卡利亞。
“捫心自問,我做的事情不對嗎?還是說我有哪裡虧待你們了?讓你們對我心生不滿?”
“並沒有這回事……”
“那你們為甚麼總是要阻止我?”
被蠻橫打斷。
“混賬東西!我甚至要懷疑這一切都是你們乾的!”
這句咆哮一出,杜克、契卡利亞……以及兩人的親衛頓時面色大變。
唔?
希茨菲爾也皺眉看向他們。
確實。
老巴爾儘管總是瘋顛顛的,而且做甚麼事都很冒失,但在這件事上他的態度沒大問題。
反倒是格蘭和諾安兩脈護衛者,總是試圖阻撓他的意志。
看上去是有點奇怪。
他們是真的為他好嗎?
還是說……
“老爺!老爺!”
就在這時,後面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風塵僕僕的騎士穿過人群,翻身從馬上摔下來,被人扶起來的時候還盯著這裡。
“鎮子上……修道院……”
“修道院怎麼了?”伊森皺眉追問。
“修道院,起火了……”
騎士顫動乾裂的嘴唇。
“好大的火……”
“神甫怕是出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