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茨菲爾看了眼維爾福。
胖男人衝她揚了下眉毛,低下頭去,伸出手指清理衣服上的一些小毛球。
“說說看。”希茨菲爾將目光轉回到卡爾臉上。
卡爾有些蹙眉。
他事先了解過這位小有名氣的偵探,當第一次打聽到她可能還不到18歲的時候,老實說,他心裡覺得有點荒唐。
從甚麼時候開始,他們需要將解決那些棘手問題的希望交給一個一臉稚氣的小女孩了?
所以他其實就是帶著偏見來的。
解決了魔像詛咒?運氣。
參與瞭解決球票詛咒的行動?運氣。
揭開水晶海之謎?還是運氣。
他特意翻了卷宗的,確認每次出事都有其他“更成熟、更值得信賴的大人”在場。心裡下意識的就認為面前的少女純粹是運氣好,只是每次都能沾到功勞而已。
在他看來,水晶海的懸賞金本就不該全部授予希茨菲爾。教區派自己來通知她,跟她商量委託任務,她應該很興奮,很感恩戴德,二話不說就應承下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沉穩。
冷靜。
大有錢不到位就不幹的趨勢。
有些鬱悶,但職業操守還是讓他穩住心態:“希茨菲爾小姐聽說過南辛澤嗎。”
“補習地理的時候看過,那應該是……薩拉最南部,同時也是經濟發展最好的海港。”
“正是這樣。”卡爾點頭,“南辛澤的地理條件優越,氣候環境舒適,在這些年一直是南方的經濟重地。教區為此也出了不少力氣。”
希茨菲爾點點頭,其實卡爾說的算很謙虛了。
薩拉南部共有13座城市,南辛澤一座城市上繳的稅收就是其他12座城市的三倍多。更不要提它還是南部唯一涉及跨國海運貿易的海港城市,乃是真正的經濟中心。
甚至說句誇張的……純粹從經濟角度考量的話,薩拉的王都定在南辛澤,比定在維恩港更加合適。
為甚麼?
因為維恩港右邊的廣袤海域裡,缺少可以貿易的物件。
過了近海,再走一段就是灰霧區了。一直往東航行需要走特定航道,而這種路線只能把人帶到“失落的大陸拉瑟雷士”。
拉瑟雷士人都死光了,根本沒有貿易的價值。拿來當殖民地又因為種種條件的制約不可行——畢竟薩拉當前境內還有不少偏遠地區沒能得到械陽石刻呢,與其勞師動眾的帶著石板漂洋過海,耗費巨大人力物力和風險在那邊建設,顯然還是先穩住基本盤,先把國內搞好再說。
所以這樣一來,維恩港作為海港城市的功能就被大大削弱了。
它的北邊是北方教區,南邊一帶都受南辛澤輻射影響,船隻從這裡去其他國家需要多繞一大圈遠路,之所以能發展的這麼繁華都是因為政治地位。
畢竟大部分的錢都是往這邊流,同時也有數之不盡的錢從這邊流出。
最好的珠寶。
最好的鋼鐵。
最好的香料。
但排除這些因素,維恩港確實不如南辛澤條件優越。
南辛澤臨近歌利,從這裡坐船跨國只需要兩天。
南辛澤背靠從中土市外圍延伸下來的布羅大峽谷,以這條峽谷為分界線著眼大陸南方,右邊是薩拉,左邊是沙丘之國。
翻山越嶺的成本很高,但走海路繞過去就很容易。南辛澤恰巧挨著這條線,這使得船隻可以從這裡北上,直接從峽谷另一邊的出海口駛入南部的原始森林,將貨物運到沙漠深處。
再遠的話……
再遠,似乎就要到火龍聯盟了。
那對包括希茨菲爾在內的大部分人來說就過於遙遠了。無論是走陸路還是走水路都是半年起步,中間隨便遇到麻煩耽擱一下,一年時間就砸進去了。
所以不談火龍聯盟。
儘管她很好奇這個國家,曾猜測過他們為甚麼要取這樣的名字。
“南辛澤最近出了一些……比較奇怪的現象。”
卡爾並不知道希茨菲爾已經在極短時間內把南辛澤的資料在心裡過了一遍,仍然半蹙眉頭,考慮自己該怎麼形容這樁怪事。
“你平常應該是看報紙的吧,希茨菲爾小姐。”
“對,每天都買。”
剛來維恩港的時候太忙,沒心思看報。後來日子安穩下來,讀報也成了希茨菲爾的消遣之一。
“那你一定也知道,很多報紙為了促銷,都會在版面後加上一些連載的文學作品。”
“是這麼回事。”
“事情就出在這裡。”卡爾點頭,“最近,南辛澤的多家地方媒體發起了一場‘戰爭’。以《趣聞報》開頭,《晚報》為首,開始在靠後的版面上連載小說,用這種方式拉昇銷量。”
“噢,那他們可有些晚了。”希茨菲爾嘴角不自覺的有些上翹,譏諷意味非常明顯。
論紙醉金迷,全薩拉可沒哪個地方能和維恩相比。
別說最早在報紙上刊登小說拉銷量這種小花招了,就連涉及情情愛愛的那些下三濫小說,其實也是從維恩發源,然後逐漸傳出去的。
誰讓這些書的受眾多半都在這呢。
和維恩港的貴族老爺們為了奢華享受所想出來的歪點子,以及這些歪點子被落實的速度相比,南辛澤現在才想著學,反應確實算比較慢了。
“這應該是件好事才對,卡爾先生。”
“如果僅僅如此的話當然是好事。”卡爾咂了嘴,“但現在的問題是……它失控了。”
“失控?”
這下不只是希茨菲爾,就連邊上看戲的維爾福都提起了興致。
這種事情能怎麼失控?
報紙賣不過別人,召集員工上門火拼嗎?
“是那些小說家的問題。”
卡爾身體前傾,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握成一團。
“在一週前……這個市場基本上已經被那些比較有知名度的當地報社給吃完了。其他報社要麼因為反應慢要麼因為持觀望態度沒有及時下手,導致市面上可以信賴的、有能力的作者被挖光了。”
“我這麼說你們能理解?就是作者——有需求的地方很多,但南辛澤有實力供稿的人是有限的。”
“能理解。”希茨菲爾右眼閃爍,“繼續,卡爾先生。”
“如果一切正常發展,事情也就這樣了。”卡爾再次抬起眉毛,“大報社和他們簽訂供稿合同,要求他們只能給自己這邊供稿一旦違約就要支付鉅額違約金……然後市場上的其他報刊因此被擠壓中小報社紛紛倒閉破產……”
“但現在的情況是,突然又冒出來一大批‘小說家’。”
“他們迅速加入到這場鬧劇中來,讓南辛澤的‘報紙戰爭’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