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上來後,夏依冰先是打量四周環境。
這是一塊平地,長著大量雜草,前面有個小坡,坡後面是甚麼暫且看不到。
掙扎著從地上爬起,她回頭看了眼身後。
濛濛白霧遮住了絕大部分下方的光景,一直到大概100米開外,方才能看到粼粼海面。
太陽要下去了。
遠方,海平面形成一道筆直的弧線。大半個太陽都被弧線吞噬,只有一些昏黃光芒透過雲層灑出來,在海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沒有參照物,夏依冰沒法用簡單的數學測量法計算她現在位於甚麼高度。但她估計這處海崖至少也有好幾百米,遠比她之前看到的100多米要高的多。
這不禁讓她有些害怕——要是她一開始腦子不清醒,以為從巖縫處到下方白霧就是海崖峭壁的全部高度,那她現在就得面對必死之局。
依靠短刺劍和摩擦力出色的靴子,或許她可以在光滑峭壁上不斷往下攀爬落位。但她的體力根本堅持不了多久,吊在一半就會摔死。
先找高地看看這裡是甚麼地方吧。
這麼想著,她一步一蹭的走上草坡。站在頂端朝四面環視。
首先看到的還是白霧。
這裡水霧太多了,多的不正常,也不符合她瞭解到的地理常識。
就算是風高浪急,海水經常擊打峭壁,理論上也不至於形成這麼大的水霧。甚至飄到幾百米高。
這地方一定有問題。
接下來她雙眼微微睜大,看到在另一個方向——大概是偏向於東北的位置,那裡的水霧空隙後,好像顯露出來一段熟悉的巖面。
“這是……”她瞪大眼睛,稍微往前走了兩步。
這個岩石的質感。
不會錯的……前方還豎有另一座海崖峭壁!
比這座幾百米高的海崖峭壁還要高,甚至高的多,抬頭一眼都看不到頂的新峭壁!
再看看另一邊,西北方向,她發現這處海崖上生長著大量蔥翠植被,其枝葉之茂盛,品相之豐饒遠遠超出應有的程度。
“……”她先是看了看這些植被,樹木,隨處可見的各種野果。再抬頭看看昏暗的天空,看看四周的飄渺水霧。
一個有些荒誕的猜測從心底裡浮現出來。
如果真的如此,那這些植被茂盛倒是很正常……野果多半也可以吃。
她在植被叢林裡忙碌了一陣,找了一堆雜草枝葉和野果,打算先湊合著度過今晚。
馬上就要入夜,晚上的氣溫會非常低。她身上的衣物還是單薄了點,在徹底養好身體之前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然後,非常湊巧的,在她思考是鑽木取火還是用打火石的時候,她在一片草叢裡發現了昏迷狀態的粉毛修女。
賽博特-詭咩。
修女身上的黑色長裙被撕爛了大半。直接就能看到不少春光。夏依冰趕緊把她從草叢裡拖出來,檢查一番,發現她只是水腫,以及體溫偏高。
確認人還有氣,並且一時半會死不掉之後,她就沒有再管修女,而是迅速將這座海崖掃蕩了一遍。
賽博特會落在這裡,不用問也是被風暴吹的。
那其他人呢?
希茨菲爾呢?
會不會也在這裡?最起碼她想知道她是否活著?
