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館二樓,中央大廳。
純白之樹散發出聖潔的光芒,配合每座書架上點著的油燈,任何置身此地的人都會覺得金碧輝煌。
高貴而不顯俗氣,淡雅而不顯距離。彷彿那一根根舞動的樹枝都是自己觸手可及,彷彿那每一個動作都是對自己的邀請。
但是,希茨菲爾沒有再往前邁出一步。
她就保持著和這棵樹最“恰到好處”的距離——讓那些枝條無論怎麼動彈都夠不到她。
“你說你可以給我‘智慧’。”頓了頓,她沉聲說道,“是透過吃下果實的方式?”
[沒錯。]樹枝繼續在空中寫下金色字元,[我會將我知道的一切都凝聚在一顆果實裡,只要吃下去,你就能領悟一切真相。]
說完這句話,它停止舞動。距離少女最近的那根樹枝上逐漸凝結出一個鼓包,然後鼓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花結果,以一種遠比此前結果更為複雜的方式締結出一枚鮮紅果實。
希茨菲爾盯著那枚果實,喉頭不自覺的聳動一下。
“我需要你先說清你的來歷。”她仍堅持停在原地,“否則一棵未知的……有智慧的樹……我可不敢貿然相信。”
此話一出,果樹連最後一絲絲顫動也停止了。
隔了差不多有幾秒鐘,它才用枝條寫下文字:[可以,畢竟你是智慧女神選定的繼承人。這點優待還是有的。]
文字另起一行:[你懷疑我身後站著一位真正的神。你猜的沒錯,確實是這樣。]
“以智慧作為象徵的神麼。”
[是的,她的名字是索菲亞。]枝條快速寫道,[不止索菲亞,外神入侵後先後還有其他的‘傳承之種’被人喚醒。]
“也就是說還有很多像你一樣的樹?”希茨菲爾立刻想起了奧爾沃特的災難,“包括一棵冰神樹麼?”
[你也看到我給你的提示了,這種問題就不用了吧。]
“記錄奧爾沃特災難的那顆果實,它出現在那個位置,包括所有許可權的開放……這一切都是為了提示我?是單純的善意?”
[正是如此。]
“你這麼做,不怕藏書館背後的組織發現,一把火給你燒的精光?”
[哈里藏書館需要以我為核心才能建立起來。經過日蝕教會的多年經營,我早已為他們收集、培養了不知多少‘智慧’。]
這句話裡帶著淡淡的傲氣。
[燒掉我,不止哈里藏書館會從此消失,就連那些儲備下來的智慧聖果也會一併枯萎。他們這些年的所有佈局就都白費了,你覺得他們有這種魄力?]
[相信你對智慧的力量也有所領悟。]字元越寫越快,[品嚐過智慧聖果的人恐怕沒法再接受過去那個愚昧、無知、遲鈍的自己。你的擔憂是多餘的,他們根本沒有這種膽量。]
“果然背後是日蝕教會……”希茨菲爾微微蹙眉,隨後又問道:“這麼說日蝕教會手中至少有兩枚‘傳承之種’,包括你在內,有兩棵神樹?”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樹枝頓了頓才給出答案,[他們一直很謹慎,知道另一枚種子訊息的人從不在我這凝結果實。我也無從得知冰神果樹現在的情況。]
“這樣。”希茨菲爾點頭,“最後的問題了……這裡的死靈說要用智慧聖果來投餵黑蒙之蛇,如此才能安撫它,讓其留得它們的性命。”
“這裡的智慧聖果……真的僅僅是‘智慧’嗎。”
這一次,樹枝停頓的時間比之前都久。
它似乎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將答案告知面前的少女。
[是貪慾。]
過了好一會,它還是選擇給出答案。
[無論是怎樣的傳承之種,它們被遺留在這個世界上都不是出於惡意。之所以接連導致這些城市發生災難並不是因為它們是邪惡,而是有人故意利用了人心對美好事物的嚮往。]
“冰神果是對力量、地位、希望的渴求,智慧果是對智慧的渴求。”希茨菲爾幫她補全,“所以他們的計劃就是,透過在人類聚居地散步‘種子’,選擇小部分人得享果實的奧妙,由此激發出他們內心中對各種事物的嚮往、渴望。然後自身小心翼翼的控制局勢,對他們的需求做出嚴苛限制。”
“如此一來,為了更效率的實現願望,那些人的行事手段就會越來越偏激。在此過程中‘種子’會透過他們傳遍全城。最終,整座城市滋生的瘋狂和貪慾被一個未知存在盡數吸收……”
“而這個未知存在才是日蝕教會籌劃一切的終極目的——他們想製造出一頭真正的邪神。”
[……正是這樣。]果樹又搖動起來。
[你真的讓我感到既驚訝又好奇。艾蘇恩-希茨菲爾。]它繼續寫道,[我這裡也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甚麼問題。”
[他們的計劃是如此的隱秘,所有佈局就算有破綻,在沒有證據跟腳的情況下,再高明的智者也不能憑空將這一切臆測出來……]
“這是當然的。”
[但是你做出推論的過程……我都看在眼裡。請恕我直言,那看起來無限接近於憑空臆測。]
“你是想問。”少女微笑,“為甚麼經歷奧爾沃特、西格蘭特、南辛澤三座城市,那麼多高階探員那麼多智者……他們都想不明白的陰謀,這麼簡單就被我推出來了?”
沒有回覆。
這等同預設。
“答案很簡單。”
希茨菲爾張開嘴唇,極為緩慢的發出一個拉長的聲調。
“那是因為——”
……
“我確實明白她是甚麼意思了。”
柳條酒吧的房間裡,夏依冰看完整本筆記後長舒了口氣。
確實,在經歷過希茨菲爾的提點之後,這一切看起來是如此的顯眼。
但是之前卻沒有任何人能想到關鍵……
甚至在西格蘭特爆發災變的時候,沒有任何人去關心這些東西,只是一味的想要找出邪祟,找出怪物並與之對抗。
這是眼界的差距。
更是格局的差距。
“那這麼說的話……”
她突然扭頭看向窗戶。
“留給我們反應的時間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