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算直線距離,從鎮子上趕到月臺不遠。
但如果算上翻閱山丘和穿越樹林,再把來回兩趟時間都加起來,一小時可能都止不住。
希茨菲爾已經放出話晚上要去拜訪領主,因此更要節約時間。她甚至連飯都不打算好好吃了,立刻整裝,帶著伊森和戴倫特一起趕赴月臺車站。
牽扯到上午的兇殺案,整個月臺已經被封鎖。他們趕到的時候月臺通往大路的鐵絲網門已經關上,兩輛滿載小鎮特產的卡車被堵在門外,一群工人聚集在一起抽菸,不時竄出幾句咒罵。
希茨菲爾不由多看了看那兩輛卡車。
上下樓的間隙她有在唐克斯湖畔的大廳停留,聽到過一些關於小鎮的風土見聞,其中最明顯的就是特產——分別是魚和水果,紅杏果不但味道奇珍更是難得的制香原料。
所以可想而知這些車裡拉的都是甚麼東西。魚和果子在這種地帶不方便貯存,要是不能儘快送到車上的冷庫裡,工人們這一趟不光白拉還得賠錢。
他們當然不高興了,連帶著看向希茨菲爾三人的眼神也很是不善。
“希茨菲爾?”伊森本想拉著少女讓她別理那些人,沒想到希茨菲爾主動朝他們走了過去。
“你想幹甚麼?”一名穿破舊襯衫的壯漢往前兩步攔住她,“我們只是在等哨卡開門,可沒有做任何觸犯法律的事!”
希茨菲爾灰髮獨眼的特徵即使在大城市裡都很少見,更別提在格林鎮,經過上午和李斯特一行人的對峙後大半個鎮子都已認識了她。
所以這些工人當然知道她是偵探、警察那一類人。而他們拙劣的文化水平和認知度不足以幫他們分清其中區別,很害怕她過來是要找他們麻煩。
“我只想簡單問幾個問題。”希茨菲爾也懶得糾正這種認知,畢竟這對她的調查工作有好處,“你就是他們的頭嗎?”
“你可以叫我馬坎。”壯漢眉頭皺了下,“運輸隊的隊長本來是楊琪小姐,但是她生病了,現在是我暫代隊長一職。”
“你可以叫我希茨菲爾。”少女點頭,然後揚眉,“馬坎和楊琪……很奇特的名字。你們有其他大陸的血統?”
“甚麼大陸。”壯漢一頭霧水,“我們祖輩都生活在格林鎮,從來沒去過別的地方。”
“好吧,那略過這個話題。”希茨菲爾在這些人的瞪視中將他們每個人都觀察了一遍,確定這些人沒有任何異常。
同時她也放棄了在這些人面前取出本子記錄的想法。
從心理角度分析,這種行為會加劇他們的緊張感,她可不想收穫一堆拙劣的謊言。
自己記性不錯,資訊量不多,記下來完全可行。
“我想知道。”她看向貨車,“鎮子一直都是用這種方式做生意麼。”
“從我有記憶開始就是這樣。”馬坎說道,然後有些不安的補了一句:“我們真的和那個死人沒有關係……”
“我知道你們不是兇手。”希茨菲爾再次安撫他,“我希望能詳細瞭解下你們做生意的流程。”
隨著交流,馬坎逐漸發現她真的就是想問些問題。內心鬆了一大口氣,配合的意願也強烈起來。
“我們和雷辛鐵路公司做生意。”他說,“畢竟這條鐵軌就是他們的,火車也是他們的,甚至這些車子也是他們給我們買的。我們要做的就是在每次火車過來的時候在三天內儘可能多的為他們提供各種貨物,他們按照貨物的質量數量給我們算錢。”
“你們每天甚麼時候拉貨?”
“看情況,因為有漁獲,這東西產量不定,有時候我們早上來,有時候我們晚上來。”
“那麼今天就是晚上了……今天你們只出了這一趟貨嗎?”
“沒有,要在三天內弄完全部工作很難,我們兩班倒,今天早上還有一趟。”
“具體是甚麼時候?”
“大概凌晨三四點?我記不清了……當時帶隊的不是我,我還在睡覺。”
“具體價格怎麼樣?”