一番搜尋又耗費了不少體力,還真給她找到了第三位倖存者。
白毛教士,身體打了個對摺被掛在一處樹枝上。那排樹木一直從這塊斷崖延伸到了另一座岩石相間、彼此緊挨著的峭壁上。光把他弄下來就廢了夏依冰老大力氣。
說實話,她其實不太想救他。心底裡更是生出過“為甚麼是你不是希茨菲爾”之類的憤怨。
不過她看到託雷士脖子上掛著個用帆布製成的包。
看在急救包的份上,救人也就成順手的了。
兩個小時後,海崖中間一處被清理出來的空地,夏依冰面對火堆伸出手腳,不斷從火焰中汲取溫暖。
火堆旁邊躺著兩位教士,他們都活著,只是跟她一樣體虛病弱,缺少食水。
急救包裡有乾糧和淡水,還有一套簡陋的蒸餾器。
蒸餾器的杯子已經碎了,但架子還在。
夏依冰把這些鐵絲扭了扭變成一個架子,弄了點野果擺在上面,打算等會餵給這兩人吃,試驗下它們有沒有毒。
情況已經基本確認了。
她並沒有完全脫險,因為這座海崖不是大陸。
海崖頂端雖然有茂盛植被,但整體面積不會超過一條街,可供活動的範圍非常有限。
而在海崖周圍還佇立著更多的、如刀鋒般險峻的懸崖峭壁。
有些比這裡矮,更多的比這裡高。
就像是一座座空中孤島。
他們暫時被困住了。
……
再一次從昏迷中醒來,希茨菲爾努力睜眼。
看東西都是模糊不清,但比第一次甦醒時好了不少,最起碼可以辨認出都是些甚麼東西。
“你醒了。”
一個有些刻板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扭頭,掙扎去看,大致能辨認出那是一個……坐在爐火旁邊的女人。
深棕色的面板,淡金的髮色。
全身只穿著一條短褲和抹胸,腳上也只有枯草編織的涼鞋。
女人的相貌她看不清楚,但聽聲音的話,她感覺女人還是挺成熟的……差不多該有二十多歲。
她發誓,這不是因為她看清了對方健壯的腿部肌肉。
“你運氣不錯。”女人說道,“已經很久沒有旅客來佈雷斯島了,能掉到這裡來還沒摔死,你應該感謝風靈對你有憐憫之心。”
風靈?
佈雷斯島?
希茨菲爾有些茫然。
她不太理解對方的意思。
“佈雷斯島是由一大片的、密集的海崖峭壁聚合在一起形成的孤島。”
對方看出她的困惑,出言解釋:“這裡是沃姆村,唯一在佈雷斯島上有所活躍的人類族群。”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在這座佈雷斯島……這座孤島上。”
“對。”
“我是被風吹過來的?”
“對。”
“可我感覺不到有甚麼傷勢……”
“因為你恰好摔在天空獵隊為霧隼準備的網兜裡。”
“霧隼又是甚麼東西……”
“一種大鳥,很兇猛,條件允許的話它們不介意吃人。”
“……”
希茨菲爾躺回去,休息了一會,稍微將思緒和得到的資訊整理清楚。
“我第一次醒的時候聽你們說還救到了一個人,她還好嗎。”
“她?”
女人嗤笑一聲。
“沒甚麼‘她’,那是個男人,他看起來比你強壯多了,擁有獵手們都稱讚的堅實身軀。”
“……這樣。”
希茨菲而心裡的期望漸漸壓低。
先不管甚麼運氣不運氣,網兜不網兜的,她能順利被甩到這一帶來,絕對離不開夏依冰在一開始死死摟住自己。
她很確定那是夏依冰——她夢中的胸懷可是足夠軟的,男人的肌肉和肋巴骨不可能有這種效果。
一開始她還以為那個一起被救起的人是夏依冰呢,現在看應該是別人……而且大機率是個燧石騎士。
但是她也沒有完全放棄希望。
印象中,船上先是放掉了她們的繩子……那一下她們就在海里飄出了好幾百米。
隔著這麼遠,她都能和船上的人被捲到同一個地方。那和她一起的夏依冰,她摔下來的位置還會遠嗎?
夏依冰很可能就在附近。
雖然生死不知,不清楚她運氣怎麼樣,有沒有和自己一樣保住命,起碼也是個猜想,是個盼望。
為了這個盼望,她得儘快恢復健康,並且搞清楚她現在到底是個怎樣的處境。
“我有點餓了。”
於是她對女人說道。
“如果你能弄點東西給我吃,我就告訴你,如何獲得他人尊重。”