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詳細說說這個藍裙女人。”希茨菲爾輕聲說道。
她第一時間想起了那座灰霧神殿。
在神殿裡,她和一本不知道名字的大書交流。對方帶著她回溯了拉瑟雷士大陸多年前所遭遇到的災難起因,最終確認,是由於一個藍裙女人篡改了咆哮之書的書頁排列才引發了災難。
倒也不是說她就只見過這一個藍裙女人。但要論關聯,要論印象之深刻,希茨菲爾只能想到此人。
“能有甚麼特別的呢?無非就是長的漂亮……”卡西米爾聲音聽起來有些吊兒郎當的,“肖密拉那種死板的人,能讓他產生這種感覺那確實可以說容姿非常出眾……而且他之所以印象深還不止是因為人家好看,他還特地注意到了,那女人在沃倫-福德的房子裡住了三天。”
一位有黃金階潛力的來自聖堂的燧石騎士,他沒事幹就關注這些東西?
希茨菲爾聽的一愣。
“他是接的駐守任務?當時是在給沃倫福德提供保護?”
“是這樣……但說到底沃倫-福德在他們眼裡只是個普通人,是個有點人脈,算得上是半個商人的醫生罷了。他們對他的保護到派人盯著房子這個級別已經到頭,也不知道這三天裡面發生了甚麼。”
“你剛才不是提到……他說那女人找到沃倫福德沒幾天他就出事了嗎?是出了甚麼事?”
“重病,然後很快不治身亡——當然我推測他應該沒有死,否則南辛澤這邊的收容院就不好解釋。”
“這還叫沒關係?”
“但這一切確實是在那女人離開後發生的哩……她離開後沃倫福德也自己出來跑了幾天,在這過程中他還見了一大堆人,真要懷疑的話最起碼有二十個猜疑物件。”
“唔……”
“所以我只是取笑他關注這個而已。”卡西米爾揚眉看著她,有些不太理解她幹嘛對這個藍裙女人這麼關心。
“他肯定不止說了這個吧?”希茨菲爾嘆了口氣,暫時把這個顧慮放掉,“我想知道奧爾沃特在毀滅之前都發生了甚麼。”
雖說夏依冰待會要送來的資料裡肯定也會包含這些,但能早點知道也是好的。
“你應該早點就這件事來找我。”卡西米爾眯起雙眼,“我知道一些……雖然肯定不如肖密拉多,但也許能給你提供點靈感。”
“別廢話,快說。”
“失控。”卡西米爾想了想,吐出一個他自定的形容,“奧爾沃特毀滅之前的狀態,我稱之為失控。”
“失控的根源來自北方教區,我不知道他們當時想幹甚麼,肖密拉也支支吾吾的不肯說,但他們想辦法控制了整個奧爾沃特——控制了那些政務要員,再透過那些人大肆開採冰晶石礦,要將整個城市都變成由冰晶石所雕琢的冰藝聖地。而在這個過程中整座城市亦付出了巨大代價……所有的存款、稅收都被用來修繕這些東西。”
“冰晶石礦好像很值錢。”希茨菲爾提了一下。
“是這樣,但他們賣的不多,大部分都拿來蓋房子了。”卡西米爾聳了聳肩。
“搬個凳子坐下吧。”希茨菲爾指了指邊上,“別這樣站著,沒必要。”
她才發現。
她也不是甚麼官員也不是卡西米爾的上司,搞的對方在跟她作報告似的,好不自在。
“我可不在乎這些~”
說是這麼說,卡西米爾還是很歡快的拿來凳子坐下,繼續滔滔不絕的跟她描述自己瞭解的一切。
“以上是我原本瞭解的內容……我畢竟不是那兒人,沒事幹也不會去記錄這些沒用的知識。但肖密拉幫我補足了缺陷——他詳細跟我形容了他當時是怎樣的感受。”
希茨菲爾就看到這個男人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股明顯異於自己的,更顯粗獷的嗓音開口:“我感覺整座城市的人都入了魔。”
“我不知道為甚麼……因為那時我還掛在騎士學堂,接觸不到太多秘辛,但我明顯能感覺到,整座城市的人,從官員到商販,再到基層的平民……他們都被主教閣下所描述的未來給打動了。”
“甚至可以說是被迷惑了!”語氣加重,“然後他們就像擰成了一股繩子……開始全心全意的為這個目標不斷努力!”