“雪蛤魚一尾能有21歌利,紅杏果和鎮子上賣的價格差不多,其他魚也一樣。”
“那就是很便宜了。”希茨菲爾表情驚歎。
她買過紅杏果,只能說鎮子裡的物價低的可怕,她現在擁有的存款拿到格林鎮花兩輩子可能都花不完。
“你們知道雷辛鐵路公司收購這些物資可以在其他地區賣出高價麼。”
“知道。”
“那你們就不會覺得不甘心嗎?”希茨菲爾心裡更驚訝了,“如果你們能走出鎮子,在其他城市建立自己的銷售點,你們就可以源源不斷的收穫比現在高几十倍,甚至更多的利潤來發展它。”
“這……”談到這個話題,馬坎明顯有些猶豫。
“我實話跟您說吧,希茨菲爾小姐。”他將聲音壓的很低,“要說不甘心,大家肯定都有一點的……但是誰叫整條運輸線都掌握在雷辛公司手裡呢?哪怕是走水路,我們自己的船也只是能把人和貨物送到對岸,對岸的碼頭有雷辛公司和合夥人的船,我們很難在現有條件下和他們競爭。”
“而且,大家其實也習慣了。”說到這裡,他的表情又像是釋然,“格林鎮的人其實沒有那麼強的功利心,我們並不是需要那麼多錢財才能快樂活下去的,就維持這樣也挺不錯。”
“這是你們自己的想法嗎?”
“我不敢說‘我們’,但大多數人應該都是這樣想的。”
又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希茨菲爾結束對話,離開那群人走向伊森。
“你都問了甚麼?”
伊森剛才一直沒有去打擾她,這是基本的尊重。
而且距離稍微遠一點也能更好的瀏覽全域性,他的槍是裝滿子彈的,誰有異動可以隨時開火。
“一些可能會有幫助的問題。”
希茨菲爾不願意多說。
“走吧。”
“警長先生該等急了。”
不需要出示證明,三人就被放進了鐵絲網門。李斯特警長不出所料在月臺上急的團團轉。
那來回踱步的樣子,和旁邊跟著轉悠的警犬真的挺像。
“啊!你們終於來了!”他看到三人後立刻迎了上來。
“警長。”希茨菲爾點頭,“我們只是來簡單看看。”
“地方在哪?”她問。
“那裡。”李斯特指著夜幕下的一頭陰影巨獸。
那就是車頭。
月臺沒通電,只有煤燈照明。光芒根本不足以將車身映照清楚。希茨菲爾找警員要了盞提燈,一路拎著走近車頭,從臺階上去,穿過駕駛室的小門後就進入了鍋爐房。
淡淡的橙光將黑暗驅散,憑藉反光,所有人能很清楚的看到一個巨大的鍋爐。
儘管它的蓋子是鎖著的,但光憑這股氣勢,五具屍體都塞得進去。
確實很大。
希茨菲爾心裡讚歎。
“確定是這裡嗎。”
“只能說基本確定。”
李斯特跟在後面,一路走一路用手帕擦汗。
“狗是一直在這裡叫的……它們只在靠近屍體殘渣的地方叫,其他地方都不會那麼叫。”
“那就是還沒徹底確定?”戴倫特語氣有些不善。
“這怎麼確定?”李斯特對他就沒那麼客氣了,指著巨大的爐灶:“你也不看看這裡面有多少煤渣,光是把它們掏出來就費了我們老大力氣……這一時半會怎麼可能找得出來?”
煤渣是黑色的碎末。
燒焦的屍體,其組織碎裂的粉末也是類似模樣。
這樣兩種東西混在一起,要李斯特精準將屍體成分弄出來確實是強人所難。
“但至少可以確定作案時間了。”
李斯特說道。
“火車只在這裡停靠了小半個白天和一晚上,兇手就是昨天佈置的一切。”
“那你怎麼解釋魯克在鎮子上失蹤了一週多呢。”
伊森反駁他。
“這……周圍山林那麼茂密,藏個人難道不容易嗎?”
“不。”希茨菲爾也反駁他。
“兇手既然知道警局有狗,那無論是甚麼時候殺的人,將屍體藏匿在附近都不是明智的選擇。”
“那希茨菲爾小姐的意思是——”
“也許魯克一直沒有換過地方。”少女說道。
“也許他一直躺在這裡,跟隨雷辛三號線來了一趟死亡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