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太陽。
聽到這句話,希茨菲爾如同打破了甚麼桎梏,大腦中的一切思緒、智慧在這一刻連成一片。
她覺得她……徹底懂了。
不光是阿什拉爾已經說出來的東西,還有那些他沒說的東西,她都全部有了猜測。
原來是這麼回事……
村子的怪異,村民的異常,詭異之島,霧隼和白霧,甚至包括差異巨大的溫度變化,以及阿什莉口中的兩個太陽。
這下是真明白了……
阿什拉爾說的沒錯,這確實是“自然的奇蹟”。
“噗通!”
而在幻境裡,布蘭妮已經直接對著老頭跪下。
“你這是甚麼意思呢,尊敬的斯凱小姐。”
“求您……”
“我做不到。”
“求求您……”布蘭妮不管不顧的想靠近他,“只要能救這個孩子……無論要我做任何事,甚至是……”
“我對你的身體不感興趣。”老頭有些膩歪的推開她,“老啦……老啦……你要是早來幾年沒準我還會撒謊先拿你享受一番,但現在已經是沒法子了……我連騙你都做不到。”
“但是您一直在這裡生活了很久!”布蘭妮尖叫道,“你一直活著……不是嗎?它沒有選擇吃掉你!這一定是!”
“一定個屁!”老頭憤怒的打斷她,“我還活著,是因為它已經建設完了生態迴圈!”
“那個村子!裡面的村民!大部分都是被它控制的落難旅客誕下的後代!這些孩子從出生到長大唯一的用途就是多吃多長肉,和這些圈養出來的肥嫩牲畜比我算甚麼?我還不夠它塞牙縫的!”
布蘭妮驚恐的瞪大雙眼,這套生態迴圈的理論已經把她魂嚇飛了。
但是希茨菲爾卻注意到了這套說辭裡的細節。
很顯然,島上的一切生物落在“佈雷斯沃姆”的眼裡都是食物。
但是食物怎麼吃,這裡面也是有講究的。
面對外面來的探險者,落難旅客,佈雷斯沃姆應該是會選擇把他們變成傀儡。然後也許……大概……它可以在吞噬對方大腦的過程中收穫智慧。
這就能解釋它為甚麼懂得建立這樣的生態圈,因為一直等待風暴送食物下來太“靠天收”了,食物的產量遠遠不如圈養穩定。
而對這些圈養出來的人——他們從小到大幾乎沒受過甚麼教育,有些比阿什莉還幼稚,完全被沃姆村的規則洗腦。
對這些人,這些只負責“長肉”的食物,佈雷斯沃姆又有另一種吃法。
而這種吃法,不出意外的話就和熱風節息息相關。
阿什莉說過村子裡有傳統,每年熱風節,已經到達一定年齡,或者自認為對村子沒用的人都會穿上羽裝來到刀鋒崖,從上面一躍而下。
阿什莉對此的認知是……覺得村子其實還對逃離孤島抱有期望,但她和其他村民的思想是有根本上的不同的,村民未必就是這樣的想法。
也許他們已經被洗腦了,認為這是一種奉獻,一種崇高的儀式。
這很正常——有些土人部落甚至還保留著親人死去後其他人分食屍體的風俗(生吃),無知的靈魂不要太好洗腦。
而一切的關鍵。
希茨菲爾認為,就在“跳崖”這個步驟上。
那畜生圈養人類,矇蔽他們的智慧,還透過控制個別傀儡編織出謊言,塑造熱風節這樣的節日,最終目的就是定期讓一部分人從刀鋒崖跳下去。
這些人就是它的定期自助餐。
也許他們墜落下去,突破白霧壁障後看到的不是海面,而是一頭由腐肉形成的爛泥巨怪。
“沒有希望了……孩子……”
可能是看女人可憐,也可能是他自己說的“贖罪心理”又在發酵。
阿什拉爾緩緩搖頭,乾巴巴的安慰起對方。
“你要是真想做點甚麼,那就是,幫我把這個延續下去。”
說著,他從角落裡拿起兩塊木板。
希茨菲爾認得它們。
“人類能成為世界之王是因為甚麼?是因為我們發明了語言,發明了文字。”
“有語言和文字,上一代的智慧就可以傳承給下一代,大大縮減了後人學習知識需要付出的精力。”
“如此一代代的積累下來,最終,我們統治了世界。”
阿什拉爾將兩塊木板交給布蘭妮。
布蘭妮接過來,看到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人名,而她自己、摩加莉、菲利克斯、林德的名字也在上面。
“人太多了,遺言寫不下。”
老頭笑笑。
“只有名字了……至少能讓後來者第一眼就察覺到不對,然後他們就可以到處翻翻找找,去搜尋那些前人留下來的寶貴遺產。”
布蘭妮愣愣盯著名單出神。
然後她猛地抬頭。
“阿什拉夫。”
“怎麼。”
“這上面沒有你的名字。”
“我沒有資格留下名字。”
老頭搖頭。
“我是……為了贖罪自願留在這的。”
布蘭妮再次瞪大眼睛。
“我犯下了不可彌補的罪孽,我……最初制定‘養神地’計劃的人,我是其中之一。”
“你是日蝕教會的人?”
布蘭妮盯著他,一字一句的問道。
老頭沒說話,等於預設。
噼啪……
噼啪……
洞裡維持了長時間的寂靜。
布蘭妮不說話,阿什拉爾也不提醒她。
他也知道這些資訊一股腦砸出去對一個人來說有多難接受。哪怕布蘭妮愛上的人其實也是一個邪教徒,但……可以說這一切之所以發生,他,阿什拉爾有不可推卸的罪惡和責任。
現在醒悟又有甚麼用呢。
已經,太遲了啊。
“那就……打個賭吧。”
布蘭妮終於說話了。
“我的孩子,如果是男孩,就叫阿什拉爾,如果是女孩,就叫阿什莉……”
老頭猛地瞪眼。
阿什拉爾和阿什莉,在拉塔迪亞語裡其實都是‘翅膀’的意思。
只是分別作為男女名字的時候會區分讀音。
“你——”
“那東西吃了我丈夫,我想……報復它……”
布蘭妮咧嘴笑道。
“如果這個孩子最終能活下來,那就當做是你的延續,算是報答你告訴我這些……”
“如果不能……”
“那我一定,是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