這是在學舌卡爾吧……
“我看不出來這有甚麼不好的?”希茨菲爾微微皺眉。
“確實。”卡西米爾恢復成正常的聲線,“但如果吝嗇的小店老闆響應捐款送出自己的大半積蓄……”
“那這確實不正常了。”希茨菲爾立刻點頭。
“就這些。”卡西米爾攤手,表示他說完了,“肖密拉那個沒用的傢伙,他也不早點混到高層去!接下來就是眾所周知的,同時也震驚整個薩拉的‘冰晶礦難’了……一天之內礦山塌陷,無邊無際的碎石、灰塵掩埋了大半個奧爾沃特,地殼震動還連帶引起附近三座火山噴發,接下來的數週內那一代完全被菸灰籠罩,救援隊都要把自己包起來才能呼吸。”
“所以肖密拉不喜歡喝任何加料的飲品。”他勾勾嘴角,“我猜他當時是喝夠了。”
“你和他沒有仇吧。”希茨菲爾眼皮跳跳。
這人怎麼那麼喜歡幸災樂禍?
“只是覺得他好玩而已。”卡西米爾聳肩,“他的苦修嗜好應該也是來源那段艱苦時日,因為見到了太多苦難從而覺醒甚麼的……我覺得研究這些很有意思,你看——他可能一開始並不是這麼想的……這證明了人們未來會走上哪一條路其實並不是因為他們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人生中只需要一次觸動——足夠深刻的觸動,他們就會迅速決定改換方向。”
很有哲理,但和我們現在的工作無關。
希茨菲爾也挺佩服他的,居然現在還有心思想這些東西。
尤其是——她可是剛剛跟他講過安東尼-普拉西多變成了怪物。
他現在也是有果癮的,他不怕自己也變成那樣?
“那你又是因為甚麼才決定做這份工作的呢,卡西米爾?”
她問道。
“是因為教育,還是觸動?”
“當然是觸動。”卡西米爾眯了眯眼。
“既然我作為超凡者坐在這裡面對著你,艾蘇恩,你就該明白這一點了。”
“……我很抱歉。”希茨菲爾微微蹙眉。
現靈級的超凡者,其力量來源是內心的噩夢。
有這樣的噩夢存在,那當然……只能是觸動。
“不不你用不著道歉。”卡西米爾用力擺手,“我一直覺得那些無法面對內心噩夢的人不適合走這條路。我不是在嘲笑他們是懦夫,而是——你明白吧?確實有些人,不夠堅強。”
“人類的力量太弱了。”他強調一句,“到現在為止,我們甚至無法收復那些被灰霧吞噬的土地。只能依靠前人的遺產被動防禦,這都是因為身為超凡者的我們太弱,無法正面對抗邪祟。”
“我想改變這一切。”
他微微低頭。
“但現實……很難。”
氣氛明顯變低沉了。
希茨菲爾和卡西米爾,兩人暫時都沒再說話。
希茨菲爾開始總結從這段交談中得到的資訊。
這麼說,奧爾沃特災難前的狀態確實不正常。
不是哪一個人不正常,是整座城市都不正常。
再結合阿特拉在回憶中吐露的話……
果然,我的猜測沒有問題。
用力捏了下拳,希茨菲爾有了更多底氣。
結果她一抬頭就看到卡西米爾蹲在旁邊,正在翻看自己的第……不知道多少號素描速寫本。
從圖書館裡出來的探員就沒有一個懂甚麼叫禮貌的嗎?
她的心差點從胸腔裡跳出來,然後才想起來那是自己專門畫景的本子,裡面沒有任何人體。
“你的技術不錯啊~艾蘇恩。”
卡西米爾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
“以後沒錢了我就來找你,我看你靠賣畫都能養活自己。”
“這只是興趣愛好。”希茨菲爾冷冰冰的道。
“看完記得放回原位。”
“知道了知道了……”
卡西米爾揮了揮手,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
然後,隨著又一頁圖畫被他翻過,他看到了一張佔據左右兩面的實景繪圖。
希茨菲爾也看到了,她認出來那是自己在記憶果實裡窺見的酒吧,果實的捐獻者喬治-李斯特就是在那裡以蒼老形象對三位客人說出了奧爾沃特當年的秘史。
回來之後她就利用晚上的時間把它畫下來了。所有景象都儘量還原,包括拼接的桌子、晦暗的陰影、佈滿滄桑的老人面龐、吧檯後一邊擦杯子一邊注意傾聽的酒保。
她自己覺得沒甚麼特別,只是拿來打發時間的產物,卻對卡西米爾造成了可怕的影響。
噗通!
他雙膝一軟跪倒地上,雙手按住本子的兩邊,腦袋低垂著幾乎要貼到畫面裡去,呼吸急促,雙眼瞳孔劇烈收縮。
“卡西米爾?”
希茨菲爾被嚇了一跳。
因為卡西米爾很快捂著胸口和腦袋歪倒在地,像一條脫水的魚那樣大口呼吸。
真該死——
希茨菲爾理所當然是以為他果癮犯了。
她立刻衝出房間,直接在對門踹了一腳。
“起來!”
“律希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