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騙阿什莉上面有她老孃遺言的時候,希茨菲爾心裡其實沒有任何把握。
她畢竟只是遙遙看了這東西一眼,不認識也不熟悉,會這麼說純粹是覺得“小女孩”好欺負。
某個鷹鉤鼻子的大偵探也喜歡幹這種事情不是嗎。
希茨菲爾並不注重形式正義,只要結果是好的就可以了。
但現在——當她真正上手石板,並且嗅到這股混合香氣的時候,她感覺她起碼有超過五成的把握。
因為這些氣味她認識。
哪怕有不認識的,她也在筆記上看過形容和介紹。
“這個聞著應該是草木香……材料是最簡單的草籽粉末混蘭花香……”
“這個應該是木龍果香……材料是2成木龍果皮粉末、1成木龍果肉乾粉、2成石薯山粉末、5成發酵果泥……”
阿什莉愣愣站在一邊,只覺得希茨菲爾口中爆出來的每一個音節她都熟悉,但組合到一起就聽不懂了。
簡直和天數一樣……哪怕是阿媽還在的時候,勒令她背誦那些故事書裡的內容也沒這麼難!
人類幼崽存在於天性中的對學習和知識的畏懼心理在驅使她儘快遠離希茨菲爾,但她到底捨不得讓希茨菲爾和石板單獨相處,只能煎熬又難受的在原地絞手。
“……我知道了。”這個時候,希茨菲爾終於說了句她能聽懂的。
“你知道甚麼了?”阿什莉瞪大眼睛,惡狠狠的瞪著她。
“你在拿到這塊石板後從來沒用水清洗過吧。”
“你怎麼知道?”
“這是很顯然的事……因為如果你真洗過,那你一定能發現它其實是一塊假石板,外面不過是一層風乾的藥泥。”
希茨菲爾也是剛剛才回想起來,石薯山這種植物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就是因為只要加入一點點它的蕨根粉末進去,任何調成糊狀的不明液體在風乾後都能硬的像一塊石頭。
現在顯然就是這種情況,她強烈懷疑眼前的石板只是一層石頭狀的藥泥,只要把藥泥敲碎就能探尋內部真諦。
“你要破壞石板!”阿什莉兩眼一瞪,“不行!不行!!”
“這樣,我們一點點來。”希茨菲爾無奈的看著她,“先磨角,如果這東西里面真包著甚麼,磨到一定程度肯定會顯露出來。”
“這樣既能證實我的猜測又能避免破壞石板上的字,你覺得怎麼樣?我已經盡心盡力在為你考慮。”
好說歹說,連哄帶騙,希茨菲爾總算說服了阿什莉先從一個尖角開始。
不得不說這鬼地方的條件實在太過簡陋,她唯一能拿到的工具竟是一塊磨刀石。
繼續,以“這東西我磨壞了你肯定難受”為理由誘騙阿什莉主動當苦力,過了足足一個多小時,阿什莉終於驚叫出聲。
“有了!有了!!!”
她蹲在地上,面前是磨刀石和一地黑色粉末。手裡的石板翻了個個,其中一個被磨平的尖角內部顯露出一層白色物質。
哦,其實也不能說白,只是在黑色外殼的對比下太明顯了。
“裡面還有一塊木板。”
希茨菲爾鬆了口氣,心裡底氣頓時充足起來。
“想知道里面記述了甚麼就必須把外殼敲掉。”
棕皮女人看了看石板又看看希茨菲爾,面色一陣陰晴不定。
“阿什莉。”希茨菲爾給她添了最後一把火,“說不定這就是你阿媽留下石板的目的,她本來就是要你打碎它的。”
阿什莉不說話。
考慮再三後,她咬咬牙,找來一把磨的非常鋒利的刀——看材質像是用鳥喙做的——開始用力撬著石板的外殼。
嘩啦——嘩啦——
一層層黑泥碎屑淅瀝落下,逐漸的,一塊淺黃色的,足足比原來小了一倍的木板脫穎而出。
阿什莉小心翼翼的捧著木板,用衣角擦掉它表面最後一層泥灰,翻轉看了看,看不出來任何名堂。
“給我。”
“……”直接遞給希茨菲爾。
希茨菲爾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看阿什莉,指甲掐入中間的細縫,像翻書一樣把它開啟。
“這麼容易!”
阿什莉跳了起來,趕緊湊到她跟前一起看。
板子分兩半開啟,內部的兩個面上都密密麻麻刻滿了字。
就是薩拉語,每一個字母兩人都認識。
但它們拼起來是甚麼意思阿什莉就看不懂了,她的詞彙量積累本就不夠。
希茨菲爾一開始也恍惚了一下,但隨著閱讀加深,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應該是一份名單。
萬能守則:當你研讀一段文字發現從頭讀怎麼看也看不出名堂的時候,可以試著換下閱讀順序。
視線放到這段記述的最後,她立刻有了重大發現。
“阿什莉-凱……”
手指指著那行字母,希茨菲爾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拼出了阿什莉的名字。
“你的名字寫在最後。”
“然後是‘布蘭妮-斯凱’……這就是你母親的名字。”
“布蘭妮-斯凱……”
阿什莉愣愣把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
“布蘭妮-斯凱……是……阿媽?”
希茨菲爾忽略她的碎碎念。
她在思考。
布蘭妮留下這份名單是甚麼意思。
從倒序閱讀這份名單,它呈現出來的內容是:
阿什莉-凱。
布蘭妮-斯凱。
林德-布魯斯。
菲利克斯-奧熱。
後面還有一大串或簡單或複雜的名字。
蔓延兩面木板內容,其總數最起碼有2000多個。
她是看不出來……這些東西有甚麼意義。
拼首字母?
拼不出名堂。
怎麼組合都讀不通。
難道單純只是一份名單?
“菲利克斯!菲利克斯!”
旁邊傳來阿什莉的大呼小叫。
“是胖爺爺!胖爺爺的名字也在裡面!!”
!?
咯噔一下,希茨菲爾這才想起來,林德沃姆之前給她介紹村裡的資訊,好像是提到過有一個甚麼農長叫這個名字。
哦……
她好像稍微有點弄清……沃姆村給她的詭異感是甚麼了。
雖然不是全部,但她已經抓住了具體的東西。
就是沃姆村,它身為一個遠離文明社會的土人村落,村子裡的不少人都有名有姓的,而且都是比較正常的名字,即使拿出去放到城市裡用也不顯突兀。
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
那這麼看的話……
抱著某種期待,她在後半段的名單裡仔細翻找,終於發現了她預料當中的關鍵資訊。
摩加莉-德魯米爾。
她找到了這個名字。
所以不會錯了。
這份名單記述的是外來者。
是被水晶海外側,或者內部的風暴卷至佈雷斯島的落難旅客。
沃姆村的村民盜取了他們的名字。
或者還有一種可能。
那些村民就是他們